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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公子风流应自有 蝶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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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心然居花魁红蝶的恋花楼客房内——
“劳烦妈妈去跟花魁娘子说,本公子这次是有备而来,请她务必赏脸。”林风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交给了红蝶身边的婆子。
李妈妈接过纸笺刚扫了两眼,便连忙招呼丫鬟上茶,热情地道:
“请慕容公子在此稍候,老身这就去请红蝶姑娘出来!”
“多谢,”林风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金元宝递给了她,“这是你的。”
“你看!都是老朋友了,还这么客气!公子慢用,老身先去了!”老鸨喜笑颜开地走进了红蝶的卧房。
“那张纸是什么?”青蓝绷着脸,冷冰冰地说。
林风没能看出青蓝的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地道:
“要说这京城里二十四教坊,三十二勾栏,所有的姑娘加起来,都比不上心然居里红蝶姑娘的一根小指头。只要红蝶姑娘一开口唱歌,就连外面枝头的黄莺都要停下来听。”
“有没有这么夸张……是唱的太难听了吧……”青蓝撅着小嘴嘟哝道。
“可是红蝶姑娘有一个规矩,无论是富甲天下的商贾,还是风流英俊的公子,如果不能为她写出几首经典的岚词,她是绝对不肯见的。所以每次我来之前,都要事先写好几首词交给她们这儿的妈妈。”
“这位红蝶姑娘还真是风雅,跟你倒是志趣相投。”青蓝似褒实贬地揶揄道,“你对青楼里的规矩这么熟,经常来吧?”
“那当然啦,但凡京城里有名的青楼我都去过,有名气的姑娘我也都认识……”
一向爱在女子面前说大话的林风一不小心说顺了口,回头发现青蓝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急忙补充道:
“不过她们可都比你差远了……”
但这句话似乎更让她生气。
“哼,别拿我跟你那些莺莺燕燕作比较。”青蓝愤愤地别过脸。
“可那天晚上你不也在心然居里么?还私自偷看本公子沐浴,被我抓了个现行。”
林风一边装着喝茶,一边斜眼偷觑着青蓝的表情变化。
“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青蓝明知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好住口,端起茶来在鼻子跟前嗅了一嗅。
“花茶……”
是妈妈最喜欢的茶,有着淡淡馨香,很温柔的茶。
“嗯?你喜欢花茶?”林风问道。
“嗯。你也喜欢吗?”青蓝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哪会有喜欢喝花茶的大男人?
“还好吧,清清淡淡的,不过不是最喜欢。”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等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又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最喜欢喝什么茶吗?”
“不想。”语气还是一样的冷漠。
“不行,你必须知道!”他霸道的本性终于暴露出来。
“为什么我必须知道?”她全然不买他的账,语气超乎想象的平淡。
青蓝还是不想理会这个处处留情的浪荡公子,他的甜言蜜语也许对别的姑娘很受用,但她决定不予理会。
“因为……因为我想喝你泡的茶……”林风的口气突然软了下来。
我想要你只为我一个人泡茶……
“好吧,你最喜欢喝什么茶?”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决定先暂时饶了他。
“岐山云雾——你会为我泡吗?”
他希望她毫不犹豫地说是。近二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如果那个人还在,她会不会总有一天能够接受他,试着去爱他。
岐山云雾茶,听都没听过,不过……
“看在你乖乖带我来这里的份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泡的。”
能有机会吗?如果今晚能够去到来时的那个温泉,搞清楚穿越的前因后果,回到原来世界的话……
思及此,青蓝有些不安。答应蜜儿的事,答应林风的事,也许都无法做到,看来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做出承诺的好。
看着什么都不知道无辜笑着的他,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为达到目的真是变得越来越卑劣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一只葱根般的玉手悠悠地撩开了红蝶卧房的鲜红色珊瑚珠帘,接着,一个语调如同浅唱低吟般颇富音韵的美艳女子从帘后探出头来,怀抱着手中的琵琶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款款走出。
“慕容公子不会已经把奴家给忘了吧?……”
青蓝本来已经做好迎接大名鼎鼎心然居花魁的准备了,谁知猛然一见这女子却还是傻了眼,并不是因为这女子长得有多惊艳,而是因为……
她穿了露肩抹胸超短裙!
虽然她是青楼花魁,但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这种着装也太过暴露了吧!
“呀!红蝶,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不见,就又变漂亮了啊!”
林风不自觉地就又露出了那副风流成性的嘴脸,一旁的青蓝埋着头紧握双拳气得发抖。
看来刚才真是多虑了,即便没有我,争着给他泡茶的美女要多少有多少吧!
