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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十六至五十章,繁央迷境 ...

  •   第四十六章,鬼城存亡

      沈文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双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长长了半寸,死死抠在石地上。

      发尖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喘息沉重而艰难。

      沈文苍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一动不动地蹲着让他靠,

      光线太暗,以至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沈文苍微低下头蹭着秦森的额头。

      他的额头很冰,微微有些湿了。

      秦森隐约笑了声,声音很低很轻,还有些发颤。

      沈文苍突感一种久违的安然。

      整个大地又震了几震,比刚才弱的多,从高处断断续续地掉下碎石块,落在身边,声响异常清晰。

      秦小柏抬头,透过石壁中的缝隙看远远的天。

      天是阴的,也快黑了。

      陆舜的心情,想他们中无人能体会,陆舜自小是在军营里长大的,那些陪他在战场上拼杀的士兵,大哥,如今都变成了没有清醒意识的厉鬼,互相残杀吞噬。

      异变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无人知晓,那日与平常一样,只是拂晓之时,陆舜听到门外有异响,侧耳停了一阵,起身开门去看,就见到院子里两个士兵趴在地上,艰难地啃噬着对方。

      冲上大街,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踹开一间民宅,暂时借住在里面的老兵缩在墙角,瞪着血红的双眼惊恐地看着他。

      然后有士兵扑了上来……

      好像就在突然之间,就天翻地覆了,昔日的战友眼中露着贪念,一种对力量急切的欲望,既惊恐又渴望的眸子让陆舜不知所措。

      他接受不了,他大声喊道:“你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

      没人听他的,后来秦小柏来了,他举起棍子的时候,陆舜愤怒地阻止,别杀他们,还有救的,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道:“会有办法的。”

      秦小柏无助地看着他。

      陆舜抬眼对上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所有的坚强都被打破,想把小孩搂过来,大声哭诉。

      最终他还是一手把小孩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不发一言,面容还是如战场上那般坚毅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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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森昏过去,又醒来时,沈文苍正对着他发呆。

      那种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问道:“怎么了?”

      沈文苍伸手摸上秦森的眼角,眼角延伸出了复杂的深红色纹路,在秦森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就与这神秘的纹路融合了,形成一种诡异而冷漠的味道。

      黑长发披散下来,与那时身居高位的帝王相比,多了分散漫。

      秦森拿掉沈文苍的手,下意识地冷下表情:“到底怎么了?”

      沈文苍一僵,收回手:“你,容貌发生了点变化。”

      秦森淡淡地应了,道:“应该是魔化了。”

      “怎么会,突然?”

      “见血气之后就会这样,迟早的事。”

      “……”沈文苍对突如其来的冷淡有些措手不及。

      秦森转头,朝陆舜道:“陆舜。”

      陆舜正倚在石壁上,一手揽着秦小柏的脑袋,抬头看他。

      “我想知道,在我,昏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舜没有动作,看了沈文苍一眼,靠着墙慢慢地开始说,语调中不带半分感情。

      他说了与沈文苍的七日之约,又说了皇榜上提到的大军西征之事。

      “西征?”

      “嗯。”

      “现下是几月?”

      “七月下旬。”

      秦森不说话了,在想一些事。

      秦小柏忽然露出头道:“哥,你知道鬼城地下有个缚儿的玉像么?”

      秦森蹙眉问道:“怎么了?你们去过?”

      沈文苍说:“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莽夫,前来盗你的墓,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石室,在里面发现了缚儿的玉像。”

      秦森:“我刻的。”

      连陆舜都看了过来:“什么?”

      秦森说:“那个玉像,是我刻的。”

      秦小柏一下噎住了,很久才道:“你刻这个干嘛?”

      秦森若有若无地看了沈文苍一眼,才道:“原因挺复杂的,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沈文苍站在一边,问道:“那石室里是否真的有什么关乎鬼城存亡的东西?”

      秦森侧首看他,道:“怎么了?”

      沈文苍顿了顿道:“那莽夫怎么知道你的墓穴在这儿的消息的?又是谁叫他来的,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过么?”

