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斩》夜雨怜

18、第十八章 九姑姑 喜鸢

　　“啪，啪，啪……”那让人惧怕的响声，夹杂着隐忍的低吟，琪萱咬紧牙关承受着打在她身上的每一板子，好像那痛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寄托，让她暂时忘掉心中的痛。

　　“好你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敢偷贝勒爷的东西，你是不想活了，告诉你，今天给你四十板子那是便宜你了。”听着那管事太监尖刻的声音，让院子里的宫女都不由的颤抖，他这样做无非是杀鸡儆猴，虽然他们看不到行刑的场面，但是听着那声音，都让她们忙碌的双手颤抖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一行人在通过浣洗局的时候，听见里面吵杂的声音，不由的停了下来，那太监看见走过来的人，再次俯身请安，“奴才给九姑姑请安。”

　　九姑姑？听见那太监的称呼，琪萱心中一动，她在宫中听过很多有关九姑姑的故事，很传奇，也很匪夷所思。

　　九姑姑的本名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她是皇家的后裔，在康熙二十年就进宫了，她是第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养心殿的宫女，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皇上改变主意的宫女。

　　其实说是宫女，她的身份可要比宫女贵重，连宫中的妃子都对她礼让三分，这样的待遇除了跟在孝庄皇太后多年过世的苏麻拉姑，就只有她了。不过她不常待在宫里，她会突然回来，然后突然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而且从哪里来。

　　这样一个神秘又传奇的人物出现了，琪萱就算再痛，也想见见这个女人，她默默的抬起头，咬着牙，忍着痛，看了过去。

　　那女人一身粉色宫装，清丽淡雅，长的不是极为突出，但是身上却有一种脱尘的气质，站在那里本能的让人自贬三分。果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显贵的气质，真是不同凡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喜鸢看着这阵势微微皱眉，她这人最不喜欢血腥的东西，不愿意待在宫中的原因之一也是不喜这宫里残忍的私刑，特别是这些刺目的刑具，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回九姑姑，奴才在惩罚这犯错的宫女。”

　　喜鸢一听，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宫女，可就那一眼让她不禁一怔，随即不顾地上的脏乱慢慢的走了过去，那管事太监想说什么，可是却被她身边的怜菲拦住了，她是喜鸢身边的贴身宫女，了解喜鸢的个性，她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要多说一分，而且她所在乎的和宫里的主子在乎的不一样，比起那些繁琐的规矩，她更在于人命。

　　喜鸢仔细的端详着面前这似曾相识的容貌，还有那双让她记忆犹新的眼睛，一切恍如隔世，却又尽在眼底，她没有想到她没死，一年之后，她又出现了，而且居然出现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几乎是没有意识的提问，喜鸢都不知道自己要求证什么。

　　琪萱抬头看着她轻声呢喃说：“玉——凤。”

　　“玉凤？”喜鸢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那你姓什么？”

　　“乌苏。”

　　喜鸢凝望着她，嘴里轻声嘀咕着她的名字，乌苏玉凤？难道她不是她？只是长的像而已？喜鸢又仔细的端详着她的样子，容貌是没有变，不过她的眼神中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她想了一下，突然眼神一凝，戾气，对，就是戾气，那杀人的戾气没了，有了一种无助的柔弱，她不相信天下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人，但事实却让她疑惑不解。

　　喜鸢敛神问道：“她犯了什么错？居然要打的这么重？”

　　“回九姑姑，这宫女不好好洗衣服，居然偷了四贝勒的东西藏了起来，奴才只是按宫规办事。”管事太监算是个有眼力的人，看着九姑姑刚才若有所思的眼神，心中有些慌神，所以回答加倍小心。

　　“偷了四贝勒的东西？”喜鸢更是不解的看着她，两个相像的人难道遇到的缘分也要是同一个人的吗？一个被他视作挚爱，一个被他惩罚责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纠葛？

　　“是，偷了四贝勒的一个项坠。”

　　“项坠？”

　　怜菲赶紧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就是四阿哥在姑姑那里换衣服丢失的东西，听说，四阿哥一早便在宫里寻找，连奴婢也翻查了四阿哥换衣服的屋子，不过没有找到。”

　　喜鸢俯身看着她问道：“东西真的是你偷的？”

　　琪萱摇摇头，轻声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那不是我偷的，我只是觉得好奇，我真的没有偷，如果公公当时告诉我找什么，我就会交出来的。”

　　“你没有说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那管事太监赶紧回答：“奴才也不知道四阿哥要找什么，只知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

　　“行了，这事说来也是因我宫里的奴才办事不利，才惹出这么一档子的事，我看罚也罚的差不多了，算了吧，这人我要了。”不知道为什么喜鸢很想把她留在身边，也许她是在还念那个令她曾经感动过的故人吧。

