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梦华录·黍离》夏无患

30、白桑之十二

　　“喂，再加把劲吧，争取今天把这个月的都干完！”
　　黍离站在下面，对着趴在投石器顶端的林葳荣喊道。

　　林葳荣探出头来，也喊道，“催命鬼同学，你急什么啊，一个月三十天，今天才初十！天气还这么热，你让不让我们活啦！”

　　他丢下一个东西，黍离慌忙一闪才没被砸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锤子。

　　“会死人的，笨蛋！”

　　“催命鬼才长命呢，我们都死了可能还会活一百年呢！所以别那么催嘛！”

　　“白痴，说不定今天就会派我们上战场呢！”

　　“拜托……”
　　林葳荣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匹战马从城门一直延伸的宽阔道路上跑来，在黍离身边停住。信使只是匆忙把信件递给黍离，都没有下马，就又离开了。

　　林葳荣一边从梯子上爬下来，一边对着黍离吹了声口哨，叫道，“沃若来信啊？”

　　黍离抬头道，“不幸被我说中了。今天晚上随补充军队上战场，所有参与装配的人员随军前去，不得延误。”

　　林葳荣一脸痛苦，然后笑道，“好吧，正好我们都要装完了。你怎么知道我们马上就要上战场啊？”

　　“呵呵，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当然要把赌注押上乘胜追击了。我们紫家的人，还真的都是一路货。”

　　林葳荣小跑到他身边，就要凑过来看信。他把毛巾递给林葳荣，大概看了看信，把信件塞给林葳荣，道，“那，你们先收拾，我离开一下。”

　　“喂，到哪里去啊！”

　　“放心吧，出发之前肯定回来！”
　　————

　　沃若被外面的响声吵醒，披上衣服，向帐篷门口走去。
　　同帐的心宿还睡着，做着关于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的梦。
　　沃若赤着脚，掀开门帘，向外面望去。
　　从来没见过的高大器械正在缓缓移动。无数的火炬在挥舞着，还有马蹄和人声。
　　没记错的话，今夜就是上次遇到夜乡晨，他所想的下次进攻的时机。
　　不知道这一次，光之方会怎么应对呢。
　　她放下门帘，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前总是会出现夜乡晨愤恨的样子。

　　次日早晨。

　　沃若换好衣服，走出帐篷。

　　已经渐渐习惯周围嘈杂的人声，可以对它们置之不理，这样自己会舒服很多。但是头昏脑涨的感觉，只有在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减轻。

　　今天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所有人都很高兴。
　　似乎是赢了。

　　那些器械，停留在与昨夜位置相差不大的地方。

　　“沃若！”

　　她转过头去，感到自己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黍离！”

　　她叫道，看着那蓝衣的年轻人轻巧地小跑着过来，身上洋溢着兴奋。比起上次见他，好像又变得强壮了呢。正在长成一个男人吧。

　　可是……夜乡晨已经是一个男人了呢。

　　“我们又赢了！诹邻已经攻下来了！”

　　这一点都不意外。沃若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是啊，拥有那种能力之后，就没有兴奋过。因为在别人说之前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生活的乐趣就这样消失了。

　　按照她提供的情报，光之方用步兵埋伏在突袭的暗之方军队要经过的道路上，然后用新到的特殊部队攻打兵力空虚的诹邻城。准确的情报加上先进的兵器，还有不在劣势的士气，自然是会胜利的。

　　夜乡晨又会开始气了吧。

　　这次会不会要自杀谢罪呢。如果长老们不拦着他……

　　沃若发现自己竟然不希望那个人死掉。

　　见了两次面就有感情了么。

　　她慌忙终止这样的想法，笑着面对面露疲惫的黍离。他都有黑眼圈了。头发也有些蓬乱。衣服上有泥巴。大概刚回来不久吧。

　　“你参与了吧？出发之前还连着用瞬移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吧？”

　　黍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嗯，是啊。”

　　“这样还急着来看我……有危险怎么办……”

　　“想你了嘛。”