      “你呢,你想这么多又是为什么?”

      沈文苍说不出话了。

      秦森看向陆舜道:“还有不到一个半月,大军西征,西征不过一月就会到鬼城来,届时你如何打算?”

      陆舜笑了声,偏头看他:“我如何打算?昏君,你不是已经打算好了么?”

      “那好,我便说了,人鬼界本是分明的,各界互不相扰,如今鬼城在人界,这皇帝又要西征过来,神必定不会让这其中的次序紊乱,所以他会让鬼城消亡。”

      “这次的地陷和陆家军的异变,定是故意为之。”

      陆舜明白了大半:“这是你与他们的纠葛,与陆家军何干?”

      秦森:“陆家军是鬼城的根基,说白了,我秦森算不上什么,鬼玺加上陆家军二十万冤魂的煞气,才是鬼城的根本。”

      “如今陆家军异变之事,定不是神界的作为,而是个人的阴招。”

      “那人,就是教小柏使棍的先生。”

      秦森顿了顿,道:“我建鬼城之时所用的法术是他所教,他认为鬼城是他做的孽,所以一直在想尽方法使鬼城消亡,以赎清他的罪过,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之前找过你们,也成功了,不是么?”

      沈文苍刚才隐隐知道秦森要提起这事,却无法阻止,他说的没错,是那白发老翁把真相告诉了自己和陆舜,而且一年前那场反叛也确实成功了,秦森被刺,二十万陆家军被救走。

      所以沈文苍没有说话,陆舜也没说。

      秦森继续道:“那白发老翁为何要使陆家军成为厉鬼?因为厉鬼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意识里只有杀戮,掠夺,一旦他们真正踏上了人界,为祸人间,那神界的那位必定要出手制止,这样,鬼城必灭。”

      秦小柏抬头道:“是先生?哥你怎么从未跟我提起过?”

      秦森无奈道:“你那时只是只黄毛狗,我跟你提做甚,况且你的仙身是他为你塑的,你跟着他学些法术也无甚不好。”

      陆舜忽然开口道:“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要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还有唯一的法子。”

      “当年我夺去鬼玺之时,正逢地牢主人历劫,所以才能轻易成功,那地牢主人历劫失败,陷入沉睡,现如今,也只有他能与神界抗衡。”

      陆舜道:“他能让陆家军恢复神智?”

      “大抵可以。”

      “能使他们重生么?”

      秦森看着他,道:“我不清楚,但如若在大军来袭之前找不到他,那陆家军必定被神界出手消灭,更不用提重生之事。”

      “找?那他现在在何处?”

      “就在这,鬼城地下。”

      作者有话要说:崩溃了,每次一写到说明真相的事就萎了,这次更新写了七八个版本,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更新君很短小,但淫家其实码了有五六千了,嘤嘤嘤嘤,算是过度章吧,然后就要进入鬼城地下的部分了。
      PS:不知道自己有木有写清楚,所以碎碎念一下。
      教秦森法术的那个老先生是秦森他爹的好友,当年在他爹的拜托下教了秦森同学一些法术,然后没过多久就修成正果,成仙鸟。
      秦森自刎之后,一是他原本是皇帝,有龙气,二来又有一些法术,所以在地牢主人渡劫之际夺了鬼玺,建立了鬼城。
      那个白发老先生成仙之后,知道了鬼城的事,所以一直认为这是他的错,是他交秦森法术,才导致了人鬼界小小的紊乱。
      所以他一直想纠正自己的这个错误,但又苦于无力与秦森抗衡,就告诉了当时没有恢复记忆的沈文苍他家是被秦森灭的,又告诉陆舜,陆家军被压在地底下。陆舜去找了沈文苍,俩人合力,一人偷来鬼玺把陆家军从地底下放了,一人把秦森刺死了。
      但阴差阳错,沈文苍没有一走了之,而是留了下来继任鬼帝,这样鬼城就没有消亡。
      人间现在的皇帝想要西征,如果不采取措施,大军可能就和陆家军正面碰上了,人鬼界紊乱,有违伦常。所以白发老头子就想了个办法,让陆家军异变成了厉鬼,(怎么变的,后文会说咩),厉鬼无法控制神智,到时候就可能跑到人间的城镇去祸害,这样神界整体就不得不插手,天道所致,神界肯定会灭掉那二十万不受控制的陆家军厉鬼,这样鬼城的一半根基就塌了,鬼城就被消灭了。
      唔,就是酱紫
      因为更新的时候,某人的脑袋已经乱成浆糊了,所以也不知道写得跳不跳,啊啊啊啊啊啊,如果实在看不了的话,说下,淫家会改的,虽然改文什么的最纠结了,完毕~
      爱你们~\(≧▽≦)/~

