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大红袍

101、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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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左知遥所了解的，程烨奎如今很是风光，那种志得意满简直让他整个人都发光，铺一出现就成了会场的焦点，从门口到大厅一路上不停的有人跟他寒暄，短短一段路竟让他走出了红毯的感觉。

　　刘成噙着笑远远看着，直到周秘书碰他下才收回目光。

　　“不该想的别想。”周秘书递给他一杯酒，低声警告。

　　刘成接过道谢，笑容不减，叹息说：“周大总管，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左少？毕竟……我还欠着他钱呢。”刘成，也就是六子，左知遥临走前特意跟韩韬提过给他安排个位置，于是他就成了韩韬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市场部代表。短短半年，就三级跳从业务代表升成了经理，现在又被推荐到总部参加培训。恰好有个峰会在海城举行，作为地头蛇，韩家自然要来凑个热闹，于是培训部大笔一挥，一个申请，所有参加培训的中层干部就都来交流学习了。这也是韩家根基深厚，要不然还真弄不来这么些名额。

　　“左少见谁不见谁，还轮不到我递话。刘成，你是聪明人，从公司角度讲，也乐于培养你。但你要明白，吃谁的饭就要为谁考量，假若你留在这里是另有目的……你清楚左少的脾气？”

　　刘成点头：“多谢提点。不过我心里有数。”

　　响鼓不用重锤，周秘书不再废话，转身跟找过来的人寒暄。韩韬一向低调，鲜少出席这种酒会，所以周秘书几乎就是韩韬的官方代言人，自然是众人争相结交的对象。

　　刘成对两人略一举杯示意，径自转过长桌，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衣香鬓影，满目繁华，富贵气升腾氤氲在大厅里，反倒更像一场镜花水月。

　　“刘成？”这时，一个诧异的声音从后侧响起，刘成回头一看，只觉眼熟。

　　“成子，果然是你！”男人轻快来到刘成身边，给了他肩膀一拳，坐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看看热闹。你呢？”刘成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是他的中学同学，不过到底叫什么是真对不上号了。

　　老同学明显兴奋，虽然一直维持着彬彬有礼，但此刻遇到了熟人，就免不了露出点儿得意来：“我陪我们老总来的，吴氏的大公子！”

　　“祁江的吴家？恭喜——这种老牌子的企业可不好进啊！”刘成笑了。

　　老同学谦虚说：“马马虎虎，嘿嘿——头几年……听说你出了点儿事儿？现在在哪儿高就？”

　　“我嘛，一直混着呗。”说着报了现在的公司名头。

　　“也不错啊！”老同学明显有些吃惊。想不到一个有经济前科的人，竟然能混进韩家的企业，虽然只是子公司——又想到这个刘成，中学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眼高于顶，从他坐下到现在，刘成还没叫出他的名字，说不好根本就是没想起来。这么一琢磨，语气就有些发酸了，“那时候听说你进去了，我们同学会的时候还担心来着。不过看你现在，什么都没耽误啊！下次同学会你可得来，得跟他们说道说道，你是谁啊？哪有坑能让你爬不出来啊！”

　　刘成笑笑，说：“跟你们比不了，我就是个小职员。”恰巧此时一起来的学员过来叫刘成，说组长让他们集合，该走了。刘成便起身说，“我们组长叫呢，我是来跟着学习的，不能多待。你忙。”

　　老同学又热情起来，死拉着刘成互相留了电话，才放他走。

　　还是没想起来他是谁。刘成临走前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那位老同学正跟在祁江吴家大公子身边与人寒暄，两人似乎关系不错。祁江……吴家么？刘成慢慢的拉松领带，长出一口气。

　　转眼春暖花开，海城虽然是沿海城市，这几年却也没少了沙尘暴的侵扰。天黄乎乎的，门窗密封的再严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左知遥边在器械上锻炼边听小王读第一季度财务报告——没公司了他还有产业，那是韩韬的“嫁妆”。

　　“左少，你这也闲了半年了，有没有兴趣挑个公司练练手？”

　　“不去！呼……”

　　小王也不急，等左知遥下来，才把毛巾递过去，笑着说：“少爷，小的压力很大啊！”左知遥的资产都是他在监管，甚至投资取向，已经有人羡慕嫉妒恨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个位置看着风光，但如果主子总不露面，那就难服众，说不定就有人要使暗绊子了。

　　“说你监守自盗？”

　　小王推推眼镜：“不全是，还有说我靠潜规则——要不什么时候少爷你潜我一把？”

　　左知遥嫌弃地从上到下打量小王一番，伸手要过报表，粗略翻了翻：“能调动出来的资金有多少？”

　　小王报了一个数字，说：“有些资产在海外，调动过来需要一星期。”

　　“那如果加上各方面抵押借贷呢？”

　　小王又报了个数字，补充：“那需要更久。”

　　“行，给我准备吧，二十天，我要用了。”

　　小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迟疑的问：“……那我说的事儿？”

　　“你的意思，我还得请你们吃顿饭？”

　　“我的少爷，你也适当露露面呗，权当给我撑腰了，行吗？”小王和左知遥认识的年头可不短了，尤其韩韬资产划过来之后，他更成了左知遥的专用财务总监，两人时不时的通通电话、邮件，开始小王还拘谨，却很快就放开了。他那成了精的老爹早就教过他，他们管账的，身份特殊，可以和主子顶牛，却不能和主子矜持，如果让主子觉得他不说实话，慢慢的就会失去信任。