　　沃若望着他满是倦意的脸，既恨他不顾身体，想立刻强迫他去休息，又舍不得刚见面就立刻分开。

　　“真不懂事。”沃若轻轻嗔怪道。“一起去吃早餐吧，然后你要立刻去休息哦。不然不见你了。”
　　————

　　沃若那家伙，还真是难缠。现在什么都瞒不过她啊。

　　黍离一觉醒来，一边轻轻抱怨着，一边穿好衣服。

　　这样神清气爽的感觉，好像已经久违了。

　　已经是下午了。早上，本来打算吃完早餐就去见御龙越的，虽然答应了沃若去休息，但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罢了。

　　但是沃若说，“反正他也只是说有时间过去，你现在没时间啊，你要睡觉的！”

　　然后她就把他赶进宿营地的帐篷里去，非要看他睡着才离开。

　　其实，他好像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用两次瞬移术在青龙之森和天枢跑个来回，又在快马上昼夜不停地赶了五天的路，再撑下去，怕是会在跟人谈话时睡着。

　　“那家伙，顽固起来也还真是可怕啊。”

　　他就这样想着，脸上带着笑容，走进了大将的帐篷。

　　御龙越从地图前面转过头来，笑道，“这么高兴啊。说起来，自从你自己生活，你见我的时候都没怎么笑过呢。”

　　“哪有。”

　　“你哥哥来信还念叨你呢。”御龙越拿起一封信来，向着黍离摇晃了两下。

　　黍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恢复过来。他又笑道，“您又叫我过来，又说不急的，是什么事情啊。”

　　越指了指一边的一把椅子，黍离便坐了下来。
　　“你是在军法处的啊，虽然特殊部队确实归军法处管辖，但现在上了战场，就是统一指挥，我想你的同学们也能胜任吧。要不要试试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挑战？”

　　“军法处可是光之方未来之星的摇篮，只是做做技工，怎么会培养未来的首席大祭司呢。”

　　“其实，我并没有……”

　　“去监军吧。”

　　黍离呆住了。监军……那些对着溃退的自己人挥舞刀剑的事情吗。

　　越的表情并没有变，还是轻松地笑着。
　　他的眼神投向不知所在的远方。他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国家，总有些见不得人的脏活，这些事情，总有人要干的。那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是要面对这些的啊。”

　　黍离没有回答。
　　父亲梦想中的那种国家，也会有那样的事情吗。
　　如果后退的是林葳荣，斯逸他们，也会举起剑来吗。
　　会变成皇族的走狗，还是仍然保持自己的想法呢。

　　“也不是每一个进军法处的人都会成为前四席的啊。你不是有你的志向的么。”

　　“好吧。”黍离答应道。
　　确实……也应该见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吧。

　　“你答应就好啦。要不附离那家伙再唠叨，我就该对你的名字免疫啦。公事谈完了，下面是私事。”

　　“私事？”

　　黍离惊讶地望着兴冲冲从桌子后面跑过来的越。

　　“你小子，有女人了吧？”

　　“哈？”

　　“身为长辈的附离和我还尚在单身，你今天早上竟然和女孩子一起跑到森林里面吃早餐！”

　　“啊，那个，我们连食堂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们就和雇佣兵挤在一起蹲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吃吧，所以就到林子里找了一棵倒下的树来坐一下……”

　　“啰嗦死了，谁要听这些啊，她跟着你到你的帐篷去了吧？”

　　“喂，是她非要看我睡着才安心，所以……”

　　“不用找理由了啦，打算什么时候迎娶人家啊？生米煮成熟饭了吧，紫家不认也不行了吧！我记得人家说是那个心宿，叫白沃若的，上次见她，也确实是个美人啊！身份也还算可以，都是皇族，只是娶个瞒不了的老婆会很痛苦吧？”

　　“吵死了！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我跟她就是同学啦！”

　　“没有做你的眼神躲避什么啊，花花公子！”

　　“我正盯着你的眼睛呢，什、么、都、没、做！林葳荣也在的，他可以作证！”

　　“什么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