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梦华录·黍离》夏无患

57、蓝瞳之五

　　几天前。
　　暗长老决定最后一批处决俘虏的时候，把白沃若添了上去。夜乡晨划掉了，暗长老冷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你非要她在你身边，我只能弹劾了你，那样的女人在哪里都是个祸患！”

　　夜乡晨反驳道，“她已经没有那种能力了！”

　　长老道，“她不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你永远都不能安心于政事！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决不会让她跟着你回毕昴的！”

　　“我就看上这么一个女人，你……”

　　“你要她还是要暗之方？”

　　“我……”

　　夜乡晨噎住了，盯着那个虽然比他矮小，却比他更强势的男人，终于软下来，坐在椅子上，道，“暗之方。”

　　暗长老正要再添上白沃若的名字，夜乡晨道，“你不要杀她，放她回去吧。”

　　“得不到她，她的死活与你无关吧？”

　　“我要她活着后悔不跟着我。”

　　长老怔了一下，笑了，并没有把那名字再添上去。他看起来似乎并无所谓，他一向都是这样，只要夜乡晨专心于政事，剩下的事情，随便夜乡晨怎么闹，但一旦有东西干涉了夜乡晨，长老是一定除之而后快的。

　　长老笑道，“好女人那么多，你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前任夫人去世之后，你都没有再看上谁呢。”

　　所以，遇到黍离之前，备忘录和条约修正案其实已经齐备，那次决斗，对于夜乡晨来说，本来仅仅是游戏，他并没有想到，黍离在战争当中，竟然成长了那么多。

　　他来到关押沃若的那座小屋外面，把手放在那没有出口的牢房墙上的符咒上，念动咒语。随着符咒上释放出黑暗的阴影和夜乡晨念咒的声音，一个身影浮现出来，最后终于成为一个实在的人。夜乡晨伸手，那个小小的人落在他怀里，轻了不少，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粘在身上，四肢软绵绵的，因为久已不动，已经没有力气，而她本人，似乎还在梦中。

　　他可以清楚地读到她的梦。梦里是她的父亲母亲。他知道，她原来的能力，已经彻底地离开她了。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女孩子。

　　不理会身后的守卫，他把她抱回自己的卧室，等她醒来。

　　他唯一担心的是，她会像其他心宿一样失去理智。毕竟，疯子和常人的梦并没有区别。但他觉得自己知道，那么倔强的女孩子，是不会失去理智的。

　　他看着她醒来，看到她比以前更加平静的表情，知道她也已经感觉到了。看她无神的眼睛，应该是久已不见光，突然见光导致的暂时性的失明。

　　他问道，“你还是不愿意跟着我么？”

　　她冷笑，“你会这样对我，我跟着你，将来不是要被虐待死了么。”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段时间，又道，“不久之后，这块地方要交给紫黍离，你也会一起交给他。”

　　沃若竟没有什么表情，还是一样地躺着，只是眼睛当中，突然有了光亮。

　　夜乡晨笑道，“你高兴吧。”

　　“当然。”

　　“但我怎么能就这样把你交出去呢。”

　　夜乡晨抬起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却没有力气躲开或者反抗，只是怨愤地望着某个地方。她还是看不见。

　　“你怕什么？”夜乡晨问。

　　“生老病死？失去贞操？黑暗，像你已经呆了那么久的那个地方一样？还是……忘记紫黍离，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于你的生命当中一样？”

　　沃若并没有回答，只是把眼睛转向另外一边。

　　他笑了，道，“你的眼神可是把你自己卖了。你现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从我这里窃取情报的白沃若了。”

　　他凑近她的脸颊，道，“你怕忘记他。”

　　沃若并不回答。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因为你不肯接受我，我以黑暗之名诅咒你，凡你因除我以外的男子怀孕，必要在生产之日死去；你必在妊娠之日，逐日忘记你的经历……”

　　黑暗的咒语进入她的身体，她蜷缩成一团，却还在笑，说，“我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忘记了，我不就解脱了么……”

　　他笑道，“你嘴硬吧，什么时候后悔了，就回来找我；若是不后悔，等你忘记了他，我就再去追求你，把你娶回来，你就不用受苦了。到时候你一定会感激我。”

　　她却冷笑着回应他，“纵使是什么都忘记了，也决不会对你这样的人有什么感情的！”

　　她回过身去，他无言以对，直到守卫从外面进来，说，“暗长老……”

　　夜乡晨不等他说，便站起来出去，随便他们把白沃若带回那暗无天日的牢房。

　　他又想起了不知多久之前，她来不久的时候，他说，“我会比紫黍离更爱你。”她说，“你能为我放弃的，绝对比不上紫黍离。”

　　被她说中了。不知她当时是读到了，还是只是单纯的信心，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