      ☆、第四十七章,庄生晓梦

      “也就是一千年以前吧,可能还要多上那么几年。那时的鬼城还是一片荒城,因为很多年前遭了灾,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城内野草丛生,房子也塌得差不多了,方圆几百里都廖无人烟。

      我与那地牢之主从阴间打到人世,不分胜负,他因方才渡劫,力量不济,所以堪堪败在我手下,雷打得很猛,然后就是倾盆大雨,当时好像忽然就清醒了,站在雨中不知道要干什么。

      手刚碰到鬼玺的那刻,雷声轰鸣,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天塌地陷的样子,来不及反应,跃至上空,低头就看见地面翻了过来,成了一片荒地……”

      按照秦森的说法,当时的城镇是原封不动的翻到了地下,那么如今他们在何处?

      秦森站在石壁边,一边回忆与那地牢之主大战时城镇建筑的分布,一边在石壁上慢慢地画。

      陆舜则在查探四周凹凸不平的石壁。

      “我们现在所在之地,应该是一座塔。”

      其余三人均停下来看他。

      沈文苍蹙眉道:“塔?那如今我们是在塔中还是在塔外?”

      自然无法得知,为今之计,只有一试。

      沈文苍与秦小柏退至最后。

      陆舜摸索着石壁的薄弱部分,用刀作了痕迹,秦森一掌劈上。

      黑金王袍随着掌风飘了几飘,石壁裂开少许,碎末扬了起来。

      再一掌,石壁发出碎裂的声音,细细碎碎地掉了些碎石。

      秦森收手负于身后,转身微微摇头道:“没用。”

      其余三人均是一脸沉重的样子。

      身后的石壁轻微的发出几声裂响,却没人注意。

      “轰”地一声,石壁裂开,大块的碎石砸了下来,自石壁上方开始断续地坍塌,轰隆声不绝于耳,灰尘漫开,看不清周围。

      “小心!”是陆舜的声音。

      秦森被飞灰呛了下,喊道:“都退开!”

      陆舜在一片慌乱景象中抓到了秦小柏,一手护着他的头退开坍塌的范围,秦小柏被扯着走,手紧紧抓住了陆舜的衣襟。

      过了很久,碎裂声才渐渐止住,还是时不时地掉下碎石。

      陆舜摸了摸秦小柏的脑袋道:“没事吧?”

      秦小柏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往坍塌的地方看。

      飞灰逐渐落下,现出人影。

      秦小柏:“呃……”

      陆舜:“……”

      坍塌处正对着的石壁旁,沈文苍被挤得背靠石壁,秦森一手虚虚护着他,另一支手手肘曲着贴在沈文苍头顶的石壁上,头微微低下。

      披散的长发上满是白灰。

      沈文苍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才从那人的胸膛上侧过头来,淡淡道:“让开一点,靠太紧了。”

      秦森低头看沈文苍侧过去的脸,笑了笑,松开手退了一步。

      沈文苍这才站直,拍拍身上的灰

      秦森转身道:“走吧。”

      裂开的洞口外是一处山涧,阳光明媚。陆舜道:“你莫不是记错了?”

