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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十四至三十七章,冰棺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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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空棺
(1)
很久之后,久到建立了鬼城,把秦小柏从畜生道里弄出来之后。
一日傍晚,兄弟俩一鬼一狗坐在草丛上。
秦小柏把下巴搁在地上懒懒地趴着。
秦森叼着根草,说:“其实老子当时根本没那么绝望,就是,就是一时没想到,太意外了而已,有点赌气的成分,回头仔细想想,其实起码要监督他把你葬在皇陵,然后答应给老子儿子一条活路再自杀的。”
秦小柏转头瞟他一眼,不屑道:“汪汪!”幼稚!
秦森:“你说什么?”
秦小柏不再理他,趴下睡觉。
秦森炸毛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给我起来说清楚!”
夜风刮过,一片寂静。
(2)
不知道沈文苍还记不记得,为秦森下葬的那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原先的小太子秦缚睁着哭红了的桃子眼叫着太傅。
阴间地牢里的鬼玺被夺走,万鬼哀鸣。
第二日凌晨,天还昏着,濛濛细雨中笼着一个身影。
皇陵角落,刚落下的新坟上满是泥泞。
新帝沈文苍静立在墓碑前,身后的侍女撑着油纸伞替他挡雨。
同样一身黑金王袍的,一个模糊的鬼影漫不经心地蹲在棺材边儿上。
这一人一鬼衣饰相同,均是帝王的样子。
沈文苍面容温润,长发被玉冠束着,此时缺了平时一直挂着的浅笑,神情略微悲戚。
秦森棱角分明,绣金立领上的盘扣打开着,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面无表情,眼眶周围是深沉的血红。
此时的秦森,仍旧是厉鬼,一身戾气让周围的小鬼不得不退避三舍。
他努力压制着将站着的那人粉身碎骨的冲动,待那人悼念完,才缓缓躺入刚加了钉的棺材,与自己的尸体慢慢重合。
戾气被压制住,疼痛感逐渐回归脑海,神智不再是克制不住的愤怒悲凉,而是清明一片,平静了下来。
咽喉处的伤口不住发着尖锐的刺痛,说不出话。
清晰地感觉到雨水打在脸上,他坐在红木棺材里出了会神,摸到手边有把扇子,素扇,展开是一片空白。
腰上配着的玉坠子还在,是他们决裂时沈文苍留给他的,带了这许多年,也怪有感情。
秦森隐去身形,缓步穿过禁卫森严的皇宫,到了集市。
皇榜上写得清楚:今上与南蛮族人联姻,举国欢庆。
一旁的老爷子“啧”了一声,说:“搞什么东西呦,刚打了仗就这样亲。”话未说完被老婆子踢了一脚,拍拍屁股回家了。
秦森站在这张金灿灿的绸布下,平静地想:陆舜牺牲得冤枉,小柏也平白受了那杖毙的苦痛,自己之前怀疑陆舜会谋反的心思也确实可笑,害得小柏与陆舜闹了场这辈子也解不开的矛盾∠∠∠∠
(3)
薄薄的一本册子,花了半个时辰看完,野史之类的东西果然可信的太少,将两个帝王之间的感情写得那样暧昧,沈文苍这么想着,却不由将目光定在最后一页上。
那任新帝虽然手段了得,却到底太过于算计,劳心费神,在位短短十年,就病重去世了。
临终前,他到了那座隐秘的墓碑前,吩咐嫡子沈玉把他葬在这座碑的旁边。
却在当夜心力耗尽,疲惫不堪地合上了那双曾经清亮的双眸。
太子沈玉遵循先帝遗愿,命人撬开那个没有名字的红木棺材,里面却是空的。
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太子却久久失神,最终还是垫了秦氏最后一任帝王的衣物进去,与父亲合葬。
这本书到这里结束,秦森的尸骨到底去了哪里成为此书最大的悬念。
而沈文苍已经知晓答案。
里间的床铺旁,摆着一副冰棺,里面是一具年轻的尸体,一身王袍,面容俊美,双目紧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这就开始了咩,接第二卷第一章那里~4.1
【贴吧里有GN问“?沈文苍当新帝了,然后把秦森的尸体放在床铺旁,那怎么下葬的时候没有放回去和自己合葬?
