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风潮未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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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拂面，落英漫天，虞山小径白日里可当上世外桃源，只是一脸惊诧退后的少年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你你……别过来……少恭有妖怪啊！”方兰生一手攥着佛珠一手拽着布包的肩带，不断向身后的草地蹭着。
“妖怪…你是说襄铃么？”女孩儿穿着一身橙色短裳，黑发上还系着两个叮咚作响的铃铛，甚是娇俏的坐在地上。
“会…会说话，没有吃了我……”方兰生迷惑的挠了挠头，这个妖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妖怪，可她是明明是从木头脸身边的小狐狸变出来的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
“狐狸……你才是狐狸精，你们全家都是狐狸精！”襄铃嘟着一张包子脸，愤懑的表情简直可以滴出水来，这个书生真讨厌，青丘狐族明明都是仙灵么。
“小兰……难怪你二姐不放心还要托人照看。”欧阳少恭无奈的摇了摇头，侧过脸去眼底含笑看着林安。
“襄铃姑娘并不是妖物，兰生没有在志异上看过青丘狐族的记载？”林安看着一脸不愿的女孩儿心中暗自叹惋，不愧是青丘的继承人，连气闷的样子都别有慑人的魅力。
只可惜，终究是无缘白首。
“额…那个，抱歉啊，我不知道姑娘你…我以为……”方兰生有些无措的呆呆站在原地，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猴儿，你还想站到什么时候，今日最后的船都快开了。”红玉拉着风晴雪站在一边，也是满脸无奈的样子，这孩子的桃花运还真是不少。
“红玉说的是，我们这便出发吧。”欧阳少恭看着已升到半空的太阳，悠然出言“去往江都的航船上观景也别有一番畅然的生趣。”
【半个时辰后】
“少恭，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呕……这船真晃……”
“呵呵，猴儿，这可不是大丈夫的本事啊。”
“小兰侠士还好么，这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烤果子。”
“哼，多大了还晕船，羞死人了。”
“阿翔，到了江都有你喜欢的五花肉。”
“小兰再坚持片刻，大约半个时刻船就可靠岸。”
“兰生这次总该知道出行不易，如沁自然对你很不放心。”
“……”
长河无垠如瀚海澜波，可终究也只是内陆江流，不过两个时辰巨型木船便靠了岸。不同于琴川的恬然静谧，江都城连码头都喧嚣热闹人烟阜盛，抬眼便可见三三两两的商贩聚在一起向往来的客人推销物事。
“好热闹啊，真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巨都！”方兰生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惊叹，晕船带来的不是顿时消退了大半，摸着鼓鼓的布挎包想着可以给二姐买点什么回去，这样就不会被教训的太惨。
比起小兰的克制，襄铃可是活跃多了，她没一会儿就扑到了岸边的糕点摊上，鼻子一抽一抽闻着香气很是可人。
红玉看到这样的襄铃不禁掩袖轻笑，走上前去掏出几枚铜币递给了摊老板，领着抱住油纸袋不放手的小狐狸往回走。
见红玉几人都在身边聚齐，欧阳少恭颔首唇角微扬一时间光风霁月“江都城确是难得的繁盛，今日正是十五，不如傍晚再来逛庙会，现下还是去拜访那位异人为好。”
“不知少恭所说的异人在何处，我们贸然去拜访可会打搅……”林安看着他笑得温雅，心下思绪万端，却始终猜不透他的意图，此般面会瑾娘可是要摊牌？
“林安多虑了，我与她素日交好，何来叨扰一说？”欧阳少恭抬头正望向林安，眼底是晦暗不明的神光“她正住在花满楼，时辰不早，我们起行吧。”
“花满楼…”林安低声呢喃，身体有一瞬可察的颤抖，半晌他抬首向身侧众人拂袖拜礼“在下于江都尚有友人拜访，可托他安排我等近日的食宿，便不与诸位一同前往了。”
“在下安排妥当后便差人去花满楼迎诸位回歇息之处，如此我先告辞。”林安微微颔首，离去时回头望了欧阳少恭一眼，却是暗藏警告的意味。
多年前幽兰离开江都时曾将府邸的地契赠与他，如今当做脱身的借口也算派上了用场，毕竟他并不想与欧阳少恭一同去见瑾娘。
血屠之阵已布置完毕，只待施行，他亦准备无人时向瑾娘求上一卦，看究竟何日才是最佳的时机。
细细思量下林安已到了府邸前，老管家早守在门侧迎接主人的归来，空置了许久的庭院重新挂上灯饰雅致华贵。
略洗漱换了身黑色绣银丝的长袍，林安便在中庭内煮起青梅酒，池内菡萏连天依旧一片葳蕤，似乎光阴流逝都刻不下半分铭痕，一时间心似乎有倦了。
不觉间已有两个时辰，听到老管家禀告去花满楼接客人的侍从就快归返，林安嘱托若有人问起便说自己外出访友，随后他并没有从正街穿行，而是选择了古旧的小路去向花满楼。
