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成我之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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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我之眸】3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你。」三个月后的黄濑对木原久说。
当他独自一个人在神奈川的海边，沿着无限延伸的七月的海岸线缓缓行走，他思考着人生就是不断发生意外，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浪会打多高……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他便不会是现在的他。
在国三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的父母离了婚，理由很简单，父亲有外遇。这一切来的很意外，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似乎昨天父母还在餐桌上聊着「家里的肉吃完了，该去超市买点」之类的话题，今天的家里忽然就再也看不见另一个人。
“凉太，你是愿意跟着我还是跟着他？”
他在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以后，沉默了良久后认真的说：“如果你觉得我不累赘，我想跟着你。”
因为黄濑的原因，房子判给了母子俩。他的母亲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在结婚之后做起了全职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离婚之后，他的母亲也出去找了一份零工，但是工资不够家用。从那个时候，黄濑第一次开始庆幸自己好歹还算有一份工作，能够缓解一些家里的情况。
他一直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不过是家里少了一个人罢了。大约从那一日开始起，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变得比平时更爱笑，只因为怕被别人看出「他其实一点都不好」这个事实。
篮球社的方面，国三的他已经为了准备毕业考而隐退，这让他有更多时间重新回到工作中去。黄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会没有学校要，他好歹也顶着「奇迹的时代」这个名头，尽管从这之前自己从来没有在乎过。也正是因为隐退，让他巧妙的避开了他最想见的人和同时最害怕见到的人。在走廊上偶尔的擦肩而过就能让他很满足，他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两人却又说不上几句话。他觉得这样正好，不远不近的距离留有空间，让自己不至于下意识的想去依赖青峰，他一定会坚强的走出这段痛苦的日子。
在平日的生活中，母亲几乎没有提起过她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他恰巧路过母亲所说的办公地点。他看到的是母亲那样卑微的跪在地上被上司恶毒辱骂、被同事排挤的场景，他才忽然意识到母亲是一个已经接近知天命之年的女子，她早已不复美丽，身体因为已经年龄开始微微发胖，没有人会再因为她的美貌而讨好，甚至有时候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为了保全母亲的自尊，他去看母亲工作的事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黄濑开始想着如何一下子赚到更多的钱，他问了阿茜，阿茜只是支支吾吾的说「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他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无意识看到报纸上关于「木原久」的报报道，一下子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他在网上搜了关于木原久的消息，木原是新生代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导演，他拍摄的内容常常都有很强的黑暗面。
黄濑试着拨通了那个电话，当他听见对方说还记着自己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没有谄媚和讨好，他非常直接的说自己想要一份能赚钱的工作。对方听了以后很快便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是在酒吧，木原久给他找的工作还算符合他的本职，依旧是平面模特，只不过拍摄的对象和主题完全不同，要求他和另一些男人做一些比较色情的姿势。
“一直想让你试试，你考虑看看。”木原久讥笑着对他说。
他沉默了片刻后道：“……拍出来的东西，流传面有多广？”
“是传播层面问题，你的同学，家人基本上不会有机会看到，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
“好，我答应。”他咬牙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的拍摄技术可是很好的，能把你诱人的小样展现的淋漓尽致。拍完以后自己小心点，别被人找上门来。”
黄濑以为他的这句话只是说笑而已，没想到却真的出了事情。他和木原久约好在酒吧碰面，可是木原忽然一时间有事啊走不开，他便一个人在酒吧等着。一杯饮料已经见底了，他闲来无事又点了另一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开始觉得头有些发晕，四肢无力。他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在意识到似乎这杯饮料被人做了手脚后，他迅速拿出手机，想找人求助，可是电话刚拨到一半，却被一只手打断，手机划出抛物线飞了出去。他看见，屏幕在触地之时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光，之后便彻底暗了下来。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狞笑着抬起他的下巴，男人扭头在和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楚，渐渐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他想这下子真是完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有些乱，不过至少还是原来那件。
意料之外，他听到一个熟悉的让他近乎快哭出来的声音：“凉太，好久不见了。”
一个红色头发、异瞳色的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个表情、神态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他缓缓开口：“队长……？”
“是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黄濑问。
“这家酒吧是我家名下的产业，也就是说，我救了你。不过，你或许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来见一个导演。”他回答的时候有些不敢看赤司的眼睛。
“木原久？Saboteur上那些照片的摄影师似乎是他吧。
Saboteur，那是如同噩梦一般的字眼，是他所拍摄的那些照片所在杂志。黄濑惊讶的抬起了头，面前是赤司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之间，空气凝重到让他无法呼吸。
黄濑颤抖着撑起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身子，双腿跪在床上：“……队长，我让你失望了。”
“凉太，我要的是理由，不是你的道歉。”
“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意的人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想，比如……大辉？”
金发少年的瞳孔骤然扩大，耳膜像被突如其来巨大的刹车声震破，颤抖而尖锐的短音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感觉在感官中被无限放大。
赤司他……知道？！
当羞于启齿的秘密被人从嘴里说出的时候，他就像是被放在解剖台上的青蛙，在空气中毫无保留的暴露了自己的一切、那些曾被他如此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一切。
“还是说，正是他让你变得如此自甘堕落？”
“不是！”惊恐尚未从黄濑的双眼中退去，脑中短暂的空白让他无法思考，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不是他，不是……”
“那是什么？你看着我，凉太。”赤司忽然用手扣住他的下巴，逼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是我家里出了事，父母离婚了，我需要钱……我不能让她再受苦了！！！”在这句话说出的时候，他感到一下子有什么紧绷着的东西松弛了下来，眼泪从他眼眶划下，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赤司的手上。“我以前一直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们要让我经历这样的破碎……直到那天我才发现原来她也这么痛苦，我难受时还能给她脸色看，可是她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我想要工作赚钱，队长，有时候觉得好累啊……”
他的头被赤司放在自己肩上，头发被他的手轻轻梳理着，一遍又一遍。舒适和宁静的感觉的让他逐渐放心所有的担心，将重心平移给他。这是他的队长，带着最尖锐的爪和牙，却又能给他一个这样温暖的拥抱。
“凉太，有时候哭出来并不是不坚强。你记得你给我的眼睛么，我一直希望能像你一样，用最单纯的感官看这个世界，永远不要忘记事情的本质和最初的快乐。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不要改变，答应我。”
事情的本质和最初的快乐？
他轻轻的闭上双眼。回忆如同那年夏天的风拂过他金色的发梢，最初触碰篮球时想要超越的信念、最初和他一起奔跑在篮球架下大汗淋漓的快乐，和最初喜欢上他时那如同狗尾巴草擦过胸腔的，麻麻的、痒痒的骚动感。
队长，他好像明白了呢。
乌云缓慢散开，阳光冲破阴霾，他伸出手去触摸浅浅的温暖。那是能够再度微笑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成我之眸】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