《先秦倾世美人》卿云1979

26、西施（下）

　　【四】

　　范蠡与西施终于再见面了，相隔了十几年，在馆娃宫的花园里。此时的范蠡已过不惑之年，更加成熟稳重。西施从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变成一个成熟的少妇如绽放的牡丹般华贵。四目交汇，十几年的思念，十几年的渴望，在西施身上化作两行酸楚的热泪，从她脸颊上滚落。范蠡张开双臂把她拥入自己的怀抱，这个可怜的姑娘，这个她心爱的女人。她为了他。为了越国付出了太多了！他心中对她充满了感激和歉疚。他们相拥在一起，彼此间潺潺如溪水般的爱恋重新架起这十几年分隔一方的距离。他们的心贴近了，仿佛又回到了越宫别苑流连的岁月，那时的日子纯净得如雨后的天空，那样的岁月是流光溢彩的。

　　越王站在层楼上看见这一对璧人的相会，心中百味杂陈！西施一如十几年前那般光彩照人，只是更多了一份娇娆美艳。他昨晚去见过她，丰若有余，柔若无骨，云髻轻挑，蛾眉淡扫，樱桃朱唇，皓齿白玉，微开笑靥，如桃花般娇媚，缓动金莲，如弱柳扶风，万种风情看不尽。
　　他贵为国君，如此绝色应该是他的，他为复仇苦了自己二十年，如今不应该得到补偿吗？

　　越王在层楼上窥视西施和范蠡时，越王夫人就在后面的高台眺望。二十年来，她常伴越王左右，陪他去吴国当囚犯受辱，万幸捡条命回到越国，一心辅佐越王雪耻，面不抹粉，头不饰物，布衣粗实，把自己流光的岁月，如花的容颜熬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妪。而西施这个乡下的小丫头在吴宫滋养的如此美好，尤其她望见勾践注视西施时痴痴地样子，垂涎的神态丝毫不加掩饰。多少年了他从来都没对女人动心，越王夫人的嫉恨如洞庭湖的潮汛，呼啸而来，她奋袂而去。一颗罂栗的种子在她心上扎根疯长，只待果实破壳流汁。

　　【五】

　　次日，越王夫人召见文仲，她舍去拐弯抹脚，直接问：
　　“文大人，大王想要怎么处置西施？”
　　文仲谨慎，躬身道：“夫人见谅，微臣不知。”
　　“文大人对如何处置西施是怎么看的？”
　　越王夫人步步紧逼，文仲说起了官话，道“西施为越国覆灭吴国起了很大作用。”
　　越王夫人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说：“西施魅惑吴王，祸国殃民，形同妲己、褒姒。吴国人民都对她深恶痛绝，何况吴国也不能把越国献美女以乱吴宫之举大白天下，若是这般，岂不是招惹天下人非议。”
　　“夫人说得是，可除了大王谁也无权处置西施。”
　　“可是文大人的话，大王向来言听计从。”
　　文仲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越王觊觎西施的美貌，又不忍夺西施而开罪范蠡，以致对如何安置西施一直犹豫不决。
　　作为一个忠臣，文仲当然不希望西施入主越王后宫，西施太美了！不说西施难容于越王夫人，一旦西施得宠，越王势必耽于享乐，荒废政务，这些年越国辛苦积攒下来的基业来之不易，身为相国，他不能袖手旁观。为今之计，只能请求越王把西施许与范蠡，范蠡也曾登门拜访，请为他在越王面前保媒。

　　文仲入宫向越王为范蠡和西施保媒。越王怏然不悦，却堂而皇之的说：
　　“西施乃亡国祸水，范蠡是越国的相国，二人怎么能相配？”
　　不由文仲多说，就把文仲喝退。回到后宫，愤然之情溢于言表。
　　越王夫人询问何故，越王说：
　　“范蠡要娶西施。”
　　“西施乃亡国之女，留待何用？请大王交由臣妾来处理。”
　　越王不能将西施收入后宫，当然也不愿意让她嫁给范蠡，否则异日二人如何同朝为君臣。随即点头答应。越王夫人心下大喜。

　　【六】

　　范蠡从文仲处得知越王不应允他与西施成百年之好，特亲自入宫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越王。范蠡叩见越王，直言道：
　　“请大王成全我与西施，让我俩余生得以相伴到老。”
　　越王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与越王夫人如出一辙，说：
　　“西施魅惑吴王，让夫差荒淫误国，吴国人都痛恨她，西施若成为我越国相国的夫人，试问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越国。”
　　范蠡知道他会拿这些说事，当初不是你授意西施那么做的吗，如今却拿这些来问责西施。
　　心下这么想，当然不能用它顶撞吴王，但他早有准备，恭敬地说：
　　“范蠡愿从朝堂中退隐，从此与西施泛舟五湖。”
　　“我正是得益于你的智慧和谋略，才得以复仇打败吴国，我还要你继续辅佐我，逐鹿中原，争霸天下。”
　　“我心意已决，希望大王成全。”
　　“范蠡你若敢走，我杀你全家。”

　　【七】

　　越王勾践会见范蠡之际。
　　越王夫人怕夜长梦多，勾践心生反悔，随即带随从来到馆娃宫，见到西施。西施轻着罗衫，清婉秀丽，正沉浸在与范蠡重续爱恋的幸福中，脸颊绯红，娇艳婉若初开桃花。越王夫人在她面前，简朴、老态得如在厨房干杂役的老妪。心里的妒忌让她变得疯狂而失去理智，在西施对一班人闯入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越王夫人的随从反手扣住，用一条白绫干净利索地活活溢死。越王夫人善不解恨，命人取来鸱夷（ “鸱夷”本指夏商时青铜所制的鸟形盛酒容器。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多用皮革制成袋囊以盛酒，但仍称之为“鸱夷”。清人黎士宏《仁恕堂笔记》记载：“秦巩间人，割牛羊去其首，剜肉空中为皮袋，大者受一石，小者受二三斗，俗曰混沌，即古之鸱夷。”所以鸱夷的意思就是用一整张牛羊皮做的皮袋。）将西施放置其中，扎紧袋口，投掷江中，香魂飘荡，躯体无所寻踪。
　　如花容颜如昙花绽现，遽然凋谢，馨香犹在，踪影却在天地间永远消失。
　　越国对西施何等薄情寡义，西施牺牲自己最珍贵的青春和爱情却换取这样的下场，越国甚至吝惜一块三尺见方的土地让她得以安息。

　　【八】

　　范蠡回到馆娃宫时，西施已经不在了，迎接他的是西施侍婢旋波的悲泣。
　　西施走了，富丽堂皇的馆娃宫瞬间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西施身上淡淡的香味……
　　旋波告知了范蠡事情的经过。范蠡发疯似得向外冲去，他连夜乘舟出齐女门。他涉三江，入五湖。他知道搜寻不到西施的踪影，只愿离她更近一点，不忍她一人独留深水寂寞，独自承受深水冰冷。
　　任三江沸腾，五湖翻浪，西施已然沉寂地躺在天地间一个深水角落，任泥沙冲刷，直至被淤泥掩埋。
　　上天对她何其厚爱，让她拥有如花容颜，得遇范蠡，并与之相知相爱。
　　上天又对她何其寡情，风华之年，身不由己地远离爱人，入吴宫侍奉吴王。在政治利益和个人私欲面前，她成了一个牺牲品，连最普通人的幸福都难以享受到。

　　范蠡毅然离开越国，他恨吴王夺去他的爱人。
　　从此他改名换姓，自号鸱夷子皮，希望自己就是装裹西施躯体的那个牛皮袋，可以永远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