      秦森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或许吧,过了那么些年,也模糊的很了。”

      一行人顺着水流向上走去,看起来四周原本是花圃,现下只剩枯萎的干稀稀落落的站着,摇摇欲坠。

      这像是个花园,有树有花,有供人行走的游廊,看起来年久失修。

      几人心中同时感觉到一种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莫名诡异。

      沈文苍忽地站住了。

      秦森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沈文苍面色沉重,像是不可置信地兀自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才缓缓道:“是后山。”

      “什么?”几人均是不明白,却在一瞬后,睁大了眼睛。

      没错,这地界异常熟悉,花草树木,虽是都干枯凋谢,但大致的模子却与当年秦皇宫后的后山无一差别。

      秦森神色一变,蹲□拈起地上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定神看了看四周,他与沈文苍,秦小柏均是在后山里玩大的,这里的景色再熟悉不过。

      同时,陆舜抬头,看着天,忽然道:“糟了。”

      秦小柏被一惊一乍弄得要丢了魂,屏息问道:“怎么了?”

      陆舜一手挡在眼前看天,太阳撒着明媚的光,有些晃眼:“我们怎的忘了,这是地下,又怎会有天?”

      “快回去!”几人匆匆往来路走,又蓦地停住。

      原本裂开的洞口,现下只是一个三四米高的假山,山下青苔遍布。

      中计了,几人脑中几乎同时惊跳出这句话。

      但怎么会中计,又是中了谁的计?

      这样就像是走在一个设好的圈套里,幕后的操手或许就站在哪儿,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直明媚的天骤然阴了,响了几声干雷,然后黑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黑,而是乌云压顶的感觉。

      几人的脸色均是不太好,各自想了片刻。

      “这是,又修了个秦皇宫?”

      “不可能,这么大的工程在鬼城地下,怎么会没有动静,况且,这天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有人把我们送回来的?”

      “更是无稽之谈,沈家王朝覆灭之后,新帝就已迁都,这地界早被拆了。”

      沈文苍忽然道:“你怎么知道?”

      秦森注视着他,又闭了下眼,避开沈文苍的视线道:“自然,我回去过。”

      除了秦森,其余三个已是千年没有来过这儿,甚至因时间久远,连梦境中都不曾出现。

      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一个很久没有回去过,却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地方,再回去时,不仅是一种近乡情怯,还有骨子里带的恐惧。

      陆舜来的不多,所以也无甚感触,就走在了前面。

      后山出去就是各嫔妃的寝宫,此时也是空无一人,花草枯萎的颓败之像。

      他们一路走了出去,说不出的阴森感,秦小柏与秦森一直在避免往东宫走,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不想再回去,怕看见什么,想起什么似的。

      皇宫的围墙内,荒草拔得很高,乱乱的一丛接着一丛,把这皇宫与世隔绝。

      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不由走得近了些。

      几人站在繁央宫后,声音入耳。

      “主帅秦楚喻柏,因指挥不力,导致陆家军二十万人……”还未听完,秦小柏就僵了,不顾一切地转身快步走开。

      陆舜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声音是从空旷的大殿里传来,清朗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又因为回声,有些震耳,有些听不真切。

      “……依据大秦律法,杖责一百。”

      沈文苍的眼神空了,他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无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行刑”

      如他所料,大殿里传来声音:“行刑——”

      四下死寂,棍子打在人身上身上闷闷的声响,少年的闷哼声从无至有,又从有至无。

      秦森怔怔地站着,一头披散的黑发上还留着刚才没落干净的白灰,黑金王袍拖地,眼神空洞地落在青石板的地面,空落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曲。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原先不觉,现下听着真是有够狼狈,故作镇静的“就这些了么?”,其中夹杂着愤怒,悲戚,尾音是有些抖的,他无不好笑地想,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气得发抖。

      于是真的笑了出来。

      沈文苍看向他,不由自主地定定地看着那个空洞的笑:唇角勾得很彻底,还微微地摇着头。

      剑刃划过剑鞘,带出尖利的声响,秦森的右手不由地抖了一下,睡觉时抽筋的那种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唯有陆舜,他有些事不关己地听着,却没听进去,他想,如果自己此时冲到前殿去,是否能够看到小孩的样子,他都想不出来,生生施以百杖,是什么感觉。

      长时间的寂静后,大殿里又有声音:“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就再没了,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静了下来。

      这几人也静了,都定定的,动不了似的。

      许久,秦森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僵硬,勉强带着笑意:“没什么可听的了,走吧。”

      沈文苍抬头看着他。

      秦森下意识扯了扯嘴角:“不走?”

