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有多爱你》宋小然

15、15.回来，脆弱君 人言，不轻

　　人言，不轻狂，枉少年。我想我是够轻狂了，自己的性命说不要就不要了。一个人选择了做自己的刺客，要么他对这个世界足够失望，要么他足够幼稚。显然我属于前者。人又言，你看错了这个世界，还说这个世界欺骗了你。

　　吃掉那些药之后，我躺在床上，渐渐渐渐，我突然觉得好轻松。在黑暗的路途中显露出了一些柔和的光线，带着黄晕，我望向尽头，看见了午后一点的阳光，外婆为我摇着扇子哄我入睡，耳边响起了遥远而又清晰的歌谣，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轻得仿佛只剩下灵魂。

　　生命是一场短暂而伧俗的盛宴，在最低迷的时刻又给予我们一丝希望的曙光，令人又对生命生出无尽的向往与贪恋。上帝是公平的，我们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辈子，或长或短，有些事永远无法修复，有些人永远无法忘记，怎么办呢，还是认了吧，这些洗不尽的人人事事分分合合，我们只能叹息到：“下辈子吧。”或许这种残缺本身就是美丽，只不过我们领略不到而已。

　　还好还好，我被抢救了过来，否则我现在的生活也只能是一纸叹息中的假设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灰白色的天花板，显示脉搏和心率的仪器，还有宋静远妈妈憔悴的神情和红肿的眼眶。彼时我尚不知道，过度抑制的神经中枢让我足足昏睡了整整十一天。

　　“小墨，你醒了？”她语气中微微有些激动，“宋静远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你，还和你说话，只不过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终于醒了。”

　　在她的语句中我找不到逻辑。“嗯。”多余的话我一句都不想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心疼我，我总觉得她的意思是我拖累了她和宋静远，又或许我不该这么揣测别人。

　　晚上宋静远来接我出院，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委屈地说：“你还让我好好替你活下去，没有你我怎么能幸福呢。傻瓜，你也太脆弱太敏感了”

　　生活生活，生来就要活。

　　即使难过，再难也要过。

　　而后的半个月，我经历着可怕的不良反应，头晕恶心，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回到学校的那天，我穿了件青柠色的长袖外套。宋静远悠闲地载着我，在未央的晨曦中，他的身上呈现着青春的光亮，温暖了我，也温暖了四月天的微寒。

　　“我说张小墨同学，你就不能有点儿自己的爱好么，比如画画什么的，这样生活才有寄托，心烦的时候就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我坐在后座，感觉到了他肩胛骨的单薄，我想，如果我能变成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可是生活从来都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嗯……我有啊，我喜欢击剑。”

　　“你那个不是喜欢，你纯粹是为了让别人崇拜你，因为这项运动很拉风。”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说过这样认真的话。

　　“拜托，那你打球还不是一样，让女生为你尖叫么不是，你还好意思说我。”

　　“可是我真的喜欢篮球，我享受每一次运球投篮的感觉。你练击剑的时候肯定不是，你肯定认为你这样练下去迟早会有人崇拜你的。”

　　他说的对。我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别人活得与众不同，期望有一天别人能真正认识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戳到了我的痛处。

　　“喂，张小墨，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我……我喜欢景然。”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他，我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知道我这样说宋静远会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说。

　　一路的沉默。那些过往是彼此不再愿意面对的心结，解开了心结，留下的也是伤疤。

　　来到班级的时候，同学们大部分都来了，我的位子已经不见了，因为我后边的同学坐到了我的位置，每个人都往前移动了一个位子。我当时很气愤，我几天不来就没有我的位子了，我还没死成，我要是真的不在了，估计再过几天他们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我气愤，我更害怕，我害怕我的位子没了，我就不能和景然的很近了。景然后边的同学没来，我就一屁股坐在了那里。我心想我就坐这里，有二十万伏特的闪电劈过来我也不走了。

　　果然，位子的主人来了。

　　“张小墨，你坐在了我的地方。”他善意的提醒我。

　　“别人还坐在我的地方呢。”我装作格外霸道，其实内心很难过。这时候听到我这么说，坐在我原来位子上的同学，把书包拿起来了：“张小墨欢迎回来，你坐这儿吧，我去后边了，正好今天我要补觉，后边老师老师不管。”

　　“我不坐，我要做我原来的位置。”我想我的桌子椅子都被搬走了，我才不回去呢，一点儿尊严都没有。

　　“你到底要坐哪儿？！”景然转过头特别气愤地朝我说，虽然她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严厉，眼神给我凌迟般的痛楚。我当时眼眶就热了，我扬起头：“我哪儿都不坐！”说完我就拿起书包走到教室的后边，找了个空座位，趴下来，默默地掉着眼泪。景然，为什么我回来了连一句关心都没有，为什么，我就想离你近点儿我哪儿做错了。

　　那次我真的哭得头晕目眩，最后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真的是个懦夫。自此，我就没回到景然旁边的那个座位，而是一直坐在了最后边的角落里。其实有些时候什么疼痛事情都不足以让你伤心，而你喜欢的人一记冷漠的眼神，足以让你的悲伤逆流成河。

　　我想，如果我回去，散落一地的，是尊严。景然，你听好了，梦里我在也不会给你任何一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带你逃到时间背后，不会和你说一句话，我甚至不会再梦见你。真的，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