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是在嫉妒。
有什么好看的!我穿短裙比她好看多了!花魁了不起啊!说白了还不是一样出卖色相!
“慕容公子过奖了,您这么久都不来一回,等得奴家心都快碎了……”红蝶假意嗔怪道,突然瞄见了一旁的青蓝,似是吃惊地说,“哎哟哟!这位不是绯樱姑娘么?失礼,真是失礼……也难怪公子好久不来,有了绯樱姐姐这样的如花美眷陪伴在侧,哪里还想得起我们这些庸脂俗粉?……”
红蝶笑语嫣然,美妙动听,一言一行中自有一种摄魂夺魄的魅力。
“绯樱?”林风疑惑地问。
“可不就是绯樱姑娘么?”红蝶说着便将自己柔若无骨的身子倚在了青蓝的肩上,“绯樱姑娘是我家主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来的贵宾,轻易不见客,哪是咱们这些卑贱之身比得了的?……奴家原先还奇怪呢,姑娘在我这儿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呢?没成想却是给公子爷你带在了身边。公子爷得了这么一位佳人眷属,绯樱姑娘也觅得了如意郎君,真是可喜可贺……”
青蓝听着红蝶那有气无力的腔调早就烦了,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靠在自己肩上的她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
“哎哟!”
“你不要胡说八道!”
林风没想到青蓝的性子竟会突然变得这么烈,急忙过去带着歉意扶起红蝶。
“你没事吧?”
“不说就不说,至于这样吗?”
红蝶并不生气,反而轻笑一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林风道:
“慕容公子来得刚刚好,奴家新填了一支《蝶恋花》,就不知公子是想听……还是不想听?”
说着她便将玉手轻轻搭在林风肩上,每一个字眼都如蜜糖般甜丝丝地撩拨着他的心,青蓝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他微微一怔,点头默许。
红蝶走到屋子中央的椅子旁坐下,轻轻抬起右腿搁在左腿上,本就穿着迷你裙的她大腿部完全露了出来,关键部位虽然被遮住,但恰到好处的暧昧更让人觉得其趣无穷。
她是故意的……
青蓝仍旧不发一言,林风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转轴拨弦三两声,琵琶独特的音色如行云流水般从红蝶灵活自如的手指间溢出。曲到高(蟹)潮时,她朱唇轻启,天籁般飘渺的嗓音和着幽怨多情的琵琶声,就连刚刚还在生着闷气的青蓝也听得如痴如醉。
“月落灯残人散后,忽到尊前,但觉眉儿皱。数日不来如许瘦,裙腰减尽君知否?公子风流应自有,占断春光,肯落谁人手。已是许多时做就,重教舞彻双罗袖。”
一曲唱罢,林风犹觉余音绕梁,忙不迭拍手叫好。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琵琶大家,再来一曲吧!”
“奴家也想为公子多唱几曲,就只怕绯樱姑娘会不乐意呢……”
红蝶挑衅般地瞥了青蓝一眼,怀抱琵琶,扭着不盈一握的小腰朝她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她身材纤巧,双腿修长,那双摄魂捉魄的眼睛仿佛也会唱曲儿一般,秋波频转,意远神幽,实在是魅惑人心。可这魅惑又不同于娼妓的风骚,反而让见过的人都感觉此女精华灵秀,实非凡间女子能比。
随着红蝶的一步步逼近,青蓝也强烈地感受到了她眼中熊熊燃烧的妒火所带来的压抑与燥热。
她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的确很好听,你继续唱,慕容公子很想听。”青蓝看了一眼林风,满不在乎地说。
这下他也不能再装作没有觉察到两人对视之下目光所过之处刀光剑影般的阵阵灼意和寒意,于是只好岔开话题。
“红蝶姑娘无论琴技还是歌喉都十分教人难忘,此等天籁哪怕只听一曲也是终身受用不尽。不过在下今日不是来听曲儿的,而是要向红蝶姑娘请教你口中所说的绯樱姑娘的来历。”
红蝶闻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青蓝。
青蓝的心里此时真是七上八下,既想听听红蝶会说些什么,又怕她说出的事情会令自己难以接受。
林风亦望了青蓝一眼,问道:
“你刚才说她是你家主人请来的绯樱姑娘,那么请问你家主人是谁?而这绯樱……是否是她的本名?”
“红蝶的主人不许红蝶说起他和绯樱姑娘的事……”红蝶用琵琶遮住半张脸,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风皱起了眉头,不放弃地坚持道:
“那你的主人现在身在何处?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绯樱姑娘难得回来,公子何必总说这些不解风情的事情……”红蝶话锋一转,看着青蓝幽幽地道,“姑娘很会跳舞是吧?”
