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江湖[七五/猫鼠]》兰陵杯

107、第一百零七章

　　陆素贞探出手轻抚陆远川的脸颊，道：“江岳那个混蛋骗我。”接着她眼神迷离向远，喃喃如梦呓般道：“哼，他说什么，若你们交起手，白玉堂一定会帮着展昭，而陆远川也必会顾念白玉堂，因此必要的时候我要帮他打出一支痹骨针。本来呢，这种针只要睡一会儿就没事了。从前我也不是没用过。可是直至被关到这铁笼中，我才想明白，这针竟是不知何时被掉包过的了。一定是远川知道他很多事，但现在也没法儿问出来了。”
　　说完，陆素贞轻拍了拍陆远川的脸，笑道：“听见了吗，你死得还真是冤枉。”尽管是笑，可此刻陆素贞的脸看上去却是无比的阴恻和绝望。白玉堂似乎有些不忍再看，但展昭却并无动容。却闻其道：“那江岳既然如此精于用毒，应该随便寻个机会就能除掉陆远川，又何必非假借你之手呢？”
　　话音刚落，展昭忽然发现白玉堂目色一警，耳尖儿都似乎立起来一般。
　　白玉堂先做了个止声的动作，然后轻声道：“我似乎听到一声崩弦之响。”
　　展昭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却闻白玉堂忽然轻呼一声“不好”，接着一把攥起展昭的手腕就要向外而去，可叹为时已晚，却见四侧围笼从天而降，恰把他二人圈在正中。随着隆隆之声渐止，二人定睛再看，却见里里外外竟是密密实实地被圈了三重铁牢。
　　待尘埃落定，有人抚掌而笑着自外而入，道：“你们方才不是问为何要假借那个贱人的手杀陆远川吗？因为愈是玄奇就愈是有人放心不下，你瞧，一个个不是都送上门来了吗？”
　　仅听声音，展白两人就辨出了是江岳。
　　果不多时，见江岳率一众人于黑暗中隐现。
　　当他走近围栏时，展昭看清了他得意的面孔。于是一笑，挽了身旁白玉堂的手道：“玉堂，瞧，你的兄长来看咱们了。”
　　白玉堂这回任由展昭挽着，竟是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甩开。仅看了一眼江岳，就将目光移到别处。但仅是这一眼，却让江岳的心蓦地一痛。那并非憎恶或怨恨，一如江岳初见他时就被深深吸引的清澈明亮、倔强而又脆弱，而此时，带着信任被玩弄热情成余烬的漠然。就那么一眼，让江岳忽然明白了，白玉堂曾真的对自己敬爱如兄长，信任如挚友。但同时也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此时的白玉堂尽管默不作声，看上去乖顺得好似猎笼中的白兔，但江岳觉得，不管有无反击的能力，自己都将再也得不到他那跳脱而无邪的目光。念及此，忽然江岳有点失控，顺江仿佛失去了停留下去的勇气，于是恨恨地一甩手，转身而去，连一句吩咐都没有。余众见状，亦尾随离开。因为那三重铁牢，谅是钢筋铁骨也出不去的。
　　无奈地看了眼那三重围栏，展昭还以为白玉堂会忿忿地来一句，“那江岳真是让爷走了眼！”之类的泄愤的话。然后展昭就可以顺势安慰他说，“你其实也从未全心地信任过他，还是咱俩一直真心相惜”之类的。谁想白玉堂环顾了一下后，却仅是小孩子般淡淡地怨怼了句：“来干嘛还拉上我。”然后就向角一坐，一言不发。
　　衬以方才内心的想法，这话让展昭忽然有点尴尬，于是兀自笑了笑，又靠近说：“不管怎么说，如果江岳安的是好心，就不会这样严实地将咱们关起来。要先想个办法出去才好。”
　　“什么办法？”白玉堂说着，随手晃了晃手畔的铁栏，“我没有这样的功力。”
　　“可是玉堂对机关消息儿很在行，可以看看哪里有窍门。”展昭道。
　　“像这种东西是不会把阀门装在笼子里的，懂与不懂是没有区别的。”白玉堂淡淡道。
　　这时却闻陆素贞笑道：“想不到临了，还有两位英雄相陪。”说着看了看陆远川，“看来即便到了黄泉路上，还是少不了的纠葛。”
　　话音刚落，却闻脚步声又起，是江岳率手下去而复返。
　　展昭警惕地将身站起，白玉堂却并没有动。
　　来到铁笼前，江岳的眼睛只盯着白玉堂，似乎有话要说，而白玉堂只半垂着眼眸，谁也不看。
　　这时却闻展昭笑了一声，向江岳道：“可否不要靠得这般近，要知道展某的袖箭还是有些准头儿的。”
　　江岳闻言也是淡淡一笑：“纵你将我一箭穿喉又怎样，接下来的万箭齐发看你怎样抵挡？”
　　“那又怎样，展某与玉堂一路，到哪儿也不孤单。”
　　“当然不孤单，江岳我也在呢。”
　　这时却闻陆素贞叫了一声，“你两个磨磨叽叽简直就像俩娘门儿！什么叫高手过招，老娘我这算见识了，原来就是隔着墙对骂啊！有话说话，没话就滚！老娘我烦着呢！”
