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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夭折亡儿 ...

  •   似乎有谁在呼唤着她的名字,梦中跟着呼声寻去,却发觉双腿迈不开步,喉中发不出声,在她面前,漆黑的只剩漆黑。
      浑浑浊浊,嘶哑的浊声不知从何处而来,四面八方的向着她这处拥来,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无然的前方,陡然的升起一丝光亮,那一丝丝的温暖从脚心一直涌向心底。
      熟悉的安心让昏睡中的凤祁睁开了眼睛,出现面前的人儿叠叠重重,影影雾雾,等待清醒开,却非心中惦记的那个人。
      “醒了?”近身的关问,不经觉,他已关切的低下身子抚着她的额头。两人面面贴的及近,似乎不需观看,就可看透他人的心思。
      “恩,”凤祁扭过头去,顾辰初的突然靠近让她心中不知为何如根针刺了番。
      顾辰初似未察觉凤祁的回避,其拿起枕头垫高,使凤祁半趟在床上,而后端来一碗温糖水道:“先喝了吧。”
      凤祁看着冒着热气的浆茶,眉头凝皱的抿了一口,“孩子呢?”
      顾辰初端茶的手瞬间一抖,差点将茶泼了出去。其稍理呼吸,让房中伺候的宫女出了门,待房中只剩其与凤祁等三人,这才慢慢出口道:“走了……”
      凤祁惊愕的瞪大双目,不敢相信双耳所闻。顾辰初知其所言对凤祁来说是个打击,他岂又想那无辜的孩子未在世上活过一日便早早的离去,“太医说,孩子生时属早产,更何况……孕期时,便有几次差点流产,你生下……”
      顾辰初欲言难再说下去,一旁的顾耘禛红肿着双目看着凤祁,其从凤祁双目中看到的绝望使其奋不顾身的冲来,推开顾辰初大声指责道:“如果不是你,她会这样吗?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还要假惺惺的站在这里,娘亲被你害死了!你还要在害死她吗?我恨你!我恨你……”
      亲生儿子的指责,使得顾辰初大受打击,其失魂的后退数步,双唇隐隐颤抖。“我……耘禛,我……”
      顾耘禛抛出的泪像决了堤的洪,其愤恨的死死盯着顾辰初,咬牙道:“我父皇已经死了,所以!我的名字你不配叫!如果!你在伤害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小的人儿说出如此决绝的话,顾辰初双目不知因怒还是因情,红斥着噙泪看着顾耘禛。
      “够了!”凤祁斥止顾耘禛的不孝与无理,其将顾耘禛喊至身旁,而后抬眼,冷冷的对顾辰初问道:“是男是女?”
      “是个男孩……”
      凤祁笑着低下头,紧闭的双目无声的落下几滴细泪,似待稳住情绪,其又抬头,对顾辰初问道,“孩子呢?”
      因螟郢有那习俗,但凡生下便夭折的孩儿,必须在家中停放一月;只因那老古传流,说那生下便走的孩子,是天上菩萨派来的救世星,为在那人间作恶的父母挡下灾劫,待父母苦受十月禁情休欲之苦后,望能回头是岸,而那救世的天神则又重回天庭,生下的肉胎则是作恶父母人间苦果,唯有诚心诚拜,放下屠心,再迎新生。
      “在冰窖里,可能……一个月后才能入皇陵。”
      “我想看看孩子……”
      “恩。”
      他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皱巴巴的脸,既不像她也不像萧破,丑丑的模样,皮肤紫红紫红的,安静的睡在襁褓中。凤祁抬起手摸着那冰冷冰冷的小脸,眼泪簌簌的落下,口中喃喃的念着,再难控制,一声一声的道诉着‘对不起’三字,待最后情难控制,再度昏厥了过去。
      螟郢的天,晴空少似雨天,尤其在这一月中,已不知是第几场雨了,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自她生产已经过了四日,这四日中,每每夜中,都会从梦中惊醒,一个浑身带血的女人掐着她脖子,还有她那生下便离世的孩子。
      凤祁想,或许她真的是作恶太多了,所以老天才会如此待她,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口口念着要她偿命,某时某刻的记忆中,那个怀着不知是谁种的女人突然自杀,事已过去几个年头,待今日她痛失亲子,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梦中,这是否是在告诉她,报应来了。
      每每梦中,不论白日黑夜,顾辰初都守在她身旁,她怨恨着的,可怜的人,不分昼夜的守着她,亲子的戒备,无时无刻的都紧凝着他。凤祁想,如果她是顾辰初,如果自己的儿子这么戒备他,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或许只是仇人,她会如何?
