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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紫玉之十三 ...

  •   望着他的背影,附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甚至于变得阴冷。

      他把玩着手中子衿公子用过的剑。父亲的剑。竟被那个男人蒙蔽了这许多年。

      他没有望着房间里的几位公子,眼睛还定格在黍离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我答应过他不伤你们,是真的。他说谎,也是我要求的。你们有什么怨恨,就怪我吧。他和我们不一样,还是个孩子,我想你们都清楚。至于你们自己的将来,你们觉得呢?……”

      这时他转头,望着房间里。虽然是问句,他说出来却是冷硬的陈述。里面的众人虽然还强作镇定地望着他,眼中却已经泄露出他们的惊恐。

      没有人做什么抵抗,也没有人求饶。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鸟叫,还有春天的万物生长的声音。附离只是等待。总有人会先站出来的。

      晴川首先伸出双手,说,“道不同,不相与谋。您不用费心安置我们了。相信神会有一个公正的决断。”

      附离把剑放在他手上。这把剑,大概还没有真正沾过血吧。像这几人这样的人才,贵族中较为优秀的子弟,应该也差不多吧。没什么可惜的。

      他背过身去,对一个家臣低声说,“如果他们胆子太小,做不了那种事,就帮他们解决。结束之后收拾干净,要葬在紫家墓地。不要让黍离看到。我还要准备继位的事。”

      家臣答应了,附离便独自离开了院落。

      又是一个美好的盛春。生机盎然。

      黍离轻轻拉开世子房间的门,走进去,把用托盘端着的早餐放在地上,又回头关上门。桓邑侧躺在世子的卧榻上,还睡得很香,有轻轻的鼾声。

      春困秋乏,春天应该是睡懒觉的好季节啊。

      黍离在桓邑卧榻旁的席子上抱膝坐下,细细观察桓邑。桓邑的平头还是没有改变。桓邑的脸色还是苍白的,饱满的嘴唇也少了些血色,但比起三年前已好了很多。桓邑的鼻子很挺,眉眼离得很近,眼睛是凹陷下去的,难怪显得咄咄逼人。

      桓邑的睫毛很长,还有些翘。但这从来都没让他显得温和一些啊。

      桓邑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他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

      “黍离?”

      他又四处望望,道,“我在哪里啊?身上……很僵硬。”

      黍离伸手扶起桓邑,道,“是世子的房间。”

      桓邑坐在卧榻上,闭起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片刻,他睁开眼睛,笑着望着黍离,说,“想必,世子要继位了吧。”

      见他抬眼望着自己,黍离移开了目光,将早餐放在卧榻旁的小几上,说,“吃早餐吧。仆人说你早上习惯吃粥,我就去端了来,希望没有拿错。”

      桓邑从卧榻上下来,跪坐在几边,看看碗里的粥,笑道,“正是我常喝的南瓜粥。”

      他又看到旁边的点心,还有黍离面前的早餐,道,“难得有人陪我吃早餐。”

      黍离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但不是这样,又能怎样呢。黍离也难以想象他像丢了东西的平头百姓一样哭天抢地。

      两人沉默着,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黍离暗忖不须为桓邑解释,却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外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黍离正要凝神去听,桓邑笑道,“新任的族长大人,打算把我关到哪里去啊。”

      黍离一惊。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只是答道,“不会吧。”

      桓邑把调羹放在已经空了的碗中,望着黍离道,“怎么不会?放我在外面,再煽动别人造他的反怎么办。”

      外面的说话声又来了。这次黍离听清了。

      “刚刚有人抬了些尸体出去,说要葬在紫家的墓地里。应该不是家臣吧?哪有这么尊贵的家臣啊。”

      “嘘,不要乱讲。小心你明天就消失了。”

      黍离站起来,猛然拉开门。外面是两个送早餐的仆人,两人一脸惶恐。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仆人惊吓地摇着头,“……没……没有……”

      黍离穿上鞋,向桓邑原本居住的院落冲过去。

      附离不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家臣,果然还在抬东西。用绘着符文的白布包裹的人形的东西。还有两个家臣站在一旁。他们转头望着他,脸上是不知所措的神情。一瞬间的安静,只剩下鸟叫的声音。一只燕子飞到屋檐下的巢里,给新生的雏燕喂吃的。

      黍离走过去,拉开白布,看到的是毫无生气的稔稚的脸。看起来死得并不痛苦。房间里面,还有栖川躺在地上,头和身体是分离的,面容痛苦得扭曲了。因为用了凝血术,地上没有什么血迹。
      子衿的剑已经被擦干净,收剑入鞘。

      黍离瞪大眼睛望着栖川,又看着家臣,叫道,“附离在哪里?”

      家臣受到惊吓,没有回答他。黍离揪住一个站着的家臣的领子,吼道,“我问你新任的族长在哪里?”

      “在……在族长的房间里……”

      黍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他突然想到桓邑,不顾自己也已经受伤的手,转身跑回世子的院落。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连早餐的餐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刚刚在这里看到、听到的,都只是一个梦。

      什么都来不及了。

      黍离这才感到手上的痛楚。抬起手来,发现关节处全是红肿的,手指完全动不了。

      三年来,和他们说的话,一共也只有昨夜那么几句。现在人就都不在了。早该想到的。那些典籍中记载的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凭什么相信附离就不是那样的人呢。

      他转身向族长的房间走去。想来,到这里三年,竟从来都没到父亲的房间去。如果附离在那里,父亲应该已经走了。做儿子的也没有去送。幼年就没能和父亲在一起,以后大概也不会经常有机会见到了。是附离让父亲走的。但如果父亲还在,附离就一辈子是个傀儡了。

      这样一想,竟流下泪来。抬手去擦,触动手上的伤,更痛了,但他不理会,只是用伤手去擦眼泪。

      一路上,他大概撞到不少的家臣和仆人,他没有停下,只是径直走下去。紫家的府邸,竟然显得大的望不到边。那里面的每个人,似乎都是陌生的,从未见过。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到了族长的房间,抬头一看,房间里只有附离一人,在整理一些文件,脸上是祥和的神情。没有别人。父亲果然已经离开了。

      附离抬头,看着他的样子,笑道,“小男孩,谁欺负你了?”

      “你答应过我,可他们,怎么都死了?”

      “我是没有伤害他们,是他们自己要寻死,我只是让家臣结束他们的痛苦。你不信我,我也找不出人来证明我,可事情就是这样啊。”

      黍离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他没有躲,趔趄着后退了两步,但脸上还是微笑的。

      “桓邑呢?你不是也说不伤害他的吗?”

      “他好好的呢,你要见他,随时都可以啊。”

      “我怎么信你?以前你不曾食言,只是为了到这时候骗我信你吗?他们哪里妨碍你了?”

      “黍离,你冷静一点。”

      “都是兄弟啊,我十年不在这里,三年也有了感情,你十八年朝夕相处,就没有一点心痛?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物靠的就是冷血吗?”

      黍离躲过附离要为他擦下眼泪的手指,独自离开。

      紫家院落里的小道弯弯曲曲,小道边盛开着春天的紫色的花草,还有桃李开得缤纷。黄的白的蝴蝶在追逐嬉戏,不时还有麻雀之类的小鸟落在草丛当中,见人走过又飞了起来。

      阳光很明媚,还有懒洋洋的白云。紫家屋顶亮丽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黍离。”

      听到有人叫他,黍离停下了脚步。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他抬头,看到那个一直被锁着的破旧的小屋,门竟然是虚掩的。周边的荒草都快把它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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