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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一章 愿得恸醉 ...

  •   一张看不见的网,精准地捕获了船上的所有人。

      海贼没有那么多的礼数和规矩,从选定了道路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接受了未来某日的战死。因此海贼会意外地讨厌花圈和眼泪,更讨厌繁琐的葬礼。在海贼的角度来看,不过是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而已,没有别的含义。

      也许,在失去的那一刻,谁都会痛,但时光会让人慢慢遗忘。
      无需多久,曾斩不断的羁绊,便腐朽成了一抔尘土,葬在一座无名之坟,前树一块无字之碑。

      没有更多的人哭泣,因为没有富裕的时间。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干的活,都有需要自己坚守的岗位。

      虽然少了谁,但船还是要继续航行的。

      而基拉本想劝慰基德,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他的神色,最终也只能任由他去了。不过他相信,自己看中的男人,一定不会败给这样的打击!否则,自己也不会再跟随他出生入死了。

      攀上了主桅杆,基拉暂时充当外行瞭望员。他和其他人,都要在他们的BOSS暂时消沉之时,撑起整个海贼团!

      ………………

      反锁了门,基德把抱着的龙舌兰放在地上。高大的木桶,竟几乎与桌面相平。

      他粗暴地撬开了整个木桶的盖子,顿时整个舱室被比基德更加粗暴的特殊味道所挤满,大有连他都容不下的意思。

      澄澈的酒,像是一面金黄色的铜镜,诚实地映出基德的面容,就连他的憔悴也捕捉到了几分。怔怔地盯了倒影半晌,基德伸手扯掉了头上的护目镜,连同温暖的大衣一并甩手扔到了地板上。大衣还好,护目镜倒是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但现在的他,不想理会这么多。

      他累了,身心俱疲。

      船长不是什么好玩的头衔。也许有时会在手下羡慕崇敬的注视中,威风凛凛,好不自在!但更多的时候呢?他需要决定船只的航行路线,确认下一个岛屿的安全性。在海上和海军或者是其他海贼狭路相逢时,战斗与否,都要由他来斟酌。

      他的意识,他的决策,会影响整个海贼团的命运,草率不得。
      这样的重担,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

      组织和团队是很容易受到领导者感染的:

      如果他英勇,那么他的手下也会拼命;
      如果他哭泣,那么他的手下也会哀恸;
      如果他优柔,那么他的手下也会彷徨;
      如果他惧怕,那么他的手下也会退缩。

      说到底,他是核心。

      一大杯烈酒灌的太猛,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凶烈的口感就已让他觉得胃中一阵翻腾,扭头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折腾够了,跌跌撞撞地拿了纸巾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赤着上身,在床边坐下,没有迟疑和停顿,又舀起一杯,却在杯壁碰到自己唇时停了下来。似乎有所思,基德顿了顿,然后将杯举到头顶,手腕一翻,那酒就劈头盖脸的流了下来,混着泪,淌满了全身上下。

      基德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难堪,很蠢。
      ——但他停不下来。

      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头发湿答答地垂下来,顺流而下的酒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眼中,并很快占据了那里。不间断的灼烧感让他难受无比,感觉双目疼痛到快要瞎掉。但他又在闹莫名的倔强,始终不肯服软认输去擦拭。索性闭上了眼,任由眼泪因此而流的像拧不紧的水龙头。

      他尤斯塔斯•基德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掩饰自己情感的人。
      ——不是“不善于”,而是“不能”。

      难过的时候,打死他他都绝对做不到:像其他任何一个成熟的BOSS一样,笑的云淡风轻。

      因此,他只能用更深的痛苦,来麻痹自己。

      更何况,他也不想学什么掩藏,装什么面瘫,摆出一副让人无法看透的神秘。
      那样,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只想,站在比自己的手下,稍微高一点,突出一点,而且只要他想,转身就能和他们打闹,这样的位置就好了……

      不知道到底喝下了多少杯,只见桶中的酒已经少去了一半。

      上头的剧烈疼痛感,让基德满意。
      只要能专注于疼痛,就能让他忘掉哀恸。

      所以说,酒,还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啊!

      头疼欲裂,他垂了手,耷拉下头,不由自主地躺倒在床上,如同婴儿一样蜷缩起来。孰料却触碰到了胸前的一把匕首,基德如同碰到了滚烫的木炭一般,吃痛一样急速缩回了手。

      这把匕首,是第一次见面时,空拔刀相向的那一把。
      他后来送给了自己。

      无意间的这一下,却让他前功尽弃。

      明明已经快要忘掉了,但为什么这该死的记忆,宛如雨后疯长的草,再次铺满了脑海和心。

      基德如失控的野兽般,低声咆哮着,想要丢掉匕首。但在出鞘的时候,居然鬼使神差地,捅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力气之大,直接穿透了手掌。鲜血喷溅着,很快就把床单染成了和大衣一样的赤红。

      他近乎偏执地折磨着自己,疯狂而残忍,毫不留情。
      但他却笑了,乐在其中。因为他又找到了新的疼痛,比豪饮烈酒更加更加更加剧烈的疼痛。

      倦意,如潮水袭来,淹没了他,而他乐得在其中窒息。

      以血为被,哀恸为床,痛苦为褥,枕烈酒,求得一场恸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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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是基拉强行踹开了大门,紧接着,所有人就都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基拉在床上找到了基德。

      今时今日,尤斯塔斯•基德这幅模样,与往日的骄纵嚣张相比,更让人觉得心痛如刀绞。

      基拉抱着他,出了船长室,正准备交给船医的时候,却听见基德口齿不清地呢喃着:
      “不要龙舌兰,老子想喝啤酒……空你不要和老子抢!”

