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菩提》星纪微澜

24、第 24 章

　　“七叶，你说迎曦现在会在哪里？”
　　无忧双手托腮，坐在柜台前看着正在专心修剪花枝的七叶，语气中透露着惆怅和些许的担心。
　　“我也不知道。”七叶耸了耸肩，放下手中的水壶，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迎曦真的想躲，那么谁都找不到她。”
　　七叶说完之后也是一阵恍惚，但是很快，他又忙碌起来。
　　“七叶，我好想迎曦啊，她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无忧叹了一口气，环视着周围的花花草草。迎曦在的时候，她真的很尽心得照顾着些花草，甚至比其他任何人做的还要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无忧总觉得迎曦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这些花草也失去了原本的活力，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失去了太阳的润泽一般没有精神。
　　“七叶，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无忧，难道你忘了吗？”七叶无奈地说，“青觉不是没有找过迎曦，他甚至多次使用木灵镜寻找迎曦的下落。可是，迎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和迎曦心意相通的青觉都没办法找到她，更何况我们呢？青觉曾说过，迎曦身上的力量已经觉醒了，而且深不可测，连青觉都不能完全确定迎曦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相信，迎曦是故意想要消失的。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她都不会出来的。我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想要完全消失并不是一件难事。”
　　说完，七叶陷入了沉默，他心里大概猜到许迎曦的消失是为什么，也许青觉心里也很明白，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七叶，我们……”
　　无忧还要说什么，却在看见青觉的一瞬间把话咽了下去。
　　无忧总觉得，这段时间青觉怪怪的，每次在他面前提起迎曦，青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害怕的冰冷的气息，吓得无忧总是说一半就在也不敢说下去了。
　　就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阿木也不敢轻易在青觉的面前提起许迎曦这个名字。
　　“额，青觉，你回来啦……”
　　无忧急忙转换话题，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和尴尬，一时间手忙脚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七叶眼疾手快扶住无忧，问青觉：“千忆怎么样了？”
　　青觉坐下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千忆已经承袭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但是她的灵力却一直没有觉醒，还处在混沌的状态。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教导她，希望她可以尽快接受这一切，接受她的使命。”
　　“那你怎么先回来了？千忆呢？”无忧凑到青觉的身边，问。
　　“我让阿木陪着她，我还有事要做。”青觉的语气很淡，说完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无忧还想要追问，却被七叶拉住了，示意无忧不要跟过去。
　　无忧瘪了瘪嘴，只能任由青觉走了进去。
　　关上房门，青觉失神地坐下来，目光落在房间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粉色的玩偶，与整个房间的布置格格不入，可是青觉却一直把玩偶放在这个地方，不曾移动过位置。
　　这个玩偶，也许就是青觉唯一可以用来思念许迎曦的东西了。
　　“迎曦……”
　　悠悠一声长叹，泄露了青觉一直深藏的情绪，可是他只敢在一人独处的时候，为这些感情开出一个缺口。
　　青觉不曾想到，六个月前的那一天，他没有停下来听迎曦说话，然后，他就永远失去了许迎曦的踪影。
　　今天，青觉站在千忆的身边，却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许迎曦。
　　青觉清楚地记得许迎曦第一次走进“此生菩提”时窘迫的样子，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那时候的青觉就认定他眼前的人是千忆，所以他才会开口挽留许迎曦，于是也就有了以后种种的交集。
　　第一次为许迎曦解围，第一次让她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第一次带她深夜捉妖，第一次为救她而受伤，第一次见她哭，第一次见她笑，第一次看见狠辣无情的许迎曦，第一次见证她高深莫测的实力……
　　回想起这么多的第一次，青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把千忆看成了许迎曦。
　　说来也奇怪，以前青觉千方百计想要把许迎曦变成千忆，可是现在，千忆在他身边，他的眼里却只有许迎曦。
　　在错把千忆喊做迎曦之后，青觉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他歉疚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千忆，顿时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千忆，也无法面对自己。在千忆纯净的眼眸里，青觉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所以他才会匆忙地逃离，逃离千忆的那双眼睛，也逃离这个让他混乱的地方。