      沈文苍没答。

      等了两秒,秦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虐到自己了~不知道会不会模糊,就是他们四个在繁央宫外听着那天沈文苍篡位时的现场版

      ☆、第四十八章,我就是后悔了

      沈文苍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陆舜则是复杂的看了沈文苍一眼,回头想看小孩的反应。

      身后空无一人,他暗道糟糕,匆忙道一声:“你先去找那昏君,我去寻小柏。”

      沈文苍点头,又看着繁央宫。

      帝王的宫殿,是整个皇宫里最为雄伟华丽的一座,也是最高的一座,站在飞檐的阴影下,看不到顶层,如今隔着这座寝殿,又重现了那一幕,迫使每个人不得不想起当年的事。

      沈文苍都不记得当时是为了什么,一直以来的运筹帷幄,秦森是知道一些他暗地里的动作的,总是会阴阳怪气地嘲上两句,却也坐视不管。

      那时的沈文苍,一直处在悬崖边上,遍体生寒,摇摇欲坠,却要用尽全力地站在最高处。

      现在的他,要怎么办呢?

      后殿的寝宫大抵相同,高高的宫墙里锁着无数寂寞女人的怨灵,陆舜越是往里走,越是焦急,他喊道:“小柏!”

      无人回应,最后甚至嘶声喊道:“秦楚喻柏,你给我出来!”

      高高的宫墙把陆舜也绕了进去,几乎走不出来。

      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他蓦然回头。

      城门被守卫兵拉开,那兵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马背上趴着个人影,旁边挂着个布包裹,士兵上前去看他,然后朝同伴大声道:“秦帅回来了!”

      陆舜看着他们把秦小柏背下马,少年的月白色衣襟上满是陈旧的血渍和泥土,已然昏了过去。

      陆舜着急地追了过去,无奈背着秦小柏那士兵越走越远,他加快速度追上,已是到了一座寝殿外。

      他站在台阶下,台阶上,寝宫的窗户是开着的。

      一个太医样子的人坐在床榻边为秦小柏把脉。

      秦森还是帝王时的装束,待那太医收回手,问道:“情况如何?”

      太医道:“陛下大可放心,秦帅只是疲劳过度加上受了刺激,一时醒不过来,过几日就好了。”

      陆舜愣住,有些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阵哭声把他惊醒,他抬头从窗户向里看去。

      秦小柏坐在床榻上,抱着秦森号啕痛哭:“哥,哥,怎么办,小师父……”

      秦森坐在床边抚着秦小柏的背,低声安慰着,神色不忍。

      时间恍若快了许多,侍女太监从陆舜身边急急走过,目不斜视。

      婢女盛了药汤给秦小柏。

      秦小柏靠着软枕,端着碗低头慢慢地喝,忽然抬头问道:“我皇兄呢?”

      婢女答道:“陛下最近几日政务繁忙。”

      秦小柏慢吞吞地应了,喝完药对着窗边发呆。

      陆舜急切地想对上秦小柏的眸子,却始终无用。

      过了一会,秦森走了进来。

      秦小柏转头道:“怎么有空过来?”

      秦森有些疲惫地坐在床边,笑着摸了摸秦小柏的脑袋:“得了空就过来了,今日怎么样?”

      秦小柏慢慢道:“听说最近朝内形势不太好。”

      秦森的笑淡了些,复又扩大了唇角勾起的弧度,道:“没事。”

      秦小柏看了看他,又撇过头去。

      秦森轻叹了口气道:“今日是陆舜的葬礼,要去么?”

      秦小柏的肩膀颤了一下,又道:“你怎么没去?”