”
所以淫家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写清楚,特地来交代下
一千年前,沈文苍为秦森下葬的那天,秦森已经变成厉鬼,需要与自己的尸体重合才能压制住戾气,所以那天他的尸体就已经被取走了,当时的沈文苍不知道,还一心要和他合葬,到自己死的时候也还不知道秦森的尸体已经不在那儿了。
一千年后,在鬼城,秦森在酒馆里被沈文苍一匕首刺死之后,相当于魂飞魄散了,没有魂魄的身体是会腐烂的,所以就放在冰棺里,冰棺放在沈文苍的床榻旁边。
还有就是,秦森已经没意识了,沈文苍又拿着鬼玺,所以他暂时接任鬼帝。
泪~我是不是没写明白,留个言呗,看下需不需要改文~4.2】
PS:别问淫家为甚用的小点儿写日期,因为淫家忘了用斜线的话是月在上还是日在上了,嘤嘤嘤嘤
☆、第三十五章,消失的墓穴
大半夜的时候,天还黑着。
虽然看了这本野史,沈文苍也只是知道自己曾经是主角之一而已,像一个事外人一样,依旧记不起来那一世的事,徒增了许多不知名的感觉。
他起身熄了灯,绕过床铺旁的冰棺,躺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格洒下,映得冰棺里那人的脸色更加青白,四周散着入骨的寒气。
沈文苍扯过被子盖着,侧身对着棺材里那人的侧脸看了良久,转过身背对着睡了。
翌日一早,书童照例来磨墨的时候,沈文苍忽然问道:“鬼若是死了,该怎么办?”
书童一愣,本分地答道:“鬼魂是没有死亡一说的,只能算是魂飞魄散了。”
沈文苍抬头道:“再没有办法活过来了么?”
书童想了想,努力地措辞道:“小的也不清楚,听老鬼们说这样是没法转生的,就是直接,消失了。”
许是“消失”这词有些吓人,沈文苍沉默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外面突然出现冲天的火光,沈文苍披了外袍出去。
大多数鬼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热闹,一些老鬼冷冷地站在屋外看着。
着火的地方是一座不小的宅子,火势没有蔓延出来,只是在院中兀自疯狂地燃,沈文苍独自推门进去,发现是从院中的一口井里着起来的。
大火冲得很高,却不往旁边蔓延,只从小小的井口里冒。
地下传来沉闷的捶声,沈文苍疑惑地蹲下查看,脚底却蓦然一空,掉了下去。
碎石和土扬了满面,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站着个一身破烂衣裳的男人,右手拎着把大锤。
男人大喊大叫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文苍指指头顶上被凿出来的大洞。
男人骂了句娘,拿着大锤开始往上填土。
沈文苍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个狭窄但足够高的隧道,从地下延伸上来,坡度很大,勉强能够站着不滑下去。
等到隧道里明显越来越暗的时候,沈文苍才觉出不对劲,道:“怎么这么黑?”
拿着大锤的男人刚完成补洞任务,抹了把汗,回头一看,这人怎么还在这儿呢!他喊道:“你在这里干嘛?”
沈文苍被这大嗓门震得脑袋嗡嗡的,也觉得莫名其妙:“被你砸下来的。”
男人皱起稀疏的眉毛:“那你怎么不走?”