　　左知遥把报告甩给他，说：“行，你安排。”

　　“谢主子！”小王抱着报告，凑趣地唱了个诺。

　　“先别谢，我还有活让你干，干好了小爷另外再赏，干不好，直接发配了你！”

　　“啊？什么活啊？”

　　左知遥低低一笑：“做账。”

　　小王被这一笑震到了，此时的左少竟有几分大老板韩韬的感觉。其实想也是，左知遥跟在韩韬身边这么久，即使不刻意学，也多少会受些影响。这不动声色的一笑，竟激的小王冒了冷汗。当时他就有种这活不一般的感觉，等到干上了才知道到底有多不一般。

　　十五天之内，小王带着两个心腹日以继夜的忙活，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先将左知遥名下一家注册了好几年、旁人不知道底细的东南亚贸易公司合并到一家缅甸外贸公司旗下，又将左知遥所有能动的资金都做到了这家公司的账里，作为公司过去五年的资产评估报告及利润分析报告。真的合并公司，真的资金，假的帐。

　　小老板要干什么呢？这家公司和小老板有什么关系呢？小王鼻观口、口观心，没问一句。左知遥当然也不会跳出来给他解答。事实上，这家公司就是凤凰的公司，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挖一个巨大的坑。

　　三个月后，日本。犬养家族大本营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

　　犬养小公子对家族几个关键人物许以重利，纠结成一派势力联手对付大公子；而大公子毕竟经营多年，九死一生控制局势后，直接把这几个关键人物连同小公子一起带到了大本营，当着全家族的面进行最后宣判。而缅甸水电站的援建的合同则成了压倒犬养小公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军政府要员的特别产品进口通行证、大坝水电站资源的优先配给权……最重要的是缅甸指定材料供应商的优厚垫资支持——材料费用全部垫资，只要水电站建成后多付三成费用！三成，多吗？不少！可是，要看跟什么相比。有了供应商的前期垫资，犬养家将会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到与霍佳仁的“大买卖”里，多开几条线，扩大犬养家在本土的势力，进而问鼎顶级世家！跟这些比，多付的三成真是没什么所谓。

　　“可靠吗？”这毕竟是犬养家第一次在缅甸参与这么大的工程，面对如此前景，家族里有老成持重的成员提出了疑问。

　　当大公子挥手命人捧上顶级商业间谍盗取的缅甸供应商的公司内部加密利润分析报告及其海外资金成本的时候，所有人的疑虑都消失了。狂热和自信开始在会议室里无限膨胀——三年，只要三年，犬养家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局面，飞跃！进取！栖身顶级世家！连最开始支持小公子的那几位骨干都立刻倒戈，痛哭流涕的跪在大公子脚下坦露脊背，承认大公子才是家族当之无愧的接班人，请求大公子责罚。

　　至此，犬养家历时两年的家族内斗结束，以大公子全面获胜告终。

　　同一时间，缅甸。凤凰哼着歌把左知遥刚发过来的新防火墙软件安装好。原本那看似层层加密却有漏洞可钻的代号“引君入瓮”的老防火墙正式下岗。

　　他一边喜滋滋地干活，一边胡说八道：“……哼，当然离职了，理由？理由是私人有急事……放心，我亲自安排的人手，他那两下子，看不破……那是，隔行如隔山么！商业窃取这种事我不行，下套跟踪这种事儿他不行……他可是有名的价钱高，比一般的国际价格还高两层，犬养家请他，这是下了血本了！……放心，我正替换着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防火墙哪位世外高人设计的？太牛逼了好么！……啊啊，对了，这么多钱在账上，要不咱先买个岛子？谁也不告诉，等你把你家那位蹬了咱就隐居去……哎，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韩韬回头看看哈哈大笑的左知遥，转回头继续在书架上找书。与形形色色的电子读物相比，韩韬还是更喜欢纸质版的书。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耳朵里听着左知遥跟凤凰结束通话后，打给许飞，感谢他专门给他写的两版防火墙——即之前装的引君入瓮与现在用的守株待兔。

　　左知遥挂断电话，呦吼一声跳到韩韬背上，非要韩韬背着他转一圈，之后坐在韩韬腿上，给人讲他是怎么给犬养家下套的，不听不行，还得认真听，好一番眉飞色舞。

　　而韩韬当然不会不听，只是在听说他纵容犬养家的间谍在凤凰的公司偷资料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冒险。世上哪有天衣无缝的事儿？如果被犬养家看出了痕迹，以他们和霍佳仁的狠辣，凤凰怎么办？”关键是凤凰万一出事，左知遥这边肯定又不会善罢甘休。

　　左知遥哈的一笑，嘲讽说：“老韩你别逗了。人永远都是更容易接受自己想接受的结果，这不是你教我的么？”犬养家急于和霍佳仁合作，又缺少资金，垫资这个诱惑，他们拒绝不了。而当他们花了大价钱请的商业间谍将一份历时近两个月才搞到手的“商业机密”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比左知遥更坚信这一切是真的——这即是人性，狐疑、贪婪而自以为是。

　　至此，大幕已全部拉开，角色各就各位，单等最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