　　“九姑姑，这恐怕不行，这人可是犯了错的，就算惩罚了也是要送到内务府的，然后是要被赶出宫的。”那太监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喜鸢那眉头一挑，冷冷的一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来，赶紧乞求的说：“九姑姑不是奴才要冒犯您，可是这是规矩，如果内务府管奴才要人，奴才可怎么回话啊？”

　　“就说人我带走了，要他们找我要。”说完，喜鸢让人扶起趴在地上的玉凤，转身离开。

　　而浣洗局的宫女都听见了外面的谈话，心中不禁一惊，九姑姑，那是她们多么崇拜的人，居然让玉凤那丫头捡了一个便宜，正在洗长衫的霞如一紧握紧拳头，不甘心的咬紧嘴唇。

　　“嘶，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霞如手中的长袍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大口子，横向截开，看来已经缝补不了了。

　　“你在做什么？”祁嬷嬷饿一声大吼，惊的霞如顿时呆傻在原地，看着手中撕裂的锦袍，她猛地醒悟，赶紧跪地求饶，“嬷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嬷嬷……”

　　“你知道这是谁的袍子，你居然就这样把它弄坏了，你这是犯了死罪。”祁嬷嬷的话让霞如惊恐不已，看见刚刚那个管事公公走了进来，她好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管事公公的大腿，“公公，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

　　那公公因为九姑姑的事正生气呢，这个时候居然被人拦住了腿脚，当下一脚就踹了过去，“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居然敢拦本公公的路，找死啊？”

　　看着那公公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好像看着一只被厌弃的宠物，完全忘记了之前这只宠物对他的忠诚。

　　“公公，你不能不管我，我刚刚帮了你……”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打她四十板子，再行发落。”祁嬷嬷冷冷的看着哀求的霞如，“知道你错在哪了吗？这里是浣洗局，是我管制的地方，我不允许任何人背叛我，你以为你立功了？那只不过是你的催命符。”

　　霞如傻傻的看着前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那死一般的哀寂，让人看着心颤，只是一瞬间，就能体会到宫中的人情冷暖，而她想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幸运。

　　“四哥，我听说你今天到处找东西，可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胤祥刚走进屋子就大声的问道，他可是听说了四哥的大手笔，一大早就把浣洗局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有九姑姑的宫里，也是被他找了一个遍。

　　“找到了。”胤禛手拿着书，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在浣洗局找到的，还好找到了。”

　　“是什么东西让四哥这样挂心？”胤祥看着他心有余悸的神情，还有他下意识捂住脖颈的动作，胤祥微微一怔，“难道是那条项坠？”

　　胤禛点了点头，“嗯。”

　　胤祥知道那条项坠对他的意义，一听是这个东西，心中也就了然了，“不过四哥，这次的事是不是应该和九姑姑说一下，你一大早就让她的宫女搜查她的寝宫，虽然事出突然，不过……”

　　“我也知道自己做的有欠妥当，想着你快来了，那就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胤祥脸色有些难看的说：“四哥，你是不是就在这等我呢。”

　　“走吧，这是好事，做哥哥的怎么会不想着你？”胤禛看了一眼旁边柜子上的红色锦盒说了一句，“把那个带上。”

　　“这是什么？”胤祥一拿感觉很轻，好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西域进贡的琉璃香薰，昨个我在皇阿玛那里得的赏，正好给九姑姑送去，那最是喜欢这些精致取巧的东西了。”

　　“四哥，还说不是给我下的套，你看看这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钻了。”虽然是嘴上说着，但是他还是乐呵呵的当着小跟班。

　　“那个叫玉凤的宫女怎么样了？伤的重吗？”喜鸢坐在房里，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奇怪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厢房。

　　“只是皮外伤，不过见了血，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可是那个小宫女倒是有几分志气，那么痛居然没有叫过一声。”怜菲放下一杯热茶，有些赞赏的说着。

　　“性子倒是极像的。”喜鸢心中还有有疑惑，性子像，长的像，可是为什么她身上的气息却不像，难道是她故意隐去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消失的？

　　“姑姑，你说什么？”怜菲没有听清喜鸢的话，不过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的好奇起来。

　　“怜菲，你说天底下有张的一模一样的人吗？”

　　怜菲想了一下，摇摇头，“除了双生子，很少有一模一样的，就是双生子，也很少有一模一样的，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那你说一个人，为什么看上去一样，可是性格也有所相似，可是身上的气质却变了？难道是双生子？”喜鸢说的自己都不相信。

　　“不见得，也许是同一个人，您想啊，一个人看上去一模一样，可以有双生子的可能，可是性格怎么可能一样？即便是双生子性子也有出处，如果性子都一样，那只能是一个人，至于您说的气质，有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改变，也可能故意掩饰，要知道其中的缘由，恐怕要见到本人才能判断。”怜菲不愧是跟在喜鸢身边最长的丫头，果然有一分见解。

　　“九姑姑，四阿哥、十三阿哥来了。”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挑起暖帘，两个修长的身影跟着走了进来。

　　“给姑姑请安了。”

