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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廿二章 光阴【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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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赵大人实在是抬举本王了。”景仲嘴上谦虚客套一番,身旁仆役悄声走过来,又为她添满酒盏。“不知赵大人?”
赵谐对着景仲拱拱手,感慨一句,“当真是光阴似箭,臣还记得当年旷之刚生下来的时候的样子,一眨眼,儿子就长大嫁人了。”
景仲年纪尚轻,也不知应该如何接话,只是点头附和了几句。赵谐面上带着慈善笑容,拍了拍景仲的肩膀,柔和说道,“让肃王见笑了,人一老,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景仲摇头,“赵大人只是一片护犊之心罢了,哪里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依本王看,天下母亲就该如同赵大人这样呢。”
“肃王过誉,”赵谐笑道,转而又严肃起来,对着景仲郑重行了一礼,“当时旷之不懂事,多亏有亲王保全,臣这个做母亲的,代儿子谢过亲王。”
景仲侧身让过半礼,又急忙伸手去扶,低声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赵大人又何必行此大礼?”
赵谐顺势起身,也是低声说道,“亲王还年轻,没有自个儿的孩子,自是不知,子女啊,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做了母亲的女人,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他们。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搭个梯子也要摘下来。臣就是把旷之和阿执宠坏了……”
景仲只是笑着听着。赵谐见状,自己停了下来,道,“臣多言了。”
“赵大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本王晓得。”景仲客气说道,“说来,自本王当了那参政知事,真是好久不见赵常侍了,连沈御史也是……”
赵谐面色微变,依旧笑道,“小女整日里只知道与那些文人墨客写诗弄赋,臣也管不了她,左右也是个大人了,做事总该有数一些。”
景仲淡淡地笑了笑。
沈赵两家为了赵旷之的婚事闹了不愉快,是以中午的宴席上,沈著沈呈母女都不见踪影。赵谐与景仲又接着聊了几句,态度和善可亲,语气立场仿佛景仲的母亲一般,说的也多是些家事。景仲听着并不太反感,反倒有些趣味盎然。
赵谐与景仲说了几句,又敬了杯酒,感谢了一番,才告辞离去接待其他客人。景仲面露微笑,对他人敬酒来者不拒,纵使她酒量过人,等酒席过半,也有些微醺,坐在中庭花园里吹风醒酒。意识迷茫间,她听见一人脚步声,顿时警觉。
赵晋之见景仲睁眼,一时觉得尴尬,脚步停留不前,面上也带了粉色。他躬身行礼,小声道,“见过肃亲王。”
景仲酒意已散,眼中一片清明。她急忙站起回礼,温言道,“公子不必多礼,是在下失仪。”
赵晋之依然低着头,面目腼腆柔和,问道,“肃亲王可是要醒酒汤?此处风大,肃亲王还是回屋休息,免得受了头风……我让下人端上来。”
景仲微微一笑,摇摇头,礼数周全地回绝,“多谢公子提醒,只是不劳烦公子了,在下还是得回到席上。冒犯了府上内眷还请公子多见谅。”
赵晋之脸上微微泛红,柔声道,“饮多伤身,还请肃王保重身体。”
景仲一愣。
赵晋之性子温顺和婉,体贴细心,面貌也是极其和善纯真,如同清荷一般,可谓大家公子之典范。一月半之前景仲与他兄弟二人偶遇,赵旷之曾经泄露口风,赵家原有将晋之公子嫁于她的打算。只是不过一月半间,她从一介闲王陡然变成了朝中新贵,更是隐隐站到了太女对面。这亲事的打算自然缓了下来。
“多谢赵公子关怀。”景仲心下叹息,面上真意多了几分。“此处风大,赵公子体弱,还是莫要久留。”
“晋之这就回去。”赵晋之面上的红晕愈发加深,他低着头,端庄行礼,而后迈着轻巧地步子,向着内院方向而去,只是走到一半,却又回过头来,看了景仲一眼。
景仲迎风而立,衣裾纷飞,仿佛是心有灵犀一半,也侧头向着他的方向看去。两人视线交汇,赵晋之急忙低下头去,侧身又行了一礼,慌乱转身离开。景仲目光平淡,目送他远去,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前院。
前院酒席已近尾声,只是碍于景仲未走,众人不敢散去。等景仲提了告辞,多数宾客便也顺势离开,酒席就这么冷清了下来。
谢道安被赵府下人送了出来,景仲喝了酒,也不好骑马,两人便面对面在马车中坐了。迅雷沉默着挥打马鞭,驾着马车缓缓离去。
“迅雷,先去风行那里看看。”
“亲王……”谢道安不由得出声,景仲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觉得自己太过严厉,便补充道,“罢了,迅雷,先送谢公子回王府,我骑马过去看看。”
谢道安立即摇头,急忙说道,“亲王不必,我也随亲王去,刚才只是有些惊讶。”
景仲调笑道,“我到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风行关系如此之好了?”谢道安听到,不禁脸红。他与风行,也只是最初从大牢里出来时打过一次照面,彼时双方都闹得不愉快。景仲笑笑,撇开话题,“你在内院可曾听说了书院一事?”
