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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山水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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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靠在门柱上的沈冰弦刚一回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哼,笑什么笑,这幅看着像要去种田插秧的德行还不是拜你所赐,子宁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决定把这笔帐先记着,将来有机会再慢慢去跟他算。
“我们出发吧”,当子宁顶着几乎抓狂的表情走到门口时,沈冰弦及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还不忘好心补充一句,“其实这样子也挺可爱的。”
“我家离这儿远么,我们要怎么去啊?”可爱,你才可爱呢,你全家都可爱,子宁强忍着心中想要掐死这人的冲动,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正事儿上。
来的时候他是晕着的,所以不太搞得清这里的具体方位,但这院子的周围白天夜里都挺安静,感觉上应该是在个偏远郊区,而叶府嘛,不用说当然是在这堂堂京师的黄金位置,那里面虽是外人难以企及的高墙深院,外边儿却紧邻着繁华地段,出了门口走不了几步,吃喝玩乐的地儿就一应俱全任君选择。
这姑苏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就算是赶着马车从最南边到最北边也得用上个把时辰,而且,一个被当朝天子盯上的人似乎也不太合适大模大样地去雇马车?如果龟速步行过去的话,到了目的地搞不好天都要亮了,那么,现在他们最大几率应该会是骑着马过去吧?
想到这里,子宁兴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试图在眼前这一片儿地界里找出鞭子、马鞍什么的,总之是与自己即将去骑的那些马儿们有关的东西。
要知道从小到大叶夫人都对他过度紧张,这直接导致他出门除非是随便走上几步,要不然就得规规矩矩地带着小厮坐马车,极少有能骑在马上耍威风的机会,这会子既然暂时没人管了,他当然要好好过一过骑马瘾。
子宁这里正美滋滋地想象着自己骑马时的飒爽英姿呢,突然就觉得脚下一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经完全离开了地面,被沈冰弦打横抱入怀中向外跃去。
“喂,你干嘛呢,快放我下来!”看着下面一闪而过各式的树木,子宁的恐高症状再度发作,他紧紧抓着沈冰弦胸前的衣服,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在害怕?”沈冰弦低下头看着子宁,身形却并未停顿,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脚尖在某根张牙舞爪的树枝上轻点了一下,闲闲地又窜出好几丈远。
“胡说,我怎么会害怕!”子宁哪肯在这人面前承认自己是畏高,他梗着脖子一口做出了否认,手中却不由自主地将沈冰弦抓得更紧了。
“不是就好”,沈冰弦笑笑,将子宁往怀内又挪了几分,“乖乖呆着别动,我这就带你回叶府去。”
子宁心中虽有一百万个不情愿,却不敢在这样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半空中多做挣扎,只得紧紧闭上眼睛来降低自己的恐惧感,同时在肚子里把做决定时从来不问他意见的沈冰弦骂了几百遍。
不过骂归骂,当听见那些在自己耳边急速呼啸而过的风声时,即使是带着一肚子不满的子宁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若是撇除掉这种诡异移动方式带来的强烈尴尬感,也不去考虑当事人内心的畏惧程度,单就赶路效率而言的话,这确实是个既省时又省力的好法子。
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又睁开眼睛偷偷往下望,这会子出现在他眼中的基本上都已经是各种正常的房屋了,此前还稀稀落落的灯火渐渐变得璀璨起来,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人们在屋内的交谈声,子宁心中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担心他们的行踪会不会被底下的人发现,但沈冰弦却似乎笃定的很,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仍旧是老实不客气地在各家的屋檐上踩来踩去。
这人在行动间好像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来?子宁颤着小心肝竖起耳朵听了大半天,最终确定了一件事情——沈冰弦即使是抱着他这么个累赘物,在踩到瓦片上时仍是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响动,甚至都没让那些层层堆叠着的瓦片们滑动分毫。
回想起沈冰弦傍晚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幕,以及他此前的种种异常之处,这一刻,子宁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家伙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何要以戏子的身份出现在这姑苏城中呢?若要说这只是为了兴趣并无它图的话,恐怕就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沈冰弦身形一顿,突然停住了脚步,子宁抬头去看时,发现眼前的景物熟悉无比,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来到了叶府附近。