　　“都说在我这随意点，这请安能免则免，让别人看见可不得了，弄不好一道折子送到皇上那里，我可就是恃宠而骄了。”喜鸢拿起一旁的点心放到他们的面前，笑着说：“喏，你们有口福了，刚刚做好的点心，尝尝吧。”

　　胤祥不客气的坐到一旁，捡了一个点心就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嗯，果然还是姑姑这里好，什么东西都好吃，就这点心也是别具一格。”

　　“就你会说。”

　　怜菲看见胤祥放在一旁的红色锦盒，随口问了一句，“十三阿哥，这又是什么好东西，这盒子可是够精致的。”

　　“这可是四哥给姑姑准备的，西域的琉璃香薰，一共有四十八个琉璃小瓶子，五颜六色的，香味也是不同，可是好东西，保管姑姑看了喜欢。”怜菲颔首一笑，拿着盒子走到喜鸢的面前，她打开一看，没有太多的惊喜，不过笑了，“四阿哥有心了。”

　　“姑姑，你不喜欢？你不是很喜欢这样精致取巧的东西吗？这东西我看着都新奇，你怎么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怜菲收起盒子笑着解释，“十三阿哥想多了，姑姑可是很喜欢的，只不过昨天皇上就赐给姑姑一盒，这惊喜倒是惊到前面了。”

　　胤禛和胤祥一听，心中一惊，都说皇阿玛很宠九姑姑，没有想到前几天刚进贡的贡品，九姑姑这么快就得到了，而且琉璃香薰制作繁琐，琉璃瓶子设计精致，进贡的时候也只有三盒，宫里的娘娘可都是望眼欲穿，看来这宠真不一般。

　　“这盒香薰你还是给德妃娘娘送过去吧，昨个你在皇上那得了赏赐我都听说了，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要是把这东西给了我，你额娘可就与你更生分了。”喜鸢让怜菲把东西放下，然后接着说：“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我倒是好奇，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紧张？”

　　胤祥看了自家大哥不说话，只能自己比划了一下，“这里的东西，项坠。”

　　喜鸢一听，微怔了片刻，随即一笑，“原来如此，听说找到了，还是在浣洗局找到的？”

　　“恩，一个粗使宫女的身上，四哥已经把她罚了，听说打了几十板子。”胤祥不以为意的喝了一口茶。

　　“那你没有见到那个宫女？”喜鸢看向胤禛，他不知道九姑姑为什么对那个宫女那么上心，只当是九姑姑本性善良，不想伤及人命，“没有，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项坠，九姑姑不必担心，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只是惩戒，要不得人命的，最后也只是被送出宫而已。”

　　没有？他果然没有看见过乌苏玉凤，如果他见到她的样子，哪怕是她们拥有着相同的样貌，他也断不会让人惩罚她。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缘分，而她要怎么做呢？

　　“那个宫女我留下了。”喜鸢觉得这件事掩盖不住，不如直接说了，以后他们见到也容易解释，既然上天让他们有机会相见，难道她能阻止吗？

　　“留下了？九姑姑你留一个犯错的宫女做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以九姑姑的身份，要一个宫女不过分，但是要这么一个犯错的宫女，是不是有欠妥当？即是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这样不牢靠的人。

　　“说来那个项坠的丢失和我有些关系，如果不是我手底下的丫头做事粗心，那一碗茶水也不会飞溅，至于那项坠到底是不是那丫头偷的，我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你们也知道宫里办事的规矩，如果说一个粗使宫女敢留下一个阿哥的东西，而不隐藏，还没这样公然的搜到，那偷东西的这个人就太没心机了，而没有心机的人又为什么偷那个东西呢？”

　　胤禛想了一下，点点头，“九姑姑说的是，这事是我办的不周。”

　　“只不过是一个粗使宫女，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我看着可怜，想把她留下，也算是给她一些弥补。”

　　“我那里还有一些金创药，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胤禛是一个聪明人，九姑姑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根据的，没有证据的话，她轻易不会在她这里留人，而那个丫头被九姑姑看上也是福气，他又怎么会拂了九姑姑的面子？

　　待了一会儿，胤禛和胤祥就走了。当胤禛撩起帘子走出来的时候，琪萱原本是想向九姑姑的谢恩的，可是看见那道身影，她突然本能的躲到廊下，心中的异样的感觉再次涌出。

　　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心里渴望看见他，哪怕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可是真正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他红衣着身的那一幕，然后心痛的忍不住蜷缩起来，最后只是迫不及待的逃离，离开他的视线之外，她不知道自己和他有怎样的纠葛，不过这样矛盾的情感真的让她很难受。

　　也许是琪萱躲避的动作稍微大了，也许是胤祥的脚步放缓，眼神正好落到了她的身上，虽然他没有看见她的样子，不过看着她躲避的模样，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他刚想问了究竟，不过听见胤禛叫了他一声，他脚下一顿，便顾不及那道躲避的身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