沈文苍无奈说:“我不会武,上不去。”
男人不耐烦道:“我推你一把。”
沈文苍点头,看向刚才掉下来的洞口,这才发现——黑乎乎的一片,已经被填住了。
沈文苍:“······”
男人:“······”
男人怒吼道:“你不会早说么?算了,你从这里下去,那边也有个出口,自己走。”
沈文苍只好扶着四周满是干土的壁往下走。
男人骂了声,粗略地定了个方向,掏出小凿子继续挖隧道。
不一会,沈文苍又折了回来,男人刚想发火,沈文苍道:“那边在着火,堵住了。”
男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前一次休息时点的篝火忘了熄。
于是两人只好一起走。
男人吭哧吭哧地挖,沈文苍静坐在一边等。
闲聊的过程中,沈文苍知道了这个男人叫李莽,是离了家出来盗墓的。
沈文苍问道:“要去哪儿呢?”
李莽粗犷的脸上一脸的高深莫测:“一个好地方。”
沈文苍:“还有多远?”
李莽:“不知道。”
沈文苍:“能不能半路挖个岔口让我回去?”
李莽:“不能,时间紧急。”
沈文苍:“为什么要挖着地道去?”
李莽坚决地:“隐秘!”
沈文苍云淡风轻地道:“其实我觉得,你如果赶时间的话,在地上走快一点,可以走进一点再挖,而且”他顿了顿“你的工具实在是,太,袖珍了。”
李莽一脸的汗,一手拿着大锤,一手拿着手掌长的小凿子,认真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
沈文苍:“······”
沈文苍:“而且,你为什么要带锤子呢?”
李莽嘿嘿笑道:“是用来填土的,就像刚才填那个洞一样。”
沈文苍想到刚才他填那个大洞时动作的利落熟练,不由默了。
没有准确的方向,没有趁手的工具,甚至没有大概的地点,沈文苍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呆多久,他试图建议李莽先凿出去一次,起码换把大一些的凿子来,但被坚决地否定了。
李莽说:“很紧急!”
沈文苍又旁敲侧击着表明也许自己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希望他可以说出来听听。
几番犹豫,李莽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凑近低声道:“你知道一千多年前的秦氏家族么?”
沈文苍一愣,说:“知道啊。”
“传说秦氏最后一任皇帝的墓是空的,真正的墓穴就在这里。”他嘿嘿笑着,意图明显。
纵使知道这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是错的,沈文苍还是吃了一惊,他不动声色道:“所以呢?”
“那皇帝费尽心思弄了个掩人耳目的墓穴,肯定是为了藏什么东西啊,一定是些好东西,能卖大钱。”
沈文苍听了之后,没有说话,眉心微蹙:虽说这消息不对,但也不算完全错了,秦森确实是在这儿,到底是谁知道这个消息?在鬼城的不是全都是鬼,那个把消息泄露给凡人的,是人是鬼?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是为了宝藏?
他继续和李莽若有若无地套话,谁知这人竟然还挺能瞒,硬是没有透漏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之前频频把洞错误地打向地面的李莽,之后竟然再没有一次凿开头顶的这片石地。
潮湿的土上点燃了一小簇火,李莽是人,到底得吃东西,他把一半的干粮分给沈文苍,沈文苍已经成了鬼,自然不用吃,只是不想吓他,也就漫不经心地吃起来。
地底的空气很少,所以火大多时候点不着,就算是点着了,也很微弱。
忽然,火苗窜动了一下,晃得两人都是一惊。
竟然有风!
李莽把干粮三两下塞进嘴里,往四周查看。
拿着大锤挨个敲了几下,在沈文苍身后的土簌簌掉了下去,露出一个大洞。
洞口是往更深的地下去的,李莽先撑着跳了下去,沈文苍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墙壁上嵌着一颗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勉强照亮。
石室分别向四个方向开了四扇石门,其中两扇开着,两扇闭着。
石室本身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沈文苍暗自讶异:竟然真的有墓穴在这里,这几天走的路并不远,按照推算,应该还是在鬼城的地下。
李莽已经忙着去抠墙上的夜明珠,沈文苍喝住他,去查看闭住的两扇石门,纹丝不动,只能往开着的其中一扇走去。
连着走了很久,都是顺着一间一间空的墓室走来,但竟然都是一样的。
李莽纳闷道:“这什么人啊,墓里一点东西都不放。”
沈文苍低声道:“难道放着让你来偷么?”
