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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桑之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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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
沃若看着从林间溃退的暗之方士兵,感到蓦然轻松了。疲倦一阵阵袭来,她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干涉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防御力量的人的心智了。
黍离……正在赶来吧。他来就不会有问题了。他会带我回去的。
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她倒在雪地上。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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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黑马从林中的阴影中出现,上面是一个身着华丽黑色盔甲的高大骑士,戴着头盔。
在他身后,又出现了几个骑士。他们的盔甲较之要朴素许多。
“全军失途,是怎么回事?”
“这……途中他们反馈的消息一直都是在向侧翼行进,在交兵时确认方向,才发现全军都向西南方向大概偏了三里左右,正中肃反之后兵力集中的中军,侧翼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对方的重骑兵突入,撤退命令下达后,已经减员四成了。”
华丽盔甲的骑士沉默着听完,叹道,“或许我已经老了。白天突袭,虽然他们想不到,依然是他们的力量占优势啊。但是全军失途,我实在不认为是我的过失。”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黑马小跑着过去,停下。
其余的人眯起眼睛。毕竟是白天,雪地上那白色的一团东西,他们都看不清。
华丽盔甲的骑士竟轻轻笑了起来。
把这带回去,死去的人也算是值了。
这时别人才看清,那似乎是一个失去意识的光之方少女。
这样的少女,有那么大的价值么。
除非她就是前段时间让首席捶胸顿足,连雷打不动的饮茶习惯都舍弃了的那个心宿。
另一个马蹄声响了起来。
众人抬头。那是一匹白马,上面是银甲的少年,独自一人,手上的武器只有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头盔挂在马鞍上。
众人正要拔剑,华丽盔甲的骑士突然大笑着,摘下头盔,策马横在少女和银甲骑士之间。
“夜乡晨。”
“呵呵,子衿之子,黍离。”
两人的英俊不相上下,就像皇族和长老家族的能力不相上下。但是,夜乡晨多了岁月沧桑的魅力,少了些温柔。紫黍离多了些少年的清澈,少了些果决。
夜乡晨身后的某个骑士策马上前,拎起地上少女的腰带,横放在马背上,就要离去。
黍离拔剑上前。夜乡晨也笑着拔剑,看表情不知是要游戏还是要搏斗。不料黍离只是挡过一剑,就要从侧面绕开,追赶那几个骑士。
夜乡晨调转马头,再次挡住了黍离的路途。他的表情,似乎已是忍不住被逗笑了。
那几个骑士反而在他身后停下来,似乎要观看这场战斗。
黍离念咒。那是禁咒,剥离咒的咒语。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体内的土元素会完全抽离出来,人当然会死。
夜乡晨冷笑一声。黍离的咒语和手印已经完成。那个男人只是挥了挥手,聚集的土元素就像被风吹走一样散去。
没有实现的禁咒,是要反噬的。
黍离感到内脏一阵要被撕裂一般的绞痛。他勉强坐在马背上,双手却已经放松了缰绳。夜乡晨从另一个骑士的手中接过一把□□,对着黍离的马腿挥过来。马受惊直立,黍离滚落在地上,夜乡晨就大笑着收回了刀,丢给骑士,从另一人马上珍而重之地接过少女,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他笑道,“要想打败我,多练几年吧。”
笑声惊飞了本已不多的飞鸟,还带着回音。
黍离只能在地上慢慢等着气力恢复。他用力翻过身去,把脸埋在雪中。总算清醒了。他终于爬起来。一个口哨,已经安定下来的马跑了回来。他轻轻抚摸马背,安抚它,然后再度上马,循着雪地上不多的马蹄足迹,追踪而去。
————
一旦离开了紫黍离的视野,夜乡晨脸上的笑容即刻敛去。
即使捕获了罪魁祸首,死去的人也不能复生。捕获她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她几乎不可能投降。放在自己身边也许还是一个危险呢。光之方的间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获得暗之方的情报。和他身边的一个女人联络上,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杀了她吗?
夜乡晨解下斗篷,盖在她身上。
这也是应该的。暗之方那么多的士兵因她而死。
但她是光之方最强的心宿。还是皇族。如果能策反,用处会更大吧。
他牵着缰绳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身体。滚烫的。
发烧了呢。
长发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脸。
一定已经烧得通红了呢。先回去再说吧。
他稍稍勒紧缰绳,马蹄的节奏加快了。
————
内脏火烧火燎地痛。还有沉坠的感觉。土元素聚集的原因吧。
黍离昏昏沉沉地坐在马上,眼中只有雪地上的马蹄印。
脑中在想的,是她的音容笑貌。
昨天格物老师说这两天要把昨天留的习题做完,还要预习课本上下一章节,后天检查。
我爸爸去林阳做生意买回来的点心,你们要不要尝尝?
写在纸上,交换。
你刚刚看到我时怎么笑得那么难看啊,那么不愿意见我啊?
说得好像要永别了一样……
……
真的要永别了吗……我说要陪着你,可是却忘了你……我不仅如此无能,还没有守住自己的誓言……
缰绳放得太松,马在兀自寻找可吃的东西,眼里已经没有了马蹄印。他勉强抬起头来四处寻找,夕阳中的雪地四处反着光,分不清上面的是自己马蹄的印记,还是之前跟随的印记。
沃若,你到哪里去了……
“喂,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耳边响起了暗之方的语言。抬眼望去,十几人逆光骑在马上,虽然有些丢盔卸甲,并不比黍离更加落魄。
一支箭射来,黍离躲闪不及,插在了肩膀上。
竟然疼得清醒了一些。
他拔下箭来,扔在地上,拔剑,向那群人冲了过去。
————
放松缰绳,马小跑着跑进庭院,马夫跑来牵马,夜乡晨翻身下马,把白沃若扛在肩上,快步走进屋里,把她放在自己床上。她急促地喘息,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虽然她身上沾着枯草、雪水和泥土,他还是直接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去,到光之方的俘虏中找个医者来。”他没有看走进来的人是谁,就命令道。
“打了败仗还有心思玩女人?!”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夜乡晨吃了一惊,忙站起来面对着来人。那是一个灰白寸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材像年轻人一样结实,有着统治者特有的气势。
“暗长老。”
“把她送回去。”
“她就是那个心宿,而且……”
“那就杀了她。”
“她是皇族。”
“扯淡!哪位公子会把自己家的女儿送到战场上来?”
“您可以派使节去求证。”
暗长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又转头去看床上沃若似隐似现的脸。
“好好看管。自己小心一点。别在她身上放太多精力。”
暗长老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夜乡晨才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招手唤来一个仆人,命他去找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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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已经染红了银甲,白马身上也染上了血迹。马上的黍离脸上流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指着还没有死去的最后一个暗之方士兵,问道,“夜乡晨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剑尖凑近到那人的喉咙上,那人喘息着冷笑,“反正要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吧。追上了也是死,追不上也是死。”
黍离一剑下去,那人不再动了。
在哪里呢。
四处都是夕阳的光和雪地的反光。四处看起来都差不多。地上是杂乱的马蹄印。天空似乎在旋转。
想要追寻,又向哪里追寻。
沃若,你在哪里呢。
他一头栽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