      所有人都愣住。

      基拉有几分哽咽地对基德说道:
      “没问题!等你回来,让你喝个够!”

      这样的经历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BOSS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船医后来说,基德老大不光喝酒喝到几乎酒精中毒,而且左手更是差一点就废掉。
      虽然这消息让众人捏了把汗,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船长,昏睡了几天后,终于没事了。

      但是他话变得很少,表情也是。

      大家都知道的:
      【第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伙伴】
      世界用这样的打击,出了一道选择题,并最终让年少的基德成长起来。虽然是用刻骨铭心的疼痛和无法抹平的哀恸作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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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负责放哨的是布卢塞。

      他玩着手中打火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远处传来空气的摩擦声,但他却找不到源头,似乎有阵夜风袭卷而来,带来令人不悦的凉意。他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毛毯。

      “哟,新瞭望员,你好。”
      辛德莱停了月步,扶着缆索,在瞭望台边缘站稳。

      布卢塞来不及惊讶,右手条件反射一样,果断抄起手枪。但不等上膛,手腕就被辛德莱左手捏住,而后者身形一闪,已然到了他背后,右手的匕首紧贴自己的喉咙。

      “我不是来闹事的。”辛德莱压低了声音,旋即又笑道,“不过,如果我要是有恶意的话,恐怕你们现在只剩下一船的尸体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布卢塞扔掉了枪,表示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这个男人没有说谎。
      “我需要你的帮助,”辛德莱把匕首收入鞘中,跳进狭小的瞭望台,坐在了布卢塞的对面。
      “帮助?”布卢塞不解。

      “啧,你们的船长还真是可怜啊,”辛德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有所指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布卢塞本就窝火,差点一个冲动举枪。辛德莱自然也察觉,不再卖关子。

      “被一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中却还不知道。”辛德莱的笑容与艾文有几分神似。
      “克劳恩?”布卢塞揪出了自己始终都在怀疑的名字。
      “没错,”辛德莱点点头。“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见布卢塞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继续“揭秘”,像在演一幕早已排练好的戏。

      “克劳恩她啊,是隶属于萨卡斯基的谍报人员呢。”

      布卢塞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心里说着“果然”。
      “你先别激动。”辛德莱满意的看鱼儿上钩。

      “九年前,克劳恩从塞尔维亚逃出,无人知道她的踪迹。不过你想,那样幼小的孩子,到底是怎样在弱肉强食的南海活到现在的?很简单,她在海上漂流时,被萨卡斯基的军舰所救。再之后就很顺理成章了,她为了报恩,也为了生存,成了萨卡斯基训练有素的‘警犬’。你没见过,她对萨卡斯基那忠心耿耿的谄媚样子哟,还真是倒人胃口!”

      布卢塞捏紧了拳头,嗓音有几分沙哑,却没有轻信。
      “你有什么证据?”

      “这还不简单,”辛德莱早有准备,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布莱德,“总有一个化名为‘Y’的情报贩子,特地将活跃在南海的各路海贼的情报,白白交给萨卡斯基……”

      布莱德翻看着,果真发现这上面的笔迹,和克劳恩曾绘过的海贼旗上的“基德”二字的笔迹如出一辙。
      如此铁证,叫他不信也难。

      “还有啊,你没发现么?”辛德莱火上浇油,“克劳恩的悬赏照片从来都是一片模糊。难道说堂堂海军连一个通缉犯的照片都弄不来么?当然不是!答案在于,克劳恩是萨卡斯基一枚隐形的棋子,而通缉什么的,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方便让她取得海贼的信任罢了。”

      “那时在东港口阻止了萨卡斯基的,正是空。他在仓库时重伤,被捕,最后还是克劳恩替萨卡斯基解决了他呢。”

      布莱德抚摸着瞭望台边缘的发黑血渍,那是被自家长官一箭钉死的前瞭望员遗留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布卢塞暂且相信了这个男人。
      “很简单,”辛德莱耸耸肩,一脸轻松,“只要把克劳恩幼年时候在马戏团的详细情报提供给我就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布卢塞追问一句。“在那个粉红色头发的海军身边,我见过你。”
      “那只是我间谍的身份。”辛德莱没有慌张,有条不紊地解释着,“我的真实身份,是革命军!”

      “现在我们致力于逐步渗透克里斯提的海军,推倒他们的统治!所以,我要除掉克劳恩。”
      巧舌如簧,他表情逼真。

      不管是过去在司法岛的工作,还是现在在革命军中,他早已深谙伪装和扮演,游刃有余的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和目的。

      “证明。”布卢塞软硬不吃。
      辛德莱笑笑,挽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一个龙纹身。
      “这是干部的标志。”

      布卢塞将信将疑。

      “就算你怀疑我,但除掉克劳恩对你们总是没有害处的吧?”辛德莱看了看手表,打算收兵。
      “我答应你。”布卢塞给了自己的回应。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来取情报。”
      他从跃出瞭望台,依旧用月步消失在了黑夜中。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望着自己左手尾指闪过的那一丝海蓝色的光华,还有上面鲜明的“S”,辛德莱忽然感到好笑:
      自己游刃在三种势力间,似乎既属于每一股势力,但似乎又与它们毫无瓜葛。

      只是,他不是没有心的刀。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一章 愿得恸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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