李莽刚想嚷嚷,被沈文苍喝住:“等等,不太对!”
沈文苍踮着脚看墙上那颗镶嵌在石刻花纹中的夜明珠,竟然是刚才李莽用凿子撬过的痕迹!
他们一直在一个墓室里徘徊!
接下来又试着走了另一扇门,还是一样的结果。
只能想办法把闭着的石门打开了。
“哈!”李莽双手高举大锤,猛地挥手砸下来,石室整个颤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连着砸了很久,都无济于事,沈文苍开始在门边摸索着机关。
石门上尽是雕出的图案,诡异莫测,也看不出是什么。
沈文苍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纹路。
是鬼玺的玺印。
他曾经看过鬼玺印下的样子,像是什么语言。
如今石门右下方的纹路显然十分相似。
踌躇一下,沈文苍右手掌心出现了一枚青铜的玺印,他缓缓印了上去,微微旋转,石门向上打开。
李莽在后惊叫:“你怎会有这个东西?”
沈文苍敷衍地答了一句,示意他噤声,沿着墙壁摸索着走。
这间石室很黑,甚至看不清前后一寸的东西,只能小心摸索着慢慢走。
倏地,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与石壁的凉不同,像是寒风一样。
沈文苍的脚步顿住,李莽低声道:“怎么不走了?”
来不及阻止他,就觉着越多的寒意涌来,飘飘忽忽的。
沈文苍凝神,终于看到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暗蓝色的影子探着形状模糊的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不像眼睛,只是颜色更深的一团,没有眼白。
他暗自将手放在鬼玺上,还未等有动作,那鬼影像是被吓住一般,惊叫一声,退出数步远。
那声尖叫很稚嫩,又很压抑,像是多年未说过话的哑巴一般,令人胆寒。
李莽显然是听到了,睁大了眼睛,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沈文苍定了定神,收回迈出去的脚,原地坐了下来,靠着墙轻轻喘息。
李莽则像瘫了半滑坐下来,喃喃道:“娘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沈文苍看他吓成这幅样子,不由笑道:“不是鬼东西,是鬼。”
李莽还没有回过神,自言自语着:“真不该接这趟生意,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说着就猛地站了起来,往出冲。
沈文苍忙拦住他:“不要轻举妄动,你凿出来的那条地道已经于这地方联通了,回去还指不定遇到什么更吓人的。”
李莽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却比之前紧张很多,呼吸声粗重。
沈文苍靠坐在地上,想那小鬼应该是被鬼玺吓走的,这鬼玺究竟还有什么力量?!
两人休息一阵,接着走。
稍有响动,李莽就忍不住叫了起来,沈文苍安慰他道:“没事的。”
想来也是,有这鬼玺,应该会安全许多。
接下来就轻松得多,越往里走,石室就越是精致,墙上的夜明珠也更加明亮,墙角开始出现许多花瓶陶罐。
甚至出现了一方棺木。
简约大方的棺椁,暗棕的木,表面打了蜡,光滑一片,没有多余的雕纹,沈文苍检查了周围,似是没有什么异常,便试着要打开。
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他,李莽眼神里藏着惊恐:“别打开了,我觉得不对劲,我们走吧。”
沈文苍只当他是怕得狠了,敷衍地安抚了几句,就要打开。
身后的喘息声越发重,忽然耳边闪过一阵风声,沈文苍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左肩一阵钝痛。
李莽已经发了疯似的,举起一把斧子疯狂地砍了过来,一边不知道大喊着什么。
沈文苍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心惊地想:这斧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的一直不见他拿出来?
李莽疯了地边砍边喊道:“你刚才拿的那是什么东西,交出来!交出来!”
眼前寒光一闪,他狼狈躲开,左肩的伤口流血流得麻木,撕痛不已,沈文苍骤然想起:他已是鬼,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只能证明那斧头不是一般物件,那是谁给李莽的?为什么还交代他不拿出来?
