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渡魂.慕含 ...
-
欧阳府，入夜一片宁静，偶尔晚风拂来送去缕缕清香。
沁儿靠在垫子上和着灯火，专心逗弄着怀里的婴孩，轻轻戳一下那光洁细腻的脸颊，柔软的触觉让人爱不释手。
襁褓中的婴儿倒是乖巧的很，并没有因为娘亲的举动而哭闹，一副娇憨安睡的模样，不是吐着气泡极为可爱。
“沁儿，别胡闹，他还小。”一旁站立的男子虽然话语有些冷硬，可眼中暗藏的柔情与宠溺却是分毫不少。
“夫君，沁儿只是太开心。”女子抬头望向自家夫君，神色间带着娇嗔的甜蜜“宝宝刚出生的时候身子那么弱，现在这样康安可爱，还十分乖巧怎么能让人不喜欢？不如，夫君给宝宝取一个名字？”
“名字？”欧阳端睿略沉吟低下头，不知怎地眼前蓦然闪现出那人抚琴悠远的背影，温雅而沉静，他脱口而出“就叫少恭，欧阳少恭。”
“夫君取的名字确实不错。”沁儿欣喜的看了端睿一眼，就低下头去逗弄襁褓中的婴孩“宝宝，以后就叫少恭了，一定能像名字一样成为大才子，到时候娘亲就给宝宝找门好亲事，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夜色渐深，欢喜了一晚上的沁儿终于忍不住睡意，抱着婴孩进入梦乡，看样子却是一世好梦，尤为甜美。
黑暗中婴孩睁开了紧闭的眼眸，冰冷而晦涩，像是累世的凄哀终于酿成最后的疯狂“焚寂......巽芳......”
这是太子长琴残缺魂魄最后一世的渡转，却来得格外顺利，甚至还有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养魂玉不曾被人知晓的妙用，果真是一线生机。
“所以安儿，再次相见莫要太过恐慌才好，不然所谓的等待成了一场空谈，当真是让人忍不住想体会又一次鲜血温热的感触。”
只是每一次渡魂均会失去部分记忆，更遑论因时空错杂的力量所伤而被迫离体，终有一日，或许是三年，又或许是五年，属于东方宿那一半的记忆会彻底离散只剩下交错的片段。
那个叫做林安的少年也终将成为永远的过客，纵使相逢应不识，所谓转瞬擦肩，便是一生错过。
这样，其实，也不错。
长安的夜来得格外晚，满城通明的灯火几乎让人忘却了时光，只有偶尔守夜人敲响的梆子鼓昭示着更深雾重。
林安再次醒来已是子夜时分，层叠迤逦的浅黄色青纱帐，嵌着上好黄铜流云镜的紫檀梳妆台，无一不说明这是少女的闺阁。
“慕含哥哥，你……还好么？”少女怯生生的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屏风旁，晶亮的杏眸里满是水雾楚楚可怜，丝毫不见正午那副愤恨的样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芙儿？”林安撑起身子，神色间还是迷茫似乎带着不分明的心悸“他，若是答应了，就尽快带我去密藏。夜长梦多，慕含罪臣之躯再经不得若许变故……”
“慕含哥哥，今天太晚了，佑佑答应过就一定不会反悔。”女孩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的低下头，将怀中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耳尖也晕上了一层绯红“芙儿已经叫人送水进来，慕含哥哥先换件衣服吧，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发了。”
“如此，多谢芙儿。”林安神色间尚带着一丝疲倦的冷淡，看了看身上凌乱而破碎的衣袍眉峰微微蹙起“你也先歇下吧，慕含不送。”
女孩儿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般退了出去，慌乱间门框撞击发出沉重的闷声，而后满室沉静，只余下屏风后缓缓蒸腾起水汽的沐浴器具。
林安低头唇角微扬，明明和煦却满是邪肆的意味“连见一面的勇气也没有了？所谓帝王当真可笑……须知这世上的人大抵有三种，第一种是透彻明晰从不会选错方向的，第二种是懂得取舍看到死路就回头的。而这第三种，最可怜也最可敬，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南墙冲开看看后面到底是不是绝壁，只可惜没有人知道结果，但料想不会有什么可喜的结局。”
“所以慕含，总该死心去轮回了吧，如此也不枉我请你看了这样一场好戏。”林安的眼底蓦然划过冷冽的光芒，他伸出手指精准的点上印堂，清灵的元气瞬间涌出“往生轮回，愿君不再苦于执念。”
“等等！”少年清越的声音流泻而出，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浅淡的影像，十六七岁的人形白衣翩然“公子，慕含可否最后再有所请托，算是……”
“自然，若可行在下必不拒绝。”不待少年多言，林安干脆利落应下，静静看着面前魂魄纯净的眼眸。
“那一首琴曲不要让他知晓，事至今日慕含甘之如饴。”言罢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化作青烟缭散。
“终究不曾后悔么？果然是干净得想让人……”林安最后低哑的话语被水花激荡的声音湮没，那样美好的情愫，他早已回不去了，从骨子里腐烂成一片黑暗是连自己也不敢触碰的伤。
林安靠在木桶的边缘，温热的水打湿了他零散的长发，纤长白皙的颈项上满是青紫红痕，残虐而破碎。他神色间满是迷茫，向找不到家的孩童，从未有过的脆弱在这个夜里缓缓袭来。
突然有些开始想念那个人，即便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可面具之下他们有着共同的脸孔，在这个飘零的世道行走于永夜，总算是可以为伴，林安望着琴川的方向轻声呢喃“先生……不如同行……”
曝露在空气中的脆弱只是一瞬，这夜过后林安又将是那副看似温和却比谁都淡漠的模样，可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哪怕只是因为太过寂寞，这人类软弱的通病。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渡魂.慕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