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嫉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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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涴秋一语既出，满室皆静。
林暖颜蓦然仰起脸，紧紧地盯着顾涴秋，声线不高不低：“婢妾一向敬重三姑娘，姑娘怎能如此说话？岂不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的道理？”
顾溪春也皱起了眉头，看看顾涴秋又看看林暖颜，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安氏抢先阻止道：“正是，三妹妹方才还说莫要冤枉旁人，这无凭无据的，万不可乱说。”
顾涴秋微微一笑，起身向众人福了福，方坐下继续道：“原是老夫人不放心锦姨娘，才让妹妹过来看看的。如今既然有了可疑之处，妹妹自然也要帮着分析一二。锦姨娘的饮食是老夫人亲自嘱咐了刘嫂子看顾的，事关子嗣，外人自然不会擅碰。”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可是，林姨娘却不在这限制之内，对不对？”
“这是自然。林姨娘是厨房执事，有监督食材之权。不仅林姨娘不在限制之内，就是我偶尔也会去厨房看看。”显然，安氏对于三姑娘的插手有些不太高兴。
顾涴秋亦有所觉，面带恳色向安氏道：“妹妹只是见今日接连发生大事，嫂嫂身子不适还要如此操劳，心有不忍，才多嘴置喙。毕竟，林姨娘与锦姨娘不睦大家都知道，而且林姨娘至今无孕——”
“咳咳！”安氏见顾涴秋越说越离谱，顾溪春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不得不打断了她，“林姨娘与相公圆房不过才月余，三妹妹尚未出阁，这些话实在不方便与你解释。妹妹还是不要再说了，等事情查明，自然会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顾涴秋方才说得兴起，被安氏这么一打断，也才回过味来，又因当着顾溪春的面，不禁脸色烧红，不再言语了。
“啊——”忽然，隔壁厢房传来了锦绣凄厉的一声呼叫，便再无声息，唬得这边众人均是身子一颤。顾溪春第一个起身冲了出去，安氏扶着惠梅连忙跟在后头。
林暖颜也正要往外走，无意中一回头，却发现顾涴秋正用一种狠戾的神色盯着仍旧趴在地上的刘嫂子，察觉到暖颜的目光，顾涴秋马上换了一副神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径自出去了。而刘嫂子依旧将脑袋深埋在青石地板上，并没有抬头。
林暖颜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照理说，这两个人不应该有很深的交集才对。可是方才三姑娘一再为刘嫂子开脱，此刻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对方，眼中分明是一种警告。
难道——林暖颜忽地捂住了口，心怦怦地跳——这三姑娘是要造孽啊！
这档口，思苓挑起帘子探身入内，见林暖颜白着一张脸杵在门口，正起疑间，却被暖颜抓住了手，低声在她耳边道：“思苓姑娘可知府中何处长有马齿苋？”
思苓瞪大了眼睛，在暖颜脸上来回扫视片刻，方才张了口，却不是对她说的：“刘嫂子怎么还在这里跪着？奶奶让你快些去煮参汤，锦姨娘才缓过气来，正要用参汤吊着些。”
刘嫂子连忙应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飞快地出去了。
林暖颜虽觉放走她不妥，此刻却也毫无凭据，只得先忍下，并不去理会。
“求姐姐让人扶奴婢一把，奴婢要去瞧瞧我们姨娘，别是不好了。奴婢虽伺候不了，看一眼也放心。”红莲含着泪，趴在地上顺势给思苓磕了个头。方才听到锦绣那凄厉的叫喊，红莲就已然忍耐不住了，不顾自己才挨了板子，一心想去照看锦绣。
思苓叹口气，让几个粗使丫头将红莲抬了出去。
将人都打发走，思苓才回过脸来看着暖颜。“林姨娘这话的意思，奴婢猜到了几分，只是奴婢说句不当的话，旁人为何要做这种事？”
思苓的话不言自明，除了林暖颜，别人又怎么会有害锦绣落胎的心思呢？当然是她的嫌疑最大。照常理来说，的确如此，可偏偏这府中就有一个不能按常理推断的“隐患”。
林暖颜深吸了一口气，附在思苓耳边说了几句话。末了道：“思苓姑娘跟在奶奶身边多年，是可信之人，做事一向稳重。若能得姑娘相助，此事便不难印证。”
思苓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显然是被这件事给惊到了。
林暖颜看着她道：“思苓姑娘尽管将我的话跟奶奶去回，如若奶奶查证后没有此事，所有罪名我一力承担，断不让姑娘为难。”
思苓犹豫了一阵子，终似下定了决心，抬头回视道：“事关重大，奴婢的确要先跟奶奶禀报。刘嫂子那里姨娘暂时可以不必担心，其余厨娘们都还关着呢，只她一人在厨房，她就是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做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三——”思苓倏地收了口，抿了抿嘴，“林姨娘听信儿吧，左不过今晚。”
林暖颜点点头，随着思苓一起出门，往锦绣所在的厢房走去。
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随着锦绣撕心裂肺的呼喊，响起一声微弱的婴啼。随即，是众人接连的道喜声：“恭喜大爷、大奶奶，锦姨娘生了位姐儿！”
不用进去看，林暖颜便能猜到众人脸上各自是怎样一副表情。早产体弱的庶女？她几乎都能看到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林暖颜几不可见地微微摇了摇头，迈进了房里。