“我?……”
青蓝有些意外,自己学过跳舞是不假,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林风明白不能再从红蝶口中问出什么,于是也只好放弃。
“说得对,心然居的姑娘个个都色艺双绝。你既然是他们请来的,一定有过人的才艺,不如就借着红蝶姑娘这现成的地方,献舞一曲。”
青蓝气鼓鼓地瞪着林风,可他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红蝶把她往卧房里拽。
无奈之下,青蓝只得极不情愿地被红蝶拉到屏风内换上了一身霓裳羽衣。
算你狠……
不过想让我在你红蝶的客人面前出丑,再等八辈子吧!
小小的客房内顷刻间便热闹起来。
春阡鼓瑟,夏梦弹筝,秋翦吹笙,冬霁拉起胡琴,红蝶仍旧弹奏琵琶,一袭霓裳略施薄粉的青蓝则在柔婉的“樱花雨”曲中翩然起舞。
轻快的琴瑟,是豆蔻时节的年少天真;悠扬的芦笙,是初见爱人时的喜悦懵懂;低沉的胡琴,是苦苦追寻无果的绝望;漫扬的琵琶,是最终与他与爱情失之交臂的轻轻叹息……
青蓝以前从没跳过古典舞,但仿佛是有着天赋一般,虽然舞步不算流畅,可她的身子很软,倒更好地将落樱无可奈何随风而逝的忧伤给表现了出来。
彩色的花灯下,她的舞步随着曲音的变化而不断变幻,时而欢快,时而压抑,时而疾走,时而轻掂。飘逸如羽翼般的舞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空灵的弦月,轻轻拂过他的面颊。那忧伤的神情,仿若受惊的鸿雁,将要凋谢的残蕊……
他以为他醉了。
红蝶卧房内的屏风后,还有一双墨绿的眼眸直直地穿过屏风,无视红蝶幽幽的怨恨,深情地凝视着她。
千年后的她,仍有着当年的风采,那淡定的眉宇,略带忧伤的恬静笑容,纯洁不经污染的眼神,和当年的绯樱一般无二。
风中翩然飞舞的樱花,是你的灵魂。
“绯樱……”
谁?是谁在唤我?
青蓝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脚步一错,摇摇晃晃地跌了下来,还好被反应极快的林风扶住才不至于倒下。
这时红蝶指下的琴弦却不知何故突然断掉了,尖锐的噪声顿时划破了美妙的乐音。
那屏风背后,有着什么人!
“……夕沐!”
青蓝不假思索地挣脱林风的手快步奔向红蝶的卧房,然而没跑几步就被红蝶给拦了下来。
“你不能进去!”红蝶一反刚才柔媚的语调,秀眉倒蹙。
“里面有我要找的人!请你让开!”青蓝相当恼火,可现在绝对不是跟她斗气的时候。
“不行!”红蝶大喝一声,抬手朝青蓝脑后重重劈去,将她击昏在地。
林风从刚才被无理挣开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抱起青蓝。
“里面究竟是谁?!值得她这么着急,值得你下此重手!”他怒叱道。
“对不住了,慕容公子……”
见林风和青蓝二人甚为亲密,红蝶的口气似乎放缓了一些。
“只不过这里是我红蝶的地盘,即便是你慕容公子,也不能胡来!”
说着,她媚笑一下,领着四位乐师翩然离去。
林风从未见过今天这样反常的红蝶,先是一反平常对自己的冷淡态度转而倍加热情,后又对青蓝闯进她的卧房如此紧张。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昏睡在自己怀中的青蓝。
“青蓝……”
他情不自禁地在她眉心浅浅一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红蝶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夕沐仍然坐在那里,正学着某些文人用自己的左右手互相博弈。
“主人,红蝶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可红蝶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红蝶故意亲近慕容公子,去激绯樱姑娘吃醋呢?”
此时的她卸掉了嗲声嗲气的伪装,却依然不改多情婉转的本性。
“如果不激一激她,她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风流自负的男人。”
他说着话,手下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左手一子右手一子,下得十分流畅。
“红蝶不懂的就是这个,您明明深爱着绯樱姑娘,而绯樱姑娘也对您有情,为什么您还要撮合她跟别的男人呢?”
“呵呵,”他温和地笑了笑,“你没见过像我这么傻的男人吧?”
“没……”她费解地摆了摆头。
“因为我本就不是男人。”他云淡风轻地道。
红蝶无趣地喟了口气,问:
“左手赢了,还是右手赢了?”
“不管左手还是右手,总归是我赢。”
夕沐说着,薄薄的嘴唇弯起了一抹温柔而精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