      不知为何,短短几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是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的明白,就好像她为何会对顾辰初心生同情,对萧破的连日了无音讯的莫言明心,既不担也不扰,就算此刻她听他娶妻生子又或者葬坟白骨,她也只会置之一笑,告诉自己,这一切也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宫中的日子不紧不慢,这期间,长空曾来看过她两次,什么话都未说,只是喝着茶远远的看着他,倒是天阳有跟他提过,说是要走了。
      凤祁以为他们与顾辰初之间产生间隙,细问知了一二,原来也是得了顾辰初请求,说是要去为他完成一个心愿,之后的,天阳什么也未说,只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等萧破回来。
      长空他们也只是个江湖人,出现宫中已不太平,但凤祁未想,等他们走后,未有那一时片刻,宫中关于她的事便甚嚣尘上,就好像之前的风平浪静也只不过有人在背后镇压。
      凤祁得知宫中传言时候,已经事过两日,那时,她刚刚能下地走路。
      传言四起的并非是那不知何来的逆谋,又或者是有关于早已离宫的关于凤祁与顾虚痕之间的一二事,而是凤祁才愈合的伤疤,那一出世便夭折的孩子。
      不知谁落下的种,报应的死胎,成了螟郢的笑谈,不论是同情的还是嬉笑的,又有几个好心。
      凤祁不会为这个去争辩什么,就像当初,她与顾虚痕所被描绘的绘声绘色,但这一次,她不能对不起这个孩子,心存的愧疚一直折磨着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能给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入皇陵。
      凤祁一夜未眠的静坐床上,顾辰初也是一夜未合眼的守着她,待天色暮亮,顾辰初这才退出门,不多时,便要早朝了。
      待顾辰初离去,凤祁下床,沐浴净身,一袭白衫纤尘不染,垂腰青丝用那白玉绸绳简扎,脂粉未沾。
      推开屋门,永安宫中的宫人都守候在旁,其见凤祁皆都迎了上去,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凤祁目中无物的向前慢慢踱步,这时一个身穿红衣,一身喜气的男童手提碎花丝边竹篮走来,凤祁停下脚步,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带弟弟走,”顾耘禛提着竹篮,双目坚定的看着凤祁,似怕凤祁要说些否决的话。
      凤祁轻轻一笑,转眼双目冷彻,目空四海,凤临朝歌。
      朝堂上,大臣又或微垂着头又或偷偷看着雍陵帝,余下的则是双目带意的看望着顾辰初。关于太子妃腹中子是谁的种原先就在宫中私下传着,现在九皇子被逼出宫,贬为庶人,而太子妃生下了死胎,太子嘘寒问暖,但有关太子妃腹中子是太子迫害,而那生下便夭折的孩子生父是谁,已不需言会。
      而相较于之前如鱼得水,春风得意的顾辰初,这时也像尝到了报应,之前与其交好的大臣几已辞官又或者告老还乡,而现在朝中的,已无人再与他并肩共覆天下。
      朝上各有心思者,皆不知接下的将要发生的,又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朝堂路上,论是宫人还是宫中侍卫,论是以死相逼还是以器威胁,到最后来,又可有谁,拦住了凤祁的去路。
      巍峨大殿跨出一步便是断了一尺,来不及的阻拦,待宫人将凤祁来的消息传至雍陵帝耳边时,凤祁已跨入朝门。
      静漠的殿上,传来无息的抽气声,凤祁冷眼将一群人扫过,最后目光在顾辰初身上停留一两刻,冷眼微抬,不卑不亢的走到殿前,“父皇吉祥!”
      雍陵帝双目冷峻,紧紧与凤祁双目对视道:“未有召应,是谁给你胆子入这殿上来。”
      凤祁秀臂一挥,冷冷霸气道:“又是谁给你胆子坐这龙椅上的?”
      雍陵帝突然站起,一手扶着龙椅,一手紧握,“你……说什么!”