      秦森说:“去过了,封了长安侯,剩下的是沈文苍在主持。”

      葬礼?等陆舜回过神来,一切景色都消失了,又只剩他站在空空的院落中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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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苍踌躇几番,还是追了上去。

      前面早已看不到秦森的身影。

      他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忽地,一袭黑影从他眼前走过,不紧不慢。

      “秦森。”沈文苍喊了出来。

      秦森正好走到寝殿门前,回头诧异地看着沈文苍。

      沈文苍快步走了过去,未等开口,对方就道:“沈爱卿?怎的忽然过来了?”

      沈文苍直觉不对,蹙了蹙眉,没说出话来。

      婢女站在门的两边,恭敬轻声道:“陛下。”

      秦森迈过门槛进去,行至矮案前,躬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沈大人真正是势力大了,连声‘陛下’都舍不得叫。”

      “你……”

      秦森远远地看着他,一挑眉道:“怎么了?”

      眼角深红的繁杂纹路褪去,对面那人比之前少了分散漫,脸色白皙而不是惨白,帝王的场子摆在那儿,更重要的是,头发并没有散着,而是——用精致的金冠束了起来。

      沈文苍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去,道:“干甚去了?”

      秦森已掀袍坐于矮案前批阅奏折,听闻这话不禁抬了头:“今日这是怎么了,魔障了?”

      沈文苍:“没事”他走过去,低头看着矮案上繁多的奏折,忽然道:“抱歉。”

      秦森眉宇间的皱褶更深:“到底是怎么了?”

      沈文苍看着他深邃的双眸,道:“我以后不同你作对了,可好?”

      秦森忽地笑了:“自然好,看来今后我要少了许多麻烦。”

      沈文苍倾身抱住他,秦森有些不知所谓,愣了愣,手也放在沈文苍的背上。

      “沈文苍!”

      骤然一股力把沈文苍往后扯去,秦森略带怒气的面容映入眼帘,头发依旧是披散的,脸色惨白,沈文苍下意识地去看坐在矮案前的那位,“秦森”正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身形渐渐模糊,透明,直至消散。

      “你这是干什么?!啊?!当初那么狠,现在又傻到这种程度!后悔了么,抱歉,现在的秦森就是这样,冷漠无情,不会再对你那么亲近!这是你造成的!没有办法后悔了,我现在就是这样!别再妄想什么!回不去了!”

      秦森走了许久看身后没人,就返回去寻找了,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了,四处在各个角落寻找时,就听见了这么一出。

      寻到门口,就看到沈文苍抱着那个幻影轻声细语,当下就怒了。

      沈文苍呆了片刻,醒了,狼狈感霎时涌了上来,不知作何回答。

      “说话啊!这么大的人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么!那个幻影那么假,你就那么想那时候毫无反抗,任由沈大人架空而毫无表现的秦森么!”

      他们之间直隔了一步的距离,秦森在发火,是这一世的沈文苍从未遇到的,秦森之前伪装的冷静全都卸了下来,在这时候爆发了。

      秦森搞不懂沈文苍这是做什么,既然那么狠得下心,又何必在这儿惺惺作态?

      沈文苍的神思有点飘,他在想,是他错了,怎么会认错呢,明明现在的秦森才是最真实的。

      秦森正怒得说不出话,沈文苍就忽然抬头了。

      沈文苍直直地看着他,道:“是,我是后悔了,你不是说不喜欢我?那我找个慰藉又怎的了,关你何事?!”

      秦森满腔的怒火被压了下去,他停了一瞬,觉得十分可笑地笑了笑,继而冷冷道:“是啊,不关我事,那沈大人请回吧,慢走,不送!”

      沈文苍倔道:“我就站在这儿了,又关你何事?!”

      秦森:“……”

      “两位”

      陆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少了些骨子里的沉重,虽然疲惫,但却释然:“别闹了,小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掉收和点击阻止不了本攻日更的脚步~
      ╮(╯_╰)╭秦森同学其实是个暴躁攻滴说

      ☆、第四十九章,别这样,那不是他

      三人一边往小柏走丢的那处走,秦森一边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舜平静道:“你闹别扭走掉的那时。”

      秦森的额角跳了两下,索性不说话。

      三人走着愈发奇怪,明明离繁央宫很近的,却怎么也走不到。

      秦森抬手阻止道:“等等。”

      陆舜停下看他。

      秦森跃至上空,几步踏在飞檐上,袍角翻飞,过了片刻,又纵跃下来,道:“不太妙,看不到繁央宫。”

      陆舜:“怎么会!”