果然，天色未晚，思苓便匆匆来到了醉棠苑，说安氏请林暖颜过去。说话间，神色并未有异。绿屏仍以为是白天的事情，她当时虽然没在房里，却在外头听了不少传言，瞬间便急了：“好姐姐，你跟大奶奶说说，真的不关我们姨娘的事。”
林暖颜上前止住绿屏，对她道：“你在房里守着，不是奶奶身边的人来找你，不许出去。”
绿屏见主子说得郑重，虽不太明白，却也认真答应了。
自打今日将事情掀开，林暖颜就知道此事定然躲不过一场风波。原本她是打算一直将此事掩口不提的，毕竟一个姑娘家，名声是最重要的。可是既然对方都明着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如若不给她点教训，只怕将来更难堪的事情还有呢。
只是不知，大奶奶此番究竟是查着了还是没查着？
路上，林暖颜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思苓见她这样，刻意顿了顿脚步，回头向她使了个眼色。林暖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却又边走边开始猜测安氏现下的想法。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思苓先进去跟安氏禀报，随后便挑开帘子请林暖颜入内。
安氏此时正在西侧间的炕上半躺着假寐，林暖颜轻手轻脚地进门，一眼就瞥见房里的地上跪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林暖颜都认得。一个是大厨房里的厨娘，姓冯，身材矮胖，却一向心直口快，不大招刘嫂子待见，因此只做些脏累的活计，此时却隐隐有些兴奋神色；另一位，却是一个娇弱的姑娘家——三姑娘的贴身丫头浅雪。浅雪人如其名，肤色赛雪，可这会儿看来脸色却有些灰白。
两人都听到了林暖颜进来，冯娘子连忙行礼问安，而浅雪却身子一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你来得正好。我竟不知这府里竟有这么些稀罕事。”安氏睁眼看到林暖颜，方才平复的怒气又再度高涨起来，冷笑道：“怪不得她白日里那样看大爷呢，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因挂念锦绣便没多想，谁承想竟是这么一档子事。”
安氏神色愈发激动，一指浅雪，“原本你让思苓告诉我我还不信，谁知我还没审，这丫头一来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个干净！登时气了我个倒仰！你说，世上哪有这样狠毒的姑娘家？平日里装得倒是娴静温婉，私下里竟有这样的龌龊心思！怪道人说嫡庶有别，这庶出的到底不如嫡出的有教养。这锦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一尸两命么！枉我平日还待她那样尊敬，她简直就不配为人！”
原来，安氏在听了思苓的回话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着人将林暖颜带来杖责一顿。现下老夫人等腹泻在床，锦绣又刚从鬼门关绕了一遭，已然是诸事烦扰，哪里还能经得起这样诋毁姑娘名声的事？
可就在话一出口的瞬间，她却想起了一件事，慢慢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她想起顾溪春病发的那个夜晚，锦绣说过的话——三姑娘傍晚曾到杏园借过花样子。而顾溪春康复回府之后，自己虽因保养为要，却也曾听丫头们似乎念叨过三姑娘几次找了借口来探望自己。听说自己睡下了，便去寻锦绣。顾溪春出府的那段日子里，这三姑娘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如今来得也太频繁了些。
一个主子姑娘，与兄长的通房丫头之间，关系是不是太密切了？
若她喜欢又不好意思直说，大可以在锦绣嫁给顾溪春之前，在老夫人跟前透露些口风，一个丫头而已，老夫人又不会舍不得给她。就连老夫人自己的丫头，二姑娘说喜欢，不也一样要了去？再找个好的补上就是了。
这里头，一定有些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安氏既已起疑，便找了个借口着人去将顾涴秋的贴身丫头浅雪带了来。原以为，无凭无据下，很难问出些什么，谁知浅雪却自己把所知道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包括上次顾涴秋怎样使用苦肉计陷害林姨娘。
说到今日之事，的确是顾涴秋逼迫刘嫂子做的，目的就是滑掉锦姨娘肚里的孩子，并栽赃给林姨娘，一石二鸟。那些马齿苋，还是顾涴秋自己在园子里寻到，让浅雪采摘下来交到刘嫂子手里的。
安氏疑心她所述不实，浅雪却眼圈一红，将两只袖子捋起，只见两条雪白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浅雪哭着说顾涴秋平日待下人们怎样狠辣，丝毫没有往日在顾府主子们跟前的那般温婉。可怜这丫头一边哭一边恳求安氏不要再让她回到三姑娘身边侍奉，就算是降为三等丫头做粗活，她也愿意。
安氏见状，心知此事八/九不离十，却又不得不问：“她又是如何逼迫刘嫂子的？”
浅雪为难地摇摇头：“此事奴婢确实不知，本来刘嫂子是不应的，可奴婢看见三姑娘又跟刘嫂子贴着耳朵说了些什么，刘嫂子脸色就变了，答应下来。”
听到这里，安氏已然明白整件事，可仍旧有些不愿承认。犹豫了半晌，还是将除思苓外的其余人等都打发了出去，这才问了出来：“……她与锦绣一向亲密，为何要打落锦绣肚里的孩子？”
浅雪身子如遭雷击般颤抖了一下，慢慢抬起愈发灰白的脸庞，垂下眼睑缓缓道：“……三姑娘……一直钟意大爷……她……嫉恨锦绣……嫉恨大爷身边的每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嫉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