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再试相忘03 ...
-
28.
上课铃声响起，简忆回神，匆匆赶回教室，经过前排座位的时候看到有同学塞着耳机摇头晃脑，念经一样地赞颂着中国传统武器——双截棍。
时值2003年，那个来自海峡对岸小岛，名叫周杰伦的男歌手的声音早就在整个内地掀起了不小的冲击波，成为了时下最潮的流行指标。
当然，就算是即将高考的高三毕业班也不能例外。如果你不知道安南是谁，别人只是会觉得你脱离国际形势，如果你不知道周杰伦是谁，那恐怕你会成为一个笑柄。
简忆是因为欧恺才知道这个带来全新华语曲风的男歌手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流行音乐。
简士钊在接手简家生意以前一直醉心于艺术，他的书法和国画造诣颇深，每一幅作品都能有不少的估价。
他年轻的时候，钻研中国传统国画技法和意境，研究中国古典文学，家里的唱片多是一些古筝古琴的名曲和旧上海的曲子。等到中年的时候，开始专攻国画技法和西洋艺术的结合，画创作国画，这个时代他喜听西洋古典钢琴曲和歌剧。
在这种生长环境的熏陶下，简忆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了一颗古典的音乐灵魂。
她听《高山流水》，好似欣赏一幅笔韵流畅的山水写意；听《汉宫秋月》，仿佛置身一幅浓艳细腻的花鸟工笔画中；她欣赏巴赫的巴洛克风格，也喜欢肖邦的浪漫。
可是最触动简忆心弦的一首歌，却是因欧恺而识。
就来自那个还不能被长辈们所接受，吐字不清的歌手周杰伦。
歌名叫《爷爷泡的茶》。
29.
简忆的祖父，简铭传，是在2002年4月11日去世的。简忆高二的下学期。
那个下午，简忆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一如往常一样。只是原本最喜欢的英语课，却不知怎么，听得她心烦意乱。连教室里的空气，都不知名的燥热，弄得简忆坐立不安。
“叩，叩，叩”，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讲解，她走下讲台，拉开门，将身子探出去，不知和谁小声嘀咕了几句。
“简忆，出来一下。”
英语老师突然的召唤，让简忆不自主地浑身激灵了一下。
走向门口的路上，简忆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预感，仿佛正在步步逼近一个溺死的沼泽。
等对上英语老师的目光，她分明感觉到那其中浓浓的伤感同情，然后她看清了来人，是班主任杨学军。
走出教室，杨学军轻柔地揽着简忆的肩，缓缓出声。
“小忆，你要撑住，冷静点听我说……”
“你家里打来电话，说是老爷子去了，让你赶快回去。”
“老爷子去了，老爷子去了……”这句话不停地盘旋在简忆耳边，嗡嗡地响，五雷轰顶一般。
‘老爷子，是老爷子吗？是爷爷？是谁呢……’大脑好似不能运作了，简忆怎么也听不懂这寥寥数字的含义，只是鼻子却控制不住地酸涩，眼泪像坏掉的闸口一样倾泻而出。
她听不清杨学军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只是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向楼梯口奔去。
她知道爷爷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这一个月里，一直在医院疗养，简忆放学后常常赶去医院陪爷爷聊天解闷，按照爷爷教的，用精致齐全的茶具，一本正经地表演茶道，泡茶给爷爷喝，惹得爷爷展颜大笑。
两天前，爷爷却莫名其妙地搬回了家中，只留了一个主任医师在旁时时看护。
简忆恨透了自己，她早该察觉事情的端倪的。为什么搬回家住，爷爷说过，宅子是他出生的地方，只有在家中，才能走得安心，莫非他的身体，早就到了强弩之末。
可是爷爷，您为什么不等等简忆？简忆还没能被您温厚的大手，最后一次爱抚地摸摸头，简忆还没能手挽手地搀扶着您上路，不知那边的脚下是否崎岖，您是否走得安稳？为什么您不能等等小忆？
30.
“谁知道简忆家在哪？”看到疯了一样跑走的简忆，杨学军一时也有些乱了阵脚，直接冲进课堂，站在讲台上急声询问。
“欧恺。”林雨濛和于向远异口同声地说，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出来。”杨学军此时根本忘记深究为何欧恺知简忆家的事情。
“赶快追上去，去简忆家里看看，她祖父去世了，我怕她一个人路上出什么问题。”等欧恺走出门外，杨学军急急嘱咐几句，就遣他离去。
欧恺也是拔腿就跑，面色凝峻。
简忆一路上拼命狂奔，泪水散在身后，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喘得上气。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爷爷身边。
饶是欧恺开足全力，居然也直到简忆家楼下，才追上她的身影。
“呯！”
简忆两步奔上台阶，用力推开家门，直冲三楼奔去，那里有爷爷从小就居住的卧室。
欧恺也没顾得什么礼数，跟着奔了上去。
31.
三楼最东侧一间敞开着门的卧室里，传来一片碎心的低泣。
简忆麻木地一步一步寻了进去，欧恺沉默地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住。
看到简忆进屋，站在门边的白袍医师轻轻侧身让过，而后走出了屋子。
屋中肃穆地立着三个一袭黑衣的人。一位略显瘦弱的最年长的女士立在最里边床侧用手纸抹着眼睛；而后是一对夫妇，夫人环着丈夫的腰际轻抚，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而丈夫只是红着眼眶，坚毅地沉默。
当简忆看清眼前情景时，就见爷爷身着最喜爱的暗灰色中山装，安详端正地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丝不苟白色的布巾。
仍然是平日那个威风凛凛、慈祥和蔼的爷爷，简忆看不出一丝不同。
只是，他再也不能起身抚摸着简忆的长发，欣慰地看着简忆微笑。
应云转头，看到简忆一步一晃地走进来，又看到门口一脸沉痛的欧恺，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扶住无声垂泪的女儿，阻止他向简铭传的遗体扑过去。
“小忆，爷爷已经整肃过仪容，不要太难过，他老人家走得安详。”
应云哽咽地安慰女儿，她以为简忆会痛哭流涕，哀恸失态，像每个孩子，面对离别那样。况且，是对着最最疼爱怜惜她的爷爷。
简忆没有。直到最后，一声也没出，也没扑过去拉扯爷爷，她怕。
她多怕碰到那双平日温厚柔软的大掌，变得僵硬，变得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再试相忘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