“这里好像挺大的,你想去哪个地方?”沈冰弦向四周扫了几眼,十分随意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要不然先去我爹的书房看看吧”,子宁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当看到沈冰弦带回来的告示后,他就有种强烈地想要回来看看的欲望,但具体是来要看什么他如今却又说不上来。
沈冰弦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当子宁小声指明了书房所在的方位后,他脚下略一用力便已轻松地再次跃起,带着怀中的人直奔目标而去。
这人如同闪电一般的行动速度让子宁甚至没机会表达出自己的担忧,他刚刚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发现自己又已然身在了半空中。
这会儿府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在把守吧,我们就这样贸贸然闯进去不会有危险么,要是被人撞见了该怎么办…
一瞟见远处那些提着灯笼来回晃荡的守卫们,子宁心里顿时就像打鼓似的砰砰乱跳,他用力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看见沈冰弦数次准确而迅速地避开了下面移动着的黑影后,他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把原本想要说的那些话全部又吞回了肚子里。
重新站回到地面的那一刻,子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喜悦感给填满了,沈冰弦的手刚一离开他的身体,他便情不自禁地向旁边闪开了两步,想要离这个随时会爆发出诡异举动的家伙更远一点儿。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脚软了。
被人一路从郊外抱到书房的叶小公子明显有点儿血流不畅,他刚往外窜了两步便打了个踉跄,几乎没把自己给摔个四脚朝天,在身体猛然朝后倾倒的那一刻,子宁差点儿就没忍住要惊呼出声。
就在此时,一只手及时地从背后伸出来,轻柔而坚定地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子宁发现自己再次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在把自己小半辈子的意外跌倒份额都提前用完之后,现在叶子宁不用浪费力气回头看,也能清楚地分辨出这个临场救急的宽厚胸膛必是属于沈冰弦无疑。
子宁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自打遇到这人之后,这类丢脸的桥段好像一直都在反复上演,在不停地磨炼之下,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正飞速地增长着,譬如这会子,他就已经能淡定地装作一切正常,还好整以暇地靠在沈冰弦身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才推开这人的手,挺胸抬头地站直了身体。
刚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子宁低下头借着月光在地面上一通搜寻,想要找出那个害得他再一次出丑的罪魁祸首。
但这似乎也并不是件容易事儿,之前来这里抄家的那群人看起来相当地尽忠职守,书房里所有的抽屉箱笼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地上到处扔着被撕烂的书籍卷册,就连桌椅都被人拆成了一截截,胡乱地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这纷乱而狼藉的场面看得子宁一颗心直往下沉,在对方进行了这样仔细而彻底的搜查后,他实在无法指望自己还能侥幸从这里找出什么被人忽略掉的,有用的线索。
“坐看山穷处,行到水尽时…这画是你画的?”正在子宁垂头丧气,想要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之时,身旁突然传来了沈冰弦低低的声音。
子宁转过头,正好瞧见沈冰弦手中拿着的一幅画,那画不仅被拆去了木轴与锦缎边框,连裱背纸都已被人十分粗暴地揭去,只剩下一层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宣纸,但可不正是自己八九岁那年所作的山水画。
见子宁点头,沈冰弦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抬起眼帘,破天荒地问了一句,“画里的地方你去过?”
“嗯,小时候爹带着我和萧大哥去过一次,我很喜欢那个地方,所以回来后就把它画了下来”,子宁对着画中的山川河流有些走神,他还能记得起那次出去玩时自己有多开心多兴奋,一整个下午他几乎都拉着萧云山在外面疯跑,最后还直接趴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睡着了。
关于那天的愉快记忆,最终停留在了他朦朦胧胧被父亲抱回房的那一刻,叶崎那张无奈而温和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脑海中的景象清晰地一如昨天,而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已经都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