未来得及想清楚,李莽已经逼近,他一发狠,举起鬼玺砸了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李莽太阳穴汩汩留着鲜血,睁大浑浊的双眼倒在地上。
沈文苍这才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他走上前蹲下摸上李莽脉搏,然后松了口气。
左肩的血还断断续续地流着,头越来越昏。
他将鬼玺拿在手上,血顺着衣袖浸了下来,流进青铜的鹰眼,玺印上的纹路也被慢慢浸过。
眩晕袭来,逐渐闭上的双眼,隐约看到玺印上发出诡异的红光。
沈文苍渐渐昏睡了过去,脑海里的画面却清晰起来,昏黑的大殿里,自己伏在矮案上,哽咽不已,难过的感觉从心头涌来,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隐约哭着说:“秦森,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淫家竟然更了四千,好惊悚~
PS:寒,口口改了三遍还是不行,只能改词儿了
☆、第三十六章,红衣
石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沈文苍醒来之后,靠坐在石壁上,出了很久的神,左肩的伤口已经止血,鬼玺依旧规整地躺在地上。
他收起鬼玺,去看李莽拿的那把大斧,斧头的刃上泛着淡淡的黄白色光晕。
和沈文苍腰间那把匕首一样,是神器。
怪不得能够伤及鬼神。
靠在墙边的棺椁依然纹丝未动。他缓缓将棺盖打开,却没有闻到腐臭。
是个玉质的娃娃,身长不过五尺,真正粉雕玉琢的。
沈文苍凝视着它的侧脸,感觉轮廓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不再看它,合住棺盖,沈文苍又去了其它耳室,很奇怪,再没有棺椁祭器一类的东西,而是一张普通的木床,一些生活所需的东西,还未燃尽的蜡烛倒在书桌上,摊开的宣纸被烧去大半,也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显而易见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平常人家用得上的,锦被上的绸缎和狼毫均是贡品。
书架上落了满满的灰,随意抽下一本,竟还是熟悉的,这书他自己也曾看过,还给沈玉作了标注。
翻过一页,沈文苍神情出现了微微的惊诧,用指尖去摸那笔迹,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府里应该放在沈玉书房的那本!
又细细查过所有书,有一部分是沈府里珍藏的,剩下的每页也留了字,不过是自己的儿子——沈玉的字迹。
这墓竟是沈玉的?
不可能,沈文苍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死后的事虽然不清楚,但史书上写得明白,沈玉是御驾亲征时战死在了沙场,葬于皇陵。
石室里有些许活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已不明显,沈文苍想,莫不是沈玉为挚友所建?这他倒是真的不清楚了,记得那时沈玉常与京城的公子哥们来往,但关系都不密切,其余时间都陪着秦家那小子,难道是后来又出现了什么不一般的人物?
沈文苍无从得知。
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本想找出李莽背后的那只手,这下李莽已死,线索全断,只有那柄斧头的来头十分有意思。
不想扰了这石室主人的安宁,沈文苍把李莽的尸体用火烧了,遂顺着地道走了回去。
井口的火已然被熄灭,井壁烧得漆黑,
沈文苍微微苦恼地仰头望着井口——
一盏茶的时间,不论过程怎样艰辛,总之他是依然风度翩翩地站在了地面上。
走出院子,他望着远处那座府邸,心中突然滋生了一种情感,陌生而又熟悉,一如当年他臣服在殿下,仰望着繁央宫时的样子。
婢女垂头小心地喊着:“帝座。”
沈文苍点头,绕过游廊,往卧房里走的时候,脚步渐渐慢了。
一年前他与妻子生离死别后来到这里的情景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大殿之上,看见那人刎颈自杀时的震惊却仿若昨日。
这许多世的沈文苍,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轻推开门,婢女已经打扫过,看过的书也整齐地放好,没有之前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桌上的烛泪也刮得很干净。
他退后一步,合上门,到了隔壁屋里。
这是上任鬼帝的屋子,桌上放着收好的长剑,长剑归鞘,安静地被置于一边,剑柄上挂着剑穗,一个同心结上原本是系着玉坠的,但奶白的玉坠被摔碎了,只剩下一小部分勉强挂在上面。
沈文苍记得送他的时候是没有这个俗气的同心结的,当时只是抱着割袍断义的念头,哪里想这么多。
书房里的摆设与在皇宫时差别不大,简单许多,但习惯还是没有大变。
里间藏书阁,三面墙上的书都是些有名的典籍,也有一些鬼怪杂谈,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书像是被经常翻过,甚至标注过三四次,每一次的笔迹相同,但内容却一次比一次不同。
千年过去,不能想象这一天一天是怎样度过,但心境总会变的,忽然有些恐慌,他们之间,是不是差了更多?