　　此言一出，两人果然止了声。
　　江岳冷眼瞧了一眼展昭，道：“好吧，那咱们就直接点。展昭，我知道，你最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可是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顺利？是因为我毫不干预，任由你去。因为你迟早都会像现在这样被关进笼子。因此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其实即使不是今天，不是这里，也会有很多的陷阱和牢笼等着你。而我只不过在等一个恰当的时候而已。”
　　展昭闻言，倒是很淡然，道：“是，我现在被关进了笼子，可是这又能怎样，你就确稳操胜券了？”
　　江岳闻言没有答言，而是向后一挥手，却见两人押着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但走近一看，与其说押着不如说是扶着，因为中间那人步履虚浮，显得孱弱不堪，而再一细看，却发现，竟然是楚王，或者说是穆云。
　　这时却听江岳道：“这人也算是你在这里的靠山了，一会儿呢，我将他与你们关在一块儿，也好彼此依偎。”
　　语罢，却见最外一层了铁笼打开，那两人向里一推，穆云就踉跄着进去了。然后最外的铁笼落下，中间那层开启，穆云又向里了几步，待中间那层落稳后，最里那层才打开，展昭扶了穆云一把，将其接住，使他不至于摔到地上。整个过程，让里面被关押的人没有一点可乘之机。
　　这时却闻江岳道：“你们就好好的等着吧，会陆续有熟人进来陪你们。”
　　说罢江岳又看向白玉堂：“如琰，你都看到了。如果你想出来，也很容易。”
　　白玉堂没理他，但江岳也并未想要他马上回应。于是说完一摆手，率众人而去。
　　由于穆云身体非常虚弱，展昭扶着他坐到地上，而穆云由于体力几乎不支，而顺势歪到了展昭肩头。而展昭也没有太介意，倒是侧过脸去问他：“你怎么会也到了这里，江水婧呢？发生了什么？”
　　而穆云只是摇摇头似乎不想说话的样子。
　　展昭还待继续问，却忽然闻耳畔一个声音道：“你从前也是这样笨的吗？”一转头，却发现始终一言不发的白玉堂不知何时竟凑到了自己身旁。见展昭转过了头，白玉堂继续道：“你看他眼眶青黑，若话说得急了气就断掉了也未可知，你竟还还这样逼问！”白玉堂说着，接过了穆云，让其半仰在自己怀中，舒服的位置让穆云的气息平服了不少。白玉堂向展昭道：“若爷从前真的总是和你公事的话，该被你这笨猫害死多少个来回！”
　　展昭只怔愣地听着白玉堂一句接一句地呛着自己，同时将穆云照顾得非常妥当，仿佛一下子又看到了从前那个伶牙俐齿又古道热肠的锦毛鼠。笑意竟不自觉地浮上了唇畔。
　　此时，穆云也缓过来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但却只盯着展昭看。白玉堂不觉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是语气却是清朗而温和，“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正睡着，睁开眼睛就看到江岳。他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说……将我放到展昭身边。”
　　此言一出，展昭和白玉堂都怔住，白玉堂看看展昭，不由撇了撇嘴，那样子大概是说，“丫的还真酸！”然后就漫不经心地将头别到一旁，任由展昭和穆云对视。
　　这时，另一重铁栏中的陆素贞急道：“还卿卿我我呢！他不久就要断气了！”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看向陆素贞，却见其双手扒着围栏，双目通红，似乎十分急切的样子，“快！在他断气之前将他身体的蛊掏出来，给我！”
　　闻言展昭和白玉堂一怔，继而展昭马上想到关于何雪姝父亲的事情。那就是若现在把穆云身体的蛊掏出来，放到另一个宿主体内，那么楚王甚至穆云的记忆就会被保留下来。可是……思及此展昭看向了横陈在地上的陆远川的尸身——他仅是被痹骨针刺中，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完好的，且又被冰冥封冻，是最好的宿主。怪不得，陆素贞那样着急。
　　可是，真的要这样做？或者，尘归尘，土归土，该去的，就让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