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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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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的小手冰冷,一时跑出来的急,手套帽子都没带。他已经不哭了,只是脸色惨白,眼神失焦。沈一诺看的心疼,抱起他说,“我带你去屋里。”
口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心说小孩病刚调理好,不能再受罪了,以后长大了不知要留下多少后遗症呢。
沈一诺对顾安的黎园倒是熟门熟路。
丫鬟看见小王爷回来了都很惊讶,为首的一个尤其开心,随即一想到王妃就蔫了,看着顾安的眼神都是满满的同情和怜惜。
沈一诺皱眉,将小孩抱到床上,吩咐丫鬟打盆水来,再烧壶热茶。
丫鬟们去做了,半晌纳闷,那人是谁?没见过呀。
映雪端着盆水进来,面色沉静的问,“可是沈先生?”
沈一诺还在安抚呆呆的小孩,闻言一挑眉,心说这就是映雪了吧,长得倒还机灵,遂点点头。
映雪轻舒了口气,将毛巾润湿给顾安擦脸,沈一诺不动声色的接过,“我来。”
小孩的小手还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不会说话的小闷蛋,只是现在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映雪看着小王爷,也是心里绞痛,不过幸好沈先生在,不然怕是又要哄好久都不一定行。
“最好能烧碗姜茶。”沈一诺突然道。
映雪微微迟疑,马上就去办了。
“小闷蛋,又不说话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是生死有命,你母妃选择了这条路,不是我们能改变的,知道么。她若是疼爱你,定不会想看见你这副样子。”
“……”
“你是乖孩子,你要是难过生病了,大家都会心疼的。明明王府都忙成一团了,你看映雪还给你熬汤去了,大叔和大婶,青青、鹤鹤,小黑和十三,还有小冬瓜和小黄瓜,大家若是看见你这样都会心疼的。”
“……”
“还记得前段日子你生病吗?全茶馆的人都为了你熬得一夜没睡,对了,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宁儿记得么,她因为怕你毒素没清干净,还骂我呢!”
“……”
沈一诺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那一刻,他突然有种感觉,眼前的小孩,对他无比重要。他不忍心看到他受到一丁丁儿伤害,更恨不得代他去受苦。
屋外。
映雪和几个丫鬟听得泣不成声,捂住嘴巴不发出声音。
前来看自家儿子的顾晟对她们“嘘”了一声,走了。那一刻,丫鬟们发现,王爷的背影格外寂寥。想着刚才那一瞥,王爷好像老了好几岁。
屋里。
沈一诺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矫情了。
“笑笑。”顾安开口了,眼圈再一次红了,“对不起。”
“傻瓜。”沈一诺微笑着把他抱进怀里,“别哭了,刚给你擦好脸,待会啊喝点姜汤,不然又得风寒了。”
映雪见屋内气氛转好,忙适时地把姜汤端进来,两碗。
“先生也喝一碗吧。”
沈一诺见她红着眼圈,冲她眨眨眼,接过姜汤先喂小孩,“乖,张口。”
顾安张嘴,突然皱眉,抿着嘴巴。
沈一诺想起来了问,“对了,有没有加红糖?”
“呃……”映雪摇头。
沈一诺记得,之前顾江峰说过,小孩是很排斥喝姜汤的。
“那有没有糖果?”他决定退而求其次。
映雪应声去找了,沈一诺自己咕噜咕噜喝完一碗,咂咂嘴巴,心说味道够辣。
顾安看见沈一诺喝了,忙抓起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闭着眼睛,皱紧眉头,大口大口的喝干净了!
沈一诺讶异,忙夸了句,“真勇敢!”
映雪进屋,垂头丧气,糖果都叫她吃完了,她吐吐舌头。
“不用了。”顾安吐吐小舌头,蹭蹭沈一诺的胸膛,满脸都皱成了包子。
沈一诺会心一笑。
……
又到一年冬至。京城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
离侧王妃云氏下葬已经过去半月,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沈一诺偷偷潜入王府进入黎园,抱着小孩哄了他一夜。
果然他进屋的时候小孩没睡,抽抽搭搭的躲在被子里面哭。
次日清晨顾安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虽然大眼睛还肿着。但是他很认真的向沈一诺表示,他不怕了,也不哭了。待会洗漱好就要去皇宫了,他的母妃会连着正妃吴氏的墓一起,入棺土葬。
那日沈一诺回茶馆之后毫无睡意,他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恨不得施展轻功跟过去,在那小孩无助的时候抱他一下,哄他几声。
不过他没有去。
小孩总要学着长大。
……
冬至那晚,爆竹喧天。沈一诺抱着蛋蛋坐在椅子上喝茶。
去年的这天他在做什么?
茶馆里的人又像往年一般两两组队出门了,沈一诺在沉思,小孩一定是在皇宫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如今皇帝和西王已然去除嫌隙,侧王妃入土后,顾晟完全变了个人。虽说他这一生最爱的是吴氏,但是毕竟也和云氏有着多年夫妻情分。
云氏去世后,大公主顾玥也有些许变化,只不过她变得比较沉默寡言,也不再和顾安针锋相对,虽然每次都是她单方面的挑衅,她觉得倦了,很没意思。
皇帝有意向将公主嫁出去,不料被顾晟拒绝。他私下里做了一个决定,来年过完年后,京城就将少了一座西王府。
相比而言,变化最少的反而是直接受到影响的顾安了,他本来话就少,那日去墓地他脸蛋绷得紧紧的,小嘴抿起来,愣是不流一滴泪水。他不想再在别人的面前表现脆弱了,他只想在那一个人的怀里哭。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已经死掉的母妃外,只有那一个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无条件的全然待他好,心疼他,给予他最完整的爱。
虽然那时候,他还不明白,那是一份怎样的爱,或许大家都不曾明白。
唯有交给时间。
桌上的那杯热茶早已变冷,怀里的蛋蛋也已经呼呼入睡。
沈一诺望着窗外的热闹景象,一时间有股莫名的悲凉窜到心间,冷到骨髓。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每当周围很热闹的时候,他居然都会衍生一种,这里不属于他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微妙的,也是痛苦的。
他向来都是享乐至上的一个人,人生苦短,他又何必伤古悲秋?
一个红色的身影来到跟前,与此同时桌上还放着两小坛酒,沈一诺抬头,那一瞬间的落寞落在了马筱宁的眼里,她怔了怔,“教主,请。”
沈一诺也不扭捏,抱起坛子和她干杯畅饮。
马筱宁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家,喝起酒来毫不含糊,煞是豪爽。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两人也不说话,一口一个干,抱起坛子就往嘴里灌;他不问她怎么在茶馆,也不出去玩;她也不问他,因为何事,在这充满喜庆的节日里,独自惶然。
很快,一坛酒见底。
两人依旧都没说话,分不清到底醉了没有,沈一诺微眯着一双丹凤眼,摇摇晃晃的起身。
“教主。”马筱宁想要去扶他。
沈一诺冲她摆手示意无妨,他虽然站不稳了,头脑却还甚是清醒。
他总是这样,喝不醉。或许已经醉了,只是不自知罢了。
他来到茶馆门口,望着大街上即将散场的人群,眼睛微微有些失神。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白色的小棉袄,红色的披肩,头戴一个白色兔耳绒线帽子,笑眯眯的冲他扑过来,兴奋的大叫,“笑笑笑笑!”
只是这一年,他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