瑾娘送走了少恭一行人，心中虽然不解却也准备回房去歇下，可刚推开门时便被桌案旁静坐的男子惊住了。
瑾娘拿着扇子的手有些颤抖，她连房门都忘了关“你…你是，林安？”
“许久不见，阿瑾可还安好？”林安温言浅笑，可有些苍白的脸上却透露出凄哀的意味。
“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有变…先生却早已作古了……”瑾娘看着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心下万分复杂，却也回身将门关严“和先生有关的人今天倒一起来了，你也是问卦？”
林安起身站在瑾娘面前，他微微摇了摇头，递过去一块石头雕成的配饰“我今日来是想问一个人，阿瑾可还记得此物？”
瑾娘接过配饰细细打量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抬起头有些犹疑的看向林安“这像先生玉佩的雕刻，你莫不是想问…少恭？”
“正是此人，阿瑾如何会与他相识，又对他讲了多少我和先生的事情？”林安叹了一口气扶瑾娘坐在案边，自己也回身坐在左侧。
“你和先生的事情我怎么会对其他人讲，毕竟你的身份……”瑾娘低下头抚摸着手中冰冷的石佩，语气间带了分伤感“我和少恭相熟说来也是先生的缘故，那一日有个八九岁的孩子带着位仆妇找上门来，说先生已经故去。”
“我怎么肯信？但少恭那时还只是个孩子，我便想找人送他出去算了，可是后来他却拿出了一块玉佩。”瑾娘说道这里眼角已带了几分泪意，她取出帕子轻轻擦了几下“那玉佩正是先生不离身的，少恭说先生是他的西席，临…走前托他给我带信儿，说是放心不下我让我莫要胡乱用异能。”
“我哪里还能不信，先生他……先生他已经不在了……”说到此处瑾娘已经是泣不成声，若许年如师如父的先生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能看见。
“阿瑾，莫要太难过，这些年我苦寻令先生复生的方法已经有了眉目。”林安起身轻轻抚着瑾娘的背，声音轻柔温存。
“你是说？真的…可以么？”半晌瑾娘止住了啜泣，恢复平静后看着神色并不轻松的林安。
“有一味丹药可令死者苏生，而能炼制它的人正是欧阳少恭！”林安取出一张金色的绢帛交给瑾娘看，正是仙芝漱魂丹的丹方。
瑾娘仔细的看完丹方，脸上露出轻松而欣悦的神色，她终于又能见到先生“这，太好了，我明日就去请少恭炼制。”
“正是因为他才有问题，阿瑾，欧阳少恭绝不可能是先生的弟子！”林安语色极其肯却，他拂袖起身“先生故去之时我正在他身侧，而欧阳少恭却还未出世。”
“这……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少恭他？”瑾娘不敢相信事情竟出现了这样的逆转，她一直拿少恭当做弟弟，怎么会……
“我也希望是错记，可欧阳少恭身上的那枚玉佩是我作为洗三礼赠给欧阳家小公子的，那时先生已经不在了，又怎么能收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做弟子！”林安面色是冷冽，可心底却在思量为何欧阳少恭并不怕他与瑾娘说清一切。
“会不会是先生托梦，教导少恭，不然怎么解释他知道那么多我们不曾对别人说过的事情？”瑾娘至今还是不愿相信，找尽理由替那个孩子辩解。
“人有魂魄，我也曾想过这个可能，但先生却是因为魂魄被外力撕裂重创才会故去。欧阳少恭屡次对我暗示轮回一说，可胎儿在三月便已成了魂魄，他绝不可能是先生的轮…回…之身。”林安眉峰微微蹙起，神情是凝重而苍凉，瑾娘此时已经不得不信。
“怕便是他从先生逸散的残魂中获得了记忆，而他也绝不可能是欧阳家的小公子，一个八岁的孩童找上你欺瞒万端……”林安笑得有些苦涩，他从瑾娘手中取回了石佩和丹方“我师从锦绣福地是修仙之人，自然知道诸多秘闻。”
“欧阳少恭是青玉坛的丹芷长老，而青玉坛多年前便因持玉衡用魂魄炼药之术被以天墉城为首的门派清剿，阿瑾，你懂么？”
“玉衡？少恭他叫我占卜的正是……”瑾娘惊诧的看向林安，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半晌她问“仙芝漱魂丹他还会为先生炼么？”
“欧阳少恭此人虽多有图谋，可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到，他要什么我给就是了，先生最重要！”林安起身走到门边，声音里是隐忍和决然，他回头看向心神不定的女子“我今日来便是向你求证关于他的事情，如今你还要一切如常，欧阳少恭他最是心机深沉，我先走了，保重。”
看到林安即将离开的步伐，瑾娘回过神来叫住了他“林安，等等！我为你卜一卦吧，毕竟先生全靠你了……”
看着林安停下了脚步，瑾娘闭上眼咬破了指尖在左心画着不知名的符号，半晌她抬头“迟则生变，一念乾坤，我却是不知该怎么解了。”
“已经够了，多谢阿瑾，万望珍重。”林安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瑾娘一人看着窗外正圆的月亮不知思虑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风潮未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