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梦华录·黍离》夏无患

108、末篇之廿三

　　一八六九年，夏天，亢氐。

　　席卷全国的暴乱在这里已经过去。这里，现在，掌权的是市民组成的委员会。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银色长发、戴着墨镜，穿着如同古代贵族的诗人。他坐在皮箱上面，没有拿乐器，只是用悦耳的嗓音清唱那些没有人听过的，古老又似乎有些熟悉的歌谣。有人把钱币丢进他面前的帽子里，他会抬起头来，对放下钱的人友好地笑笑。

　　除了唱歌，他做的事情，就是对围着他的孩子们或者大人们讲一些故事，似乎是历史，却没有人听过，大人们都说他只是编造罢了。

　　这一天，他对孩子们讲的，是紫克羽的故事。正讲到紫克羽在遥远的帝城，在寂寞和郁闷中死去，而几年之后，紫晴川被赐自尽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摘下墨镜，抬起头来，眯起灰色的眼睛，望着有些朦胧的太阳。

　　那里，一抹细细的灰烬，正随风飘向太阳。向往的地方。

　　紫黍离。你死了，我不论在哪里，都会知道。我会为你哭。

　　泪水从他眼里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孩子们手足无措，徒劳地想要安慰他，但还是催促他快把故事讲完。

　　他并没有移开眼神，流着眼泪，笑着，说完紫晴川的死，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孩子们沉默了片刻，意犹未尽，要他再讲一个。

　　他擦干眼泪，戴上墨镜，看着孩子们，笑道，“好啊，你们想听谁的故事？”

　　“金神！”

　　“紫万舞！”

　　“蓝汐沚！”

　　“紫黍离！”

　　他让孩子们安静下来，道，“好好好，我给你们讲紫黍离的故事好不好？不过现在啊，你们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这里，我一定给你们讲！一直讲到明天都讲不完哦！”

　　“骗人！紫克羽和紫晴川你也才讲了一上午！黍离公子可是还在世啊，才能讲多少？”

　　“我讲你就知道了！快回去吃饭！”

　　孩子们慢慢散去，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起来，背起箱子，叹道，“夏天还真是热啊。”

　　四处张望，终于看到合意的酒肆，就向那边走去。

　　他长长的银发在身后灿烂地飘动，他那年轻的身形，不知为何，竟突然显得有些佝偻。

　　他哼唱着，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就这样唱着，唱着，他的足迹上似乎有湿润的痕迹，但只是阳光一晒，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