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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外楼 ...


  •   展昭敢拿他手边用了十几年的巨阙剑赌誓,他没眼花。

      可是楼小冲就这么好端端地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若是说展昭支着脑袋打盹到半夜,猛一睁眼床上没了人,他还能推作是连日守夜太过辛苦,以致于那么一忽竟睡得实沉了。可展昭是听着近郊人家一声高似一声的公鸡报晓醒来的。他还看见楼小冲腰里乱裹着被子翻身,那孩子一只手还懒洋洋地在耳边挥动驱赶着什么似的,大约也是听着鸡叫烦扰。

      翻转两下手腕,活动活动头颈,展昭站起身来打算静悄悄地去看一眼巡按颜大人那边,若也醒转了,就拾掇行李填填肚子赶早上路,清早气息爽净,且路上赶得急些兴许早到襄阳一日夜,总是好的。

      就是临了出门,回身合门板的这一瞬——展昭正眼看着的,清清楚楚的,床上的楼小冲动也没动一下就倏地无影无踪了。

      展昭手底下一顿,仅余的一丝倦意都惊飞了。他赶紧甩开门板抢到床边去看时,被子还揉成那么一团,连人带衣裳没人。伸手摸一把,被窝里、枕头上,都是冷的,仿佛人已走了有些时候一般。

      真是见了鬼。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展南侠,脑子里想着事,脚底下片刻不停。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护着颜巡按去查襄阳王,都说刺人容易护人难,不管哪里有了蹊跷,他不能离这个新科状元郎太远。

      走到颜氏主仆门口,展昭已经把初次遇见楼小冲、到他只身开封求援、再到昨晚莫名出现这一大串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说还是没觉着楼小冲这孩子心怀恶意,可是也着实古怪了。这么一算,白玉堂与他相处得更久些,想必见着的怪行怪状也多些;自己总埋怨白玉堂待楼小冲太凶,倒是自己整日忙着别的事,在这上头想得浅了。

      抬手敲门,迟迟不开。展昭皱眉听去,屋里隐约也有动静了,似是那颜生说了句“我本就告诉你须当早早起身打理的,这不是来催的了?”随后就是他那贴身书童半是顶嘴抱怨半是告饶的嘟囔声,说的是他家乡土话,既然这主仆二人还平安着,展昭略松口气,也不多听别人关起门讲什么私房话,还是踱开两步,去廊下等。

      天边放出光来,渐渐的半边天白亮起来,花红柳绿都看得真切了。颜查散这一行人也已经打点利落上了路。

      半途中一只鸽子飞过来,展昭伸手接了,鼓捣了两下又抛飞出去。颜查散的书童雨墨这会赶巧坐在车辕上透气,瞧见了这一下子就拍手叫好:“早听说你们这些好汉都是鸿雁传书的,今日也叫小人看见一回!”

      “嗯。”展昭点点头,没多说话。在他看来颜查散终究是个书生,和他书童说得多了,没的让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他刚从鸽子脚上摘下来的信筒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虽然没说出来,颜查散毕竟是能考状元的人,经历再浅也仗着脑子灵,看出几分名堂来。他也就暗暗吩咐了一众车夫、跟班,能快些走就快些。

      这边官道上端着官架子的使劲赶路不提,且说襄阳城里,天色亮起来,王府的火光好歹灭干净了。

      躲在外头看热闹拌嘴的两只老鼠,白玉堂和他二哥韩彰,这一宿倒着班放风歇盹儿到天明,这时辰两个都精神大好,又磨了一阵嘴皮子。

      按照白玉堂的意思,正该趁着王府刚刚火烧过,都乱着呢,去抢着把那些要紧的书信印鉴一类都包个包袱皮偷出来留着用。可是韩二哥死活扯住了不放他去,他说得倒也有理——别人家里刚被放了那么大一场火,肯定个个警醒着逮贼呢!何况……那火一看就和陷空岛脱不了干系,韩彰这幅尊荣江湖上少人识得不假,可是白玉堂这大半年可没少到处乱晃着炫他那张脸啊。

      “这就是了。”总算把他五弟念得没了兴头,蹲回来凳子上乖乖叠茶杯,韩彰大感欣慰,“二哥二十年前也是个一股血气敢上凌霄殿闯闯的性子,可是你看,当年那一把子好朋友而今还能喘气的,也都是学得一手养气功夫的……哎老五,你又想干嘛?”

