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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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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二楼当然不可能连着宇宙黑洞,只是转过走廊连着一个阳台,那里比较背静,没来过山庄的人都不知道而已。潘玉楼追着左知遥到了阳台时,左知遥正掏出烟点着,庭院里温暖的灯光下一片水色粼粼,是一个很大泳池。
“小左。”潘玉楼走过来站到左知遥旁边,指了指他的衣服,“你们今天……这是定了?”
“唔。”左知遥不置可否,吸了口烟,朝窗外吐烟圈。
“……恭喜。”
左知遥嗤地一笑:“有话直说,我就这一会儿工夫。”
潘玉楼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还好不?”
“他是谁?”
“长风……”
“没有长风了你不知道吗?现在他叫聂远。”
潘玉楼嗫嚅,几近哀求地望着左知遥。
左知遥望着外面的景色,半支烟后,到底还是给了他答案:“挺好。”
“我、我赚了点儿钱,我知道不多,你想办法帮我给他呗。没、没多少……”
这下左知遥转过头来:“多少?”
“就……反正没多少。”潘玉楼顿了下,说出个数目。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潘玉楼点头:“我知道他要对付犬养家,我这点儿钱不算什么,可是,我以后还会有更多,我会努力。”
左知遥评价:“钱确实不多。”他上下打量了潘玉楼一眼,潘玉楼下意识地又缩了缩。挺大个个子,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你的心意我会传达到,但是潘玉楼,聂长风现在需要的不是钱你知道吗?”
潘玉楼急切抬头想说知道,又讪讪地闭了嘴。
“他需要的是势力,一种能牵制住缅甸军政府的势力,这样才能在与犬养家撕破脸时全身而退。我不知道他告诉你多少,但如果你真心想帮他,就在缅甸政府方面多下下功夫。头两年我在离将军家的私人拍卖会上见过你,能受到离将军的邀请,你们潘家在缅甸还是有一定关系的吧?”
潘玉楼认真地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直到听到这里,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左知遥。
“看我干吗?你和犬养家竞价拍走那几块原石的时候我也在,贵人多忘事啊,你不记得了也正常。”
“你、你是故意的?”
“啊?”
“我听说,有人专门就要那几块石头,我不给,我还和我哥打起来了——是不是你?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拍下石头?”
左知遥喷地一乐:“这回倒聪明起来了!不错,我就是故意的。你不是总嚷嚷着要保护我哥同生共死吗?我就看看你行不行——连几块石头都保不住,你还能有什么用吧!”他一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还以为这半年你能出息点儿呢,滚家去吧,当你的乖宝宝。”
“你、你……”
左知遥懒洋洋的转回头,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有些冷漠:“这么几个钱儿,还得偷偷摸摸拐弯抹角地找人给递过去——算了,就当我没说。今晚儿上你没见我我也没见你,钱什么的,要送你自己送,韩韬早让我别参合你们家的破事儿,我答应他了。”
潘玉楼张张嘴,想求左知遥,可看到左知遥的脸色,冷漠里夹着疏远,再不是当年那个在电脑里一边骂自己、一边叫自己“哥夫”的大男孩儿了,忽然悲从中来,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站了一会儿,垮了肩膀往外走,与靠在外面墙上的白威擦肩而过。
“精彩!”白威待潘玉楼走了,鼓鼓掌,“好一个以退为进的激将法。”见左知遥仍旧朝着外面不搭理他,接着说,“你就是用这些鬼心眼糊弄我哥的吧?你挺能耐啊,今天如愿以偿了吧?我告诉你左知遥,别以为能站在我哥身边一起招待个客人就算韩家的人了,你去打听打听,这楼下的客人有几个没给我哥塞过人?在别人眼里你算个屁,玩玩儿的还当真了……”
左知遥抽完烟,等身上的味道散了散,转过身往回走。路过白威的时候停下来,歪头瞥了他一眼:“你很想上韩韬的床?”
白威一愣,脸腾就红了:“放屁!”他刚想动,忽然感到腹部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一把军刀平着插在他的衣服里,刀面平着压在他的肚皮上。他慌张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
“离韩韬远点儿。别给脸不要脸。”左知遥手腕一转收回刀,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也不回地晃了出去。
白威好半天才找回呼吸,心跳噗通噗通的很不规律。刚才那一瞬间,白威毫不怀疑左知遥会把刀捅到肚子里。他站了一会儿,狠狠地“呸”了一口,觉得被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毛头小子唬住了,忒他妈丢人!
他恼羞成怒地掏出电话拨出去:“喂?是我。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尽快动手!”挂断电话后,白威又在阳台站了会儿,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宴会散场很晚,韩韬和左知遥没待到最后。韩韬十点多切完蛋糕送走几个身份相当的世交,就把客人交给韩林韩远,带着左知遥回别墅去了。
跟山庄的灯火辉煌相比,别墅里门厅的灯显得暗淡很多。
“跟我来。”一进家门,左知遥就拉着韩韬的手往后园走,错落的廊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韩韬看着橘黄的灯光顺着左知遥的头发肩膀一路流淌,站住脚把人拉到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左知遥抱着韩韬的腰回吻,两人的唇份分开时,他静静地看了韩韬一秒,追过去又在韩韬嘴角亲了一下:“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韩韬的手不老实地伸到左知遥衬衫后摆里,笑:“什么礼物?又写字了吗?”去年左知遥的小把戏可是让他很惊喜,可惜没等仔细看就被这小混蛋洗掉了。
“不是——你来!”左知遥把他的手拉出来,咬一口,拉着人继续往后园走。
后园那个韩韬曾经送给左知遥狼牙的石桌上,摆了一块剥了皮壳的翡翠。莹润的绿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好似块碧渊潭水凝成的冻儿,凝碧欲滴。
“好看不?”左知遥把翡翠举到韩韬面前。
“好看。”韩韬接过来,对着月光观察,“来。”他看了一会儿,坐到石墩上,让左知遥坐到他腿上,和他一起欣赏。
月色很亮,水润清澈的玻璃种里,淡淡的飘花清灵飞絮,转换角度时,犹如有生命似的缓慢流淌。
韩韬把翡翠放下,抱着左知遥亲了一下:“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左知遥眨了下眼,这话耳熟,但:“什么意思?”