有些窥探隐私的别扭的好奇,沈文苍打开了每一个下方的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扇子,玛瑙珊瑚,焚香炉,都是古玩一类的东西,偏偏有一叠大红的衣物让人无法忽视。
回到自己的屋子,捣鼓了一阵,又对着冰棺发了会呆,小心翼翼地把盖儿揭了。
冷气扑面,棱角分明的脸上,眉间结了淡淡的冰霜。
沈文苍一边把他抱起来一边想:这天不热,拿出来一会应该没关系的。
铜镜里,两人并肩而立,身上各披着大红的新郎袍,红得深沉大气。
搂着秦森的腰,沈文苍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却还是抱着他,让他伏在自己肩头,静静地拥着。
习惯性地摆了碗筷。
叫婢女传晚膳来,忽略了她怪异的脸色,坐在圆桌旁怡然地用了晚膳。
天黑,沈文苍换回白袍坐在床边。
冰棺刚合起来,里面结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清。
待雾气冷却淡去,秦森的眉目又清晰起来,沈文苍就这么看着,以往太子爷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
“本太子叫秦森。”
“滚蛋”
“爷就是爱这么干,你想怎样?”
“任沈文苍为丞相,众位爱卿,有什么要说的么?”
“沈文苍,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百鬼各自藏在角落隐没着气味,荒城越发寂静,进入深夜。
而尽头的那座府里,白袍那鬼对着冰棺坐了一夜。
凌晨,书童慌忙敲门,大喊道:“帝座,城外十里处大军来袭,怕是快到城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诶,剧情神展开,话说怎才七万呢,怎么会只有七万呢!崩溃鸟。
话说终于写到沈文苍的心理了~
来个坑爹的预告吧:石室到底是谁的呢,呢?
PS:文案上秦小柏的图有木有GN看到咩~黄毛狗什么的╮(╯_╰)╭
☆、第三十七章,兵临城下
凌晨,书童慌忙敲门,大喊道:“帝座,城外十里处大军来袭,怕是快到城下了!”
沈文苍蓦地醒了,双肘还支在膝盖上,竟是还坐着睡了一个时辰。
缓了一会朝外走,打开门,蹙眉问道:“何时来的?”
书童:“刚才有老鬼说听到马蹄声,小的遣小鬼去看,大军已在十里外。”
情况确实不明朗,鬼城里现下除了几个鬼差之外,没有任何兵力,加上前一段时间的易主,城内民心不稳,怕是也不会奋起抵抗。
沈文苍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书童:“不到两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后,地面开始出现明显的震动,马蹄声越发明显,不远处可以看到扬起的烟尘。
城门紧闭。
陆舜抬手向后道:“停下。”
兵临城下,马匹不安分地走动,数万人仰头看着城楼上。
沈文苍披着一件大氅,道:“陆将军,这是要做甚?”
陆舜高踞在马上,平静道:“交出鬼玺,饶你不死。”
沈文苍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嘲意:“想不到,一代忠臣之后,也能做出这种犯上作乱的勾当。”
“莫要再提爷爷,沈文苍,要说这犯上作乱的事,本将军不在行,沈大人不是拿手得很?”平静无澜的语气,带着反讽,却不气恼。
沈文苍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道:“为民除害。”
陆舜摇了摇头,手拿着缰绳,觉着有些可笑,侧首看他道:“不知秦森听了这话又该作何感想?莫再废话了,鬼玺交来,而或本将军攻进城去。”
沈文苍:“你要这鬼玺做甚?”