      “不干嘛,天气热了,闷得慌,我吹吹风。”白玉堂跳下凳子伸个懒腰,把窗子略打开一线。可是还没吹两下,又被韩彰一把合好,插了栓棍。

      白玉堂略有不满,早叫他二哥狠狠一眼瞪回来:不知道咱们这是做贼呢么?真以为义贼就不是贼了?

      切,要不是有个忠义的大名头在那里,五爷才不要玩这偷偷摸摸东躲西藏的勾当。白玉堂哼一声,躺倒在床上,破床板吱呀的一声。

      “连住个店都要这背街小巷子里的黑客栈……”

      “委屈了?早别接这趟活啊!”韩彰喝口白水,摇头。早也没见五弟这么在乎他自己干的事是不是合王法、会不会遭人笑话啊,这些臭毛病也都是和那个三脚猫展昭学来的?待到襄阳事了,他还真得好好撸起袖子去会会人……

      不过这会,说那些都是空话。跑得快了这陷空二鼠,基本就是小客栈、小酒馆、小巷子地一路乱窜,也是躲人,也是等援兵,也是听消息。

      听来听去,十句有九句是家长里短,能沾个“王”字的,就算有趣了。

      比方说,有个弯弓驼背的老人家摸索着铜钱打酒,和人家闲聊:“你说这怪不怪呢,也没听说讲咱王爷出城唔的,老头子打王府门前看他们挑水填缸,倒听着有人说什么幸亏王爷没在府里,过一两日才回——你倒说说,王爷明明是回来襄阳俩月了!我就和那人讲论了,那人也不懂礼貌,就那么丢下老头子我不说了!”

      “嗨!”一边的酒客把碗一顿,“你管王爷在不在家干啥呢?咱们当老百姓的有酒吃不就结了?再说王爷出门也不定就是去看皇帝呀,许是城外山坡上吹风摆席敬神呢?”

      小小的酒馆里三分醉的客人也都跟着哄声:“就是就是,不是刚造了个楼在城外头?许是剪彩看新鲜去了呢!”

      墙角里头扣着斗笠的,白玉堂悄悄戳一把韩彰:“二哥,眼瞧着这两日襄阳城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不然咱们也去看个新鲜?”

      “看个新鲜?看什么?”韩彰刚走了神,不知他五弟说的什么。

      “襄阳城外那座楼啊!”白玉堂看准了没人注意,蘸酒水在桌上画,“这楼我来时也曾看它一眼,风景好,造得架子也高挺,爬到那顶上去,又当散心了又能居高临下盯着王府动静——”

      说走就走,方是江湖好汉派头。可是临到出门细细再数一回,这城里也有不少事等着收拾,不少人要来接头,得留人。

      韩二爷拍板:“老五你带足了干粮,去看你的高楼远山。”

      废话,若是留白玉堂独自在襄阳城,还嫌他一趟趟王府大院跑得不够勤快么?

      赶着太阳落山之前溜出城门,回头望望,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拉绞盘关城门。天边的彩霞红彤彤地烧得人心暖——白玉堂不知自己怎么就又想起展昭来了,想起他穿一身红彤彤官皮的样子,明明颜色就很不一样。

      暖风吹着,酒气又泛上来几分,白玉堂舒展一下手脚。幸好他手边没有笔,不然兴许就脑子一热在别人城墙上写情诗了。正感慨间,忽听马蹄声响得急切,骑马的喊话都破了音:“且慢关门呀——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

      “得了吧你江老六!谁不晓得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赶着进城也就是为了要去花姐那献上一对假充真金的铜镯子吧?跟你讲,前个月咱也差这么一步来,那天那兵爷就够硬气,硬是没放咱进去!”城门刚好关剩下一线,守城兵士正犹豫着要不要放这家伙进来,却被刚刚踩着时辰出城那流浪汉插了一嘴。

      嘿,原来不放人叫硬气?几个守城兵对着点点头,关门!关起门来,耳朵贴在大门上听听外头俩人一个跳脚骂娘、一个幸灾乐祸,够热闹,哥几个吃酒去。

      这外头被白五爷急中生智两句话拦下的,自然就是急火火跑来襄阳的蒋四爷蒋平了。

      两兄弟见面,演两句戏,看看差不多了就对着笑。城门里头的笑他两个无赖,他两个也笑守城的太好糊弄。

      笑够了,蒋平忽然正色一挥手:“老五,哥哥说一事,你可不许动手打人——我把楼小冲给弄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楼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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