      秦森无可奈何地冲他摇摇头,道:“我们现在是落入人手,不能任其宰割,要早些想出办法才好。”

      沈文苍问道:“刚才你是如何寻到我和秦森的?”

      陆舜想了想,如实把刚才看到的幻境说了出来,又道:“后来声音随着幻境消失了,我一出院落就听见了那昏君的声音,就寻了过来。”

      秦森蹙眉道:“有些蹊跷,方才在繁央宫那幕是我与沈文苍和小柏都经历过的,我们只闻其声,未见其景;而沈文苍遇到的则是从未发生的情景,且能融入那幻象之中;你说小柏那时看不到你,则证明你不能融入,而那事又确实发生过,三种情况截然不同……”

      沈文苍打断道:“不一定,三次幻境其中都有声音作为指引,我们听到的那声音是假的,但,我们的声音是真的,这地界确实是幻象,但我们几个却是真实存在的。”

      陆舜道:“你是说,只能通过声音来寻?”

      沈文苍点头:“目前看来,这个方法最为有效,我们分头行动。”

      秦森在一旁静立地听着,此时却开口道:“等等,这地界实在太诡异莫测,别冲动,陆舜,你且退出十步看看。”

      陆舜后退着走了十步,没有变化。

      又退了十步,还是无甚反应。

      秦森蹙眉想了想,道:“是我多虑了,应该无事。”

      话音未落,沈文苍脸色一变,喊道:“且慢!”

      陆舜微微紧张地看着他。

      沈文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森:“这是……”

      秦森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因为约二十米远处,陆舜别在腰间的刀,只剩下了一半!

      那一半像是没入了什么一般,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陆舜见他们久久不语,走回来道:“究竟怎么了?”

      秦森:“你在这站着别动,看待会我走过去有什么变化。”

      陆舜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好应了。

      秦森刚一抬脚,沈文苍就跟了上来。

      秦森没有表示,慢慢走到了刚才陆舜站的那处。

      他转身正对着陆舜,轻轻做了个口型道:“看好。”

      然后向右直直抬起右臂。

      陆舜表情的惊愕表明刚才那个现象不是偶然。

      秦森轻轻侧首往抬起的右臂看,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骤然袭来,忍不住跪倒在地。

      沈文苍急忙蹲下迭声问道:“怎么了?”

      秦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手支地,看上去很难受。

      陆舜过来,刚才的事远远没让他的惊疑平息:“到底怎么回事?”

      秦森还是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道:“小心些,别往这边走。”

      秦森勉强站了起来,三人离这地界远了些。

      秦森才道:“应该是幻境的交界处。”

      陆舜:“交界?”

      秦森缓了口气,挣开沈文苍扶着的手,坐倒在地上道:“小柏应该是走到了与我们不同的幻境。”

      沈文苍道:“为何我们三个与他走岔了?”

      秦森低声道:“不知道,仔细想想,我们先前看到的幻境大都是记忆最深刻的部分,但陆舜却看到了小柏记忆里的东西,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差别。”

      沈文苍沉默了一会问道:“刚才,你先走开之后,是如何寻到我的?”

      秦森闭目想了想,说:“我当时太混乱,不知道走出去了多久,回神才发现身后没人,转过头来寻,那时是看到了繁央宫的,与我们之前看的没有多大差别,后来,后来是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觉得奇怪,才正巧寻到了你。”

      陆舜与沈文苍仔细听着,努力想从其中分辨出线索,无奈还是无用。

      陆舜忽然道:“不太对,按理说,这三重幻境中,你们都出现了,但惟独我没有出现,却一直能看到这些幻境。”

      秦森抬头道:“不是。”

      陆舜:“什么?”