陆舜:“不必多问,一句话,交还是不交?”
沈文苍看着他,缓缓道:“痴人说梦。”
陆舜不再看他,一挥手,低声喝道:“儿郎们,随我踏平这地界!”
陆家军们个个眼中带着血丝,神智中只剩下怒火,举着手里的兵刃,大喊着冲上前。
沈文苍自城楼上跃下,将鬼玺放在地上,抽出匕首划开指腹,血缓缓滴在其上,鬼玺向四周发出诡异的红光。
红光笼罩之处,无鬼能接近,他们面孔狰狞地被拦住,仍挥舞着双手大喊着。
马匹停住,想要掉头,陆舜勒住缰绳,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副场景,没有动作。
血滴凝注,红光变得薄弱,本已寸步难行的鬼们蠢蠢欲动。
又是一道血痕,血陆续滴下。
陆舜冷眼看着,才道:“靠你的血能维持多久?用不了一天一夜,就可以和那昏君一样魂飞魄散了。”
沈文苍不答。
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已经有鬼绕过红光,从城墙侧边攀行。
沈文苍忽然抬头道:“陆舜,秦楚喻柏还在城里。”
陆舜表情毫无变化:“那又如何,自他与那昏君站在一边,与敌军勾结之时,我就早与他恩断义绝。”
沈文苍一蹙眉,道:“敌军?那封信?——那信不是他写的。”
陆舜静默了一瞬,又道:“你想耍什么花招?”
沈文苍收起鬼玺,看着他道:“被你截去的那封,是我做的。”
陆舜看着他,不语。
沈文苍道:“陆家军里是不是有个士兵,姓王名坡。他家境困窘,老母常年卧于病榻,他早想退伍回家照顾,但苦于没有足够的积蓄,是我命手下找到他,让他传信,信是京城里的卖字先生写的,秦楚喻柏的字与他兄长相似,我找了一起读书时的帖子让他临摹,虽然很像,但你应该看得出来。”
四下一片寂静,陆舜道:“死无对证。”
沈文苍也没有办法,但若是城破,鬼玺被夺,他一个新鬼没有多大的能力,秦森再次醒来的事就无望了。
他只能冷声道:“秦森和你说过什么你记得么,秦小柏本来是可以安分当他的皇子的,等到成年,封个亲王到自己的封地去,可以平静地过完一生,但是他跟你去了边疆,之后的一切有一半是你导致的!”
陆舜抬眼看他:“是你与敌军勾结,才使得我二十万兵马被围攻突袭。”
沈文苍:“没错,我派人截了粮草,送了假信,告诉南蛮人营地的地点和防守,但二十万人,怎会被一个蛮横只会杀人的蛮子灭了,归咎是你大战前夕心绪不宁,指挥不力!”
陆舜没有说话,他说的是事实,自从看了那通敌的信件之后,他的情绪就开始混乱,易怒,加上秦小柏对劫回粮草的事一再阻拦,他已经认定了秦小柏与秦森联合,要趁此机会削减陆家军的兵力。
这样的想法跟着他在地牢里待了上千年,前不久,他才知道当时是丞相为了夺权与敌军勾结。
是有后悔的,但他认为秦小柏虽然没导致直接后果,却还是背叛了他,他告诉自己,自己做的没错。
但沈文苍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面对现实。
他抬眼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必插手,最后说一次,交出鬼玺,我放你一命,否则连带着那昏君的尸体,都不会再存在半日!”