谢道安点头,“确实如同亲王所料,只是为何是由赵家领着个头?”
“赵谐自然知道自己独女性格,”景仲随口说道,“她当然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太女身上。自然也要做旁的打算。”谢道安听到,抿了下嘴唇,似是有话要说。景仲看见,平淡说道,“敛华不用担心,虽然科举一事还有待商量,但是进书院读书,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陛下不是迂腐之人,这事情不会出问题。”
谢道安一愣,面上神色一闪而过,他定睛看了看景仲,却是再也没说什么。景仲倒是发觉了什么,看着对面男子端正清逸的脸,又摇摇头。
风行成婚之后,因为老父身体不适,并未直接回乡,而是在南城市集里盘了个店面,做起了小本买卖。每日里卖些馄炖包子,维持生活,甚至小有积蓄。景仲自从婚仪过后,便再也不曾见过这对小夫妻。
迅雷驾着马车停在南城市集之外,景仲率先跳下车,谢道安并无功夫在身,却拒绝了景仲伸出去的手,自己爬了下来。
景仲收回手,不以为意,走在前头。她今日赴婚宴,衣着正式了些,却也不是过分华贵到引人侧目。走了两步,却突然想起上次过来时买下的簪子,脚下便慢了一拍。谢道安反应不及,撞了上去,停下来揉着额角,不解问道,“亲王,怎么了?”
景仲摇头,笑着说道,“只是刚刚想到上次来南城市集,买下了一只莲花木簪,本来打算送你,却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耽搁了。”
谢道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莲花谐音敛华。他有些尴尬,僵硬说道,“多谢亲王,只是这发簪……”
景仲并未恼怒,坦然道,“我也是买下之后才想到你不会喜欢,所以也将此事忘记了。你的生辰在什么时候?你不喜刀剑,大概也就只有文房四宝可送了。”
谢道安摇摇头,恳切说道,“多谢亲王心意。”
街道上熙熙攘攘,极其繁华。迅雷时不时低声提示,指引着一行人向着风行的店面走去。转过街角,景仲就听见了风行的大嗓门,乐呵呵地吆喝着。
景仲一笑,带着谢道安在桌旁坐下。风行送走了一桌客人,那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正看见他们三人,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急匆匆地过来,脚下甚至用了轻功步法。“诶呀诶呀,你们今天怎么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也不过一个月罢了,”景仲笑着回道,“看看,咱们风行成家之后倒是没那么浮躁了,侍书公子管得不错。”
“那是自然。”风行好不谦虚地拍拍胸口,“阿书在厨房里头,要喊他出来吗?”
“不用了,我不过是过来吃一碗馄炖,”景仲微笑着摇头,“今日去吃婚宴,光顾着喝酒,肚子还没有填饱呢。”
“哎,那些无趣的宴会,主子不去也罢。不过主子还是少喝些酒,若是从前,风行也不会多说,不过春天里主子伤了本原,还是小心调养的好。”
景仲面带笑意,点点头,接着问道,“听风行你说话,这几日可是和淳熙学了些药理?”
“不是我,是阿书,”风行爽朗地说道,“他一直和淳熙学东西呢,我也不过是顺着听了一些。对了,谢公子你可要吃些什么?”
“不用了,”谢道安下意识地拒绝,而后又觉得有些失礼,便补充道,“我在内院里吃了不少茶水糕点,倒是已经饱腹。”
风行摇摇头,看了谢道安一眼。向着身后挥挥手,喊了一声,而后又回过头来,直截了当地问道,“谢公子不会疼人,不知冷暖。亲王为何不把墨书带在身边?”
谢道安和景仲都是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