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梦华录·黍离》夏无患

59、蓝瞳之七

　　不久，巡查过所有边境，火职大祭司紫黍离，护送着白氏被俘的一位公主，以及其父母灵柩，由现在是光之方南方边境的城市北上，回到天枢。一路上，虽然两人常在一处，但通常都有各色人等在旁边，并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也就是一路无话。

　　进天枢城时，神职派了人来接白沃若，说是归来战俘的例行审查。沃若下了车，跟了神职的人，回头对着一脸担心的黍离笑道，“多谢大人照看，就走了，头也没有回。”

　　黍离怅然若失，随着部属回到火职，进了那自己还没有进去过的火职办公室，果然有成堆的公务等待处理，也就把沃若的事情埋在心底了。虽然时时翻起，但看到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也就强行把那想法按下去了。

　　但还时不时想起，沃若，如果没事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转眼，就到了暮春。

　　黍离结束工作，从祭司会的侧门出来，经过正门的台阶，余光看到一个小小白白的人影坐在台阶上，最上面，是看门人正在她背后，把门关上。

　　夕阳很美，她在阴影里。

　　她抱着膝盖，长发垂下来。风吹过，已经磨光成青色的台阶上落满鲜红的杕杜。她黑色的长发上也有。有些凄艳。

　　“沃若？”他站在台阶下面，呼唤着。

　　她抬起头来，用手擦了擦脸，望着他，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的读心术，终于被废掉了。”

　　他惊讶地望着她。难怪她回来的路上可以平静地走在街上。难怪她感觉不到他。

　　“我听不到了。别人心里的东西，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我什么都不会。我已经是废人了。心宿的事情让我什么都没了。”
　　她还在笑。

　　“我应该死去的。可是我想活下来……我活不了几年了。”

　　她终于不笑了，把落花从身上拂落，站起来，走下台阶，似乎打算从他身边走开。他突然说，“我来保护你。”

　　他甚至被自己唬了一跳。他从来没有心里想着，就说出来过。

　　她也停下来，仿佛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

　　“我来照顾你……从今天开始，以后……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不会的事情，我来替你做……”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望着她。她笑了，眼泪也流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你会厌烦的。我太笨了。”

　　“只是……一辈子，互相温暖，而已。”

　　“我连自己都温暖不了，何况是你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啊。我甚至不能给你生一个孩子。”

　　她的头低下来。长发遮住了脸。泪水滴在石阶上，有晶莹的颜色。纤细的手腕上，那个玉镯几乎就要滑落下来。

　　黍离几步跨上台阶。他站在她前面。双手慢慢地伸出来，想要抱住她。

　　但他却停下了。这是祭司会门口。

　　“沃若。回我家吧。那是谁啊？”
　　他放下手来，回头来看。

　　源御黎。几年前的星职大祭司，现在已经换上了男式的景次席制服，双手抱在胸前，凌厉的丹凤眼挑起来望着黍离，脸上有一丝冷笑。

　　沃若慌忙擦干眼泪，叫道，“御黎表姐？”

　　“源……不，景次席？……”

　　“紫大祭司啊。你不用担心我表妹的事情了。我会照顾她，只要她还活着。你这种犹犹豫豫的人，怎么能保护她？”

　　“我……”

　　沃若从他身边下去，到源御黎身边，并没有回头看他。

　　源御黎拉着沃若，冷笑着，“你喜欢她啊？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能保护她呢？”

　　她没再多说，拉着沃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