      凤祁看着雍陵祁惧怕的神色,心中痛快,其欲再言,却被顾辰初拦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凤祁甩开顾虚痕按在她肩上的手,压低声音讥讽道:“你就这么缩着你的脑袋,做你一辈子的太子。”
      顾辰初一愣,却不知为何又伸手在凤祁的肩上拍了两拍,声语缓和道:“带着耘禛先离开。”
      凤祁怒瞪了顾辰初一眼,转而不去理会他,对着朝上的雍陵帝道:“我早闻宫中有些人在骂我腹中的野种,你们私下议论纷纷,人云亦云,也道不清,猜不明,今日我就将那早亡的皇儿带来给父皇,还有各位大人看看,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凤祁从顾耘禛一直抱在怀中的竹篮中抱起已亡多日的夭折儿,轻抚一笑,将亡儿身上衣裳撕褪,单手高举,大声斥问道:“你们都瞪大眼睛看好了!这个野种是谁的!”
      朝中众人看着双目斥血的凤祁,在看那夭折的亡儿,皆都吓得面色惨白,甚者近殿中与凤祁教近的几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有的甚至跌倒在地。
      凤祁冷笑一声,吼斥道:“这野种是谁的?是顾家王朝谁的种!”
      殿中大臣不敢言,皆都跪拜凤祁跟前,凤祁继而对雍陵帝道:“顾家的种可入的了皇陵!”
      雍陵帝不言,气的浑身发抖,凤祁走向雍陵帝,将手中的亡儿放至其怀中,“父皇,这也是你孙儿,你还没抱过呢。”
      雍陵帝一动未动,满是怒气无处发泄,“父皇,你说他像不像太子,像不像顾辰初!”
      雍陵帝不甘,咬牙切齿答道:“像。”
      见凤祁不言,紧紧的盯着他看,雍陵帝敞开声音,切牙痛恨大声道:“像!像!与太子小时一模一样!”
      凤祁大笑转身,长袖甩在雍陵帝脸上,对着脚下大臣问道:“听到没有!”
      大臣惶恐叩拜不止,众声齐道不止:“臣等听清。”
      凤祁面上露出冷笑,仰天大笑,“耘禛,将弟弟抱走。”
      顾耘禛从雍陵帝手中抱着夭折的亡儿,待放入竹篮后,紧紧的跟在凤祁身后。
      凤祁独笑的慢慢向着殿外走去,顾辰初睁大双目环视着偌大的朝堂,双目噙满泪,一人痴痴的傻笑,就在凤祁快要出门时,顾辰初冲了出去,将凤祁拦腰抱起。
      凤祁冷声命令道:“放开我。”
      顾辰初不言,噙满泪的双目深情的看着凤祁,泪落,打在凤祁额上,顾辰初低着头,吻去凤祁额上的落泪,但难止的泪落已泪满面庞。
      “让我抱着你回去,好不好?”
      凤祁闭上双目,默许了顾辰初的恳求。他莫名的眼泪,她莫名的同情,她在同情他什么?他又在为谁而哭?
      回行的路上,凤祁一直紧闭着双目,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双目依旧通红的男子,凤祁不知他是否一路落泪至永安宫,她不知他为何落泪,是博取同情还是……
      “你身子刚恢复神气,别出去乱走,万一落下病根,”顾辰初突然开口关心让守候在旁的顾耘禛忽然一个机灵,只见他‘嗖’的一声便冲到凤祁跟前,紧张的盯着顾辰初,那陌生的警惕的模样,让顾辰初黯淡的伤神更是晦涩许多,而顾耘禛似乎也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正窘迫的看着凤祁。
      “谢谢,”凤祁将顾耘禛拉入怀中,一声道谢含着几许温度。
      顾辰初颔首笑应,凤祁皱眉想起一事来,开口又道:“快满一月了,孩子就交给你了。”
      顾辰初一怔,询问道:“不等他回来吗?毕竟……”
      凤祁颜色黯淡下去,自语道:“不必了。”
      顾辰初点了点头,将竹篮拿起,“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辰初口中的‘他’触及到凤祁,满含心思的挂念着的人,被这轻轻撩拨便又惹上心头,别人的关心之言此刻怎又能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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