沈文苍本不想把想法暴露出来,不料事态发展不由他控制,他缓了口气,慢慢道:“你到底要这鬼玺干什么,若是我能帮的,一定在所不辞,但这鬼城你不能动,秦森你也不能动,或者,”他顿了顿“你能把他复活,鬼玺我双手奉上。”
陆舜嘲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沈文苍闭了闭眼,道:“求你。”
陆舜蹙眉,而后道:“秦森当初为了建这鬼城,把陆家军二十万冤魂的三魂七魄抽了去压在这地下,我虽把他们救出,但他们神智不全,只知杀戮,剩下苟活于世的也多是心智受损,他们一生都为国建功立业,我不想他们落得这种下场,只要他们能够投胎重生,像普通人一样过活。”
沈文苍沉吟一会,慢慢道:“我不行,但也许有方法,宽限几日,我尽力而为。”
陆舜看他许久,点了点头“七日之内,若无消息,别怪我翻脸无情。”而后喝道:“全军撤退。”
数万人披着乱发,不甘心地撤走。
棕红的马走了几步,陆舜侧首道:“那昏君虽然昏庸,但却有情,我爷爷生前常说你俩将来君臣相辅,定能谋得盛世,你,好自为之。”
大军渐行渐远,沈文苍对着漫天黄沙愣怔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城内。
沈文苍想起鬼节那日秦小柏带自己出来采买,那时的鬼城,虽无生气,但也安宁,而现在,痴情鬼们被杀得魂飞魄散,城内也满目疮痍,破败不堪,进来的老鬼互相吞噬,倒是真正符合了鬼城的名儿。
一个鬼影也不曾见到,路过一所茶舍时,却闻到了些许烟味。
沈文苍掀开布帘走进去,茶舍的一个角塌了,其他地方却还十分干净,里屋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对着满满一排的牌位合掌念叨着什么。
沈文苍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会,那青年一副老实样子,给每个牌位前的香炉挨个烧了香,念念有词的,神情尊敬而安详。
青年烧完香,又拜了拜,睁眼看到沈文苍,有些惊诧道:“阁下是?”
沈文苍微微一笑:“沈文苍,敢问小兄弟名讳?”
青年摆摆手,道:“兄台唤我安辞就好。”
沈文苍微一拱手:“安辞兄。”
安辞摆了茶在一方小小的木桌上,道:“家徒四壁,文苍兄多担待些。”
沈文苍笑了笑:“时逢乱世,安辞兄能谋得一方安宁之地已是天大的本事。”
安辞眉间带着股忧愁:“这里确实不太平,承蒙祖宗保佑,安辞才能在此安身立命。”
沈文苍不由看他:“这么说,安辞兄是要在这待下去不走了?”
安辞释然地笑笑:“不走了,再要经历过这许多回,实在是莫大的痛苦。”
沈文苍只当他与那些新鬼一样,一开始都是看破红尘的心境,时间久了,寂寞与种种不甘心滋长,便巴不得去转生了。他没有说话,低头喝了口茶,茶是很一般的,苦涩入心,却令人更加清明。
这二鬼于茶舍中坐了一个下午,随意谈了些生前的事。
这安辞原本是个书生,久考不中,只得在山野中娶了妻慢慢来过,日子过得清贫,他妻子十分温柔能干,但性子冷淡,二人也算是合得来,一日外面来了异乡的人要借宿,不料却在夜深时起来行窃,被他发现。安辞想要劝阻,那人表面上要改过,却在翌日深夜下了毒药,夫妻二人双双毙命。
安辞叹一口气道:“是我害了她。”
沈文苍觉得这情景莫名眼熟,不知那时的秦森是何感想。
黄昏时分,沈文苍与他告别,回到府中。
独自用了晚膳,查了些古籍,就连秦森屋里的那些鬼怪故事都是有看,但都没有提到让残缺的魂魄重生之法,仰面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七日之内,若是找不到让陆家军重生之法,又该如何?
脑海中不由浮现中自己带着一副冰棺流落街头,狼狈不堪的样子。
困意袭来,沈文苍缓慢合上双眸,无意识地喃喃道:“秦森,秦森——”
作者有话要说:唔,今天出场的娃儿有来历咩
PS: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