韩韬嘿地一笑,一句一句给他讲这篇《诗经》的意思: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左知遥听完了难道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月光下老韩的脸又一次刷新了好看的记录,让他心头发热、手心冒汗:“老韩,虎哥,我都给你琼瑶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桃子?”
“嗯?”
“这、这个,”左知遥尽量伸手拍了下韩韬的屁股侧面,难得有些结巴,“我想吃这个、桃子。”
韩韬一愣,又好气又好笑地使劲收紧了胳膊,勒得左知遥闷哼一声。
“小混蛋,毛还没长齐呢,就想上我?”
左知遥不乐意了:“谁毛没长齐?有本事你让我试试!”
韩韬看了左知遥一会儿,左知遥的嘴有点儿嘟,但韩韬打赌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么想上我?”
左知遥眼睛一亮,答得又快又利索:“想!”不想反攻的同志不是好同志,不想翻身的那是王八。
韩韬亲昵地蹭了下他的鼻子:“那你等吧。”
“等?”左知遥狐疑,“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觉得你很爱我的时候。”
擦!左知遥被这肉麻话弄得浑身一抖,颇为泄气:“你他妈逗我玩儿呐?你、觉、得!你要是老也不觉得呢?”
韩韬哈哈大笑,一把把人抱起来往回走:“遥遥,如果你爱我,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就他妈你有理!”左知遥嘟囔一声,挣扎着跳下来,拉着韩韬往回走,“不听你扯淡了,回去睡觉!”
生日宴会第二天,韩韬上午送走比较重要的远道宾客,下午就和左知遥去了欧洲。
两个人直飞罗马,十天的假期尽数消磨在美酒、斗兽场和周边的小城之间。在许愿池,左知遥和韩韬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一人一杯咖啡,看各式各样的人郑重许下愿望。
韩韬笑着问:“不许个愿?”
“拉倒吧,一个外国池子,就算里头有神仙,那神仙还能管到外国人头上去?自己一亩三分地儿的子民都顾不过来呢。你呢?要不扔一个试试?我这儿有零钱……”
“我不信。”
“不信什么?”
“什么都不信。”韩韬伸展双腿,说,“其实我原来挺信的,信鬼神什么的,小时候最喜欢孙悟空。遥遥你不信?我还给孙悟空写过信呢,抬头叫什么什么尊者来着?反正是把西游记稗官野史什么乱七八糟里孙悟空能加上的头衔都加上了,好长一串儿。”
“那你怎么邮给他的?”
“烧的,还焚香祝告什么的……”
韩韬还干过这傻逼事儿?左知遥想象小小的韩韬一本正经的烧香磕头,背着家里人给孙悟空大人写信,就乐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
“哎。哎我去韩韬,你信里都写什么了?”
“嗯,我求孙悟空给我颗太上老君的仙丹,我那会儿上小学,我妈身体不好。书上写那玩儿意吃了能长生不老么!”
“咳。”左知遥收了笑,摸摸鼻子。韩韬妈具体哪年没的他不知道的,但确实没活到韩韬小学毕业。
韩韬揉了左知遥脑袋一把,索性接着说:“后来我妈走了。我听大人说头七的时候,走了的人都会回家看看,我想我妈想的厉害,半夜趁人不注意,就偷着回家了。”
海城的规矩,头七的时候家里不能留至亲,怕死者看到生前至亲至爱的人后放不下,灵魂不安。所以,这一天家里至亲的人都会躲出去,留下亲戚朋友看着房子,大家聊天吃喝守一夜,让死者断了念想。
“我怕被人发现,把我送回去,就没敢出声,从我小时候偷跑出去玩儿的墙头翻进去,躲在阳台的窗帘那儿,想着就看看我妈就行。没成想我妈没看着,就听见一屋子算计给我找后妈的。”
左知遥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想到无论韩韬当时避到哪里,离本宅都不会太近。一个小小的男孩儿大半夜偷跑回家,却听到这么些龌蹉事儿,实在不能怪老东西性格扭曲。他默默又给韩韬家不靠谱的亲戚记上一笔,问:“后来呢?”
“后来?”韩韬一笑,“快天亮了,我妈也没回来。我怕被人发现告诉我爸,就只能偷偷走了,没成想翻过墙就看我爸在那儿等着我呢。”
左知遥不知道怎么安慰韩韬,再说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安慰的必要,但他还是想做些什么。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说:“你等儿!”一溜烟就跑到许愿池那边了。
韩韬看着刚才对“外国神仙”还一脸不屑的左知遥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无声地笑了。阳光在左知遥的发顶笼上了一层柔亮的光,他想把这个人拘在怀里,让他哪里都不去,适当的示弱是非常必要的。
韩韬没跟左知遥说,他爸接住他后,没问他看到什么了,只是俯下身背起冻得浑身僵硬的他,沉默的一步一步往回走。从那一刻起,他好像忽然懂的了。他知道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爷俩,他妈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意识到这一点,在他爸的背上,他不可抑制的无声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那一晚,是韩韬学会的关于人性的第一课:当面的都做不得准,背转身没人知道刚才还笑脸相迎的人在想些什么。
也同样是那一晚,韩韬明白了凡事不能靠别人,神仙也不行。想要,就自己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