      秦森看着陆舜,无力地笑了笑道:“当时,你在黑龙峡牺牲之后,小柏将你带了回来,就是那坛骨灰,我才公布了你陆大将军殉国的消息,所以,这幻境中,是有你的,就在小柏的那屋子里。”

      陆舜沉默了。

      所有的假设推理一下陷入僵局:差不多可以证明小柏是与他们走到了不同的幻境无疑,但怎么找?如果陆舜去了,那他们怎么会合,两队若无法会合,则还是无用的。

      尽管如此,陆舜还是决心去找秦小柏。

      秦森看着他,许久点点头道:“那好,保重,如若遇到了什么情况,一定以你和小柏的安全为主,陆家军之事,我自会想办法。”

      陆舜说:“好。”转身就往刚才那幻境的交界处走。

      突然有声音传来:“陆舜,等等!”

      陆舜猛地回头,秦小柏站在不远处,跑得气喘吁吁喊他。

      陆舜松了口气,过去抱住小孩:“乱跑去哪儿了?”

      秦小柏嘿嘿地笑了几声,蹭着陆舜的脖子。

      陆舜抱着他,刚一抬眼,却见秦森神情冷了下来,慢慢朝自己做着口型,沈文苍也严肃了起来。

      陆舜不知他们是何意思,仔细分辨口型,在心中读了出来:那,不,是,小,柏……

      陆舜心里一紧,不是,怎么会,明明……

      口型继续道:脸。

      陆舜正在想“脸”是何意,秦小柏就松开他来,笑嘻嘻地对着他,眉间的红点很是显眼。

      对!眉间的红点,陆舜差点忘了,这一世的秦小柏已经换了容貌,不是之前的样子,怎么会有这个红点?况且面前这少年的身高也比秦小柏高了不止一截。

      “秦小柏”笑着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陆舜这才回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钉在面前这少年的脸上,就是这少年,千年前缠着自己笑嘻嘻地叫着“小师父。”

      他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秦森缓缓摇了摇头,做着口型轻声道:“别这样,他不是小柏。”

      陆舜没有理会,秦森的掌心已然幻出火光,蓄势待发。

      待“秦小柏”转身,陆舜左手猛地从刀鞘里抽出长刀,横空划过。

      “秦小柏”惊愕地回头,却在看清陆舜的神情后,睁大了双眼,神情扭曲起来。

      秦森走了过来,抬起右手,五指指尖泛着暗红的光,小团的火焰不断掉落下来,落在那“秦小柏”的身上,他蜷缩着身体,表情狰狞的打滚,身体竟然像纸一般,被烧得卷曲,化为灰烬。

      三人都久久没了言语。

      很显然的,这幻境竟然有意识地不让它们靠近那幻境的交界处。

      这句话中有两个重点,一是这幻境定是有意识的!或者说,是有人在操纵着的!二是这幻境的交界处后究竟有何神秘?秦森看了之后感到强烈的不适,陆舜欲往那里走,也被假的秦小柏唤了回来。

      陆舜也越发不安起来,这假人的出现,也表明了这幻境中是有危险的,而秦小柏现在在哪儿?是安是危?都成了不定数。

      突然,沈文苍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地底下在震?”

      话刚说完,地下的震动也明显起来,是一种不规则的裂动。

      天空开始撕裂,宫殿倒塌,巨大的石块轰隆隆地掉了下来。

      三人齐齐觉得剧烈地眩晕,眼前一黑,匆忙扶住什么,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开,良久,待那震动平息,睁开眼睛一看,又齐齐愣住。

      皇宫不复存在,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文苍完全看不见周围的环境,也不乱动,平白觉得有些恐慌,低低地轻声道:“秦森?”

      无人回应,他微微有些苦恼,又开口道:“陆……”

      陆舜的名字还未被喊出来,眼前就亮出一团幽红的光。

      沈文苍顺着光往上看,秦森与他相隔不到一寸的距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君威武~~~
      努力对自己咆哮:你写得是古耽!是古耽!不是悬疑!
      ╮(╯_╰)╭,淫家只是觉得,患难见真情嘛。
      被某荒雷得不轻的菇凉们,都抱抱~么!
      PS: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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