　　青觉的匆忙离去让阿木不知所措，但是青觉没有回头，也没有搭理阿木的询问，他只知道，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
　　可是，回到“此生菩提”，青觉却想起了更多的回忆。处处都有许迎曦的影子，处处都是许迎曦的气息，他甚至还能听见许迎曦的说话声。
　　“青觉，青觉……”
　　一声一声的呼喊让青觉无所适从，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人，甚至到了幻听的程度。就算当年千忆突然消亡，他也只是在悲痛之余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一年一年等待着千忆的轮回。似乎，他可以为千忆等待千年，却等不起失去许迎曦的短短六个月。
　　“青觉……”
　　呼唤声越来越重，青觉恍惚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水幕，而说话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青觉快来，阿木受伤了！”
　　水幕中的千忆很狼狈，脸色还残留着一些污渍。她一边惊恐地回头看，一边连连向青觉呼救，从千忆身后的画面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她，而阿木一边抵挡，一边大喊“青觉救命”。
　　“别慌，我马上来！”
　　青觉把所有的情绪都抛开，来不及叫上无忧和七叶，立刻使用“空间转移”赶过去。
　　“千忆，千万别出事！”
　　眨眼之间，青觉来到了目的地，可是放眼四周，除了一些零散的建筑物之外，青觉并没有看见千忆和阿木，只有空中淡淡的灵力波动告诉他这里确确实实发生了什么。
　　青觉在四周布起结界，防止其他人的闯入，也把未知的敌人困在了结界之内。
　　布好了结界之后，青觉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了片叶子，往空中一扔，叶子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并没有落地，反而一直朝着灵力波动最剧烈的地方飘去，然后一下子烧成了粉末。
　　“没想到居然是火炼。”
　　火炼树，全身火红，犹如地狱内生生不息的熊熊烈火，炽热非常，故此得名。
　　火炼本就不是一般的树妖，而是修为极高的树灵，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轻易伤人，更不会无故和神木起冲突。青觉虽然不知道火炼为什么会伤害阿木，但是与火炼起冲突绝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青觉不禁担心起来，如果真的是火炼的话，那么就凭阿木和千忆是绝对敌不过的。现在，火炼不知道躲在哪里，阿木和千忆也无影无踪，青觉既要防范火炼的偷袭，又要寻找千忆和阿木，所以他不得不全神贯注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忽然间，一声异响吸引了青觉的注意，他一边结出防御的手印，一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青觉，我们在这里！”千忆朝着青觉招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而她身边的阿木则是一脸痛苦，一只手捂着肚子，看上去伤的不轻。
　　“怎么样，没事吧？”青觉上前检查阿木的伤势，顺便安抚惊魂未定的千忆。
　　“青觉我好怕啊，那个怪物忽然就冲出来了，我一时着急……”千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让青觉有些吃惊。
　　“好了，没事了，别担心。”青觉一边安慰千忆，一边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前方。
　　前方的灵力波动异常明显，而且空气中的灼热越来越强烈。青觉闭目凝神感觉到整个结界都在震动，看来是火炼想要从结界中逃出去。
　　青觉发现火炼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害怕他们，只想早点逃离青觉布下的结界。青觉也无意于火炼过多纠缠。一来火炼并非是寻常树妖，灵力极高很难对付，二来，阿木受伤，千忆又不能自保，青觉不想冒着伤害他们的危险与火炼周旋。
　　“青罗界，开！”
　　青觉念动咒语，结界应声消失，他看着不远处的火炼停止了撞击结界的动作，化成人形就要逃走。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千忆对火炼出手了。
　　“不准走！”
　　“千忆……”
　　青觉来不及阻止千忆，就看见一团青色的光束从千忆的手心里发出，对着毫无防备的火炼打过去。
　　青觉没想到，千忆一出手就是杀招，要不是千忆的灵力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火炼必定会当场灰飞烟灭。
　　远处的火炼痛苦地倒在地上，手臂上已经被千忆的青光打出一个窟窿来。这个窟窿一直蔓延，从原本硬币大小的伤口逐渐变成了杯口大小。
　　“啊……”
　　火炼一声嘶吼，现出了原形。火红色的枝条逐渐舒展开来，挥舞成漫天的树影，让人眼花缭乱。火炼树全身浴火，将火星撒的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影响了青觉的判断，火焰过后，青觉的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暗，这让青觉更加难以防范接下去的状况。
　　青觉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似乎被点燃了一样，再一看，千忆被这种炽热烤的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为了解救千忆，青觉还是动手了。他闭上眼睛，不让火炼树上的火光影响自己的视力。青觉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自己的双耳和全身的皮肤上，感受中空气的流动，以此来判断火炼的招式和动作。
　　“哗”的一声，火炼的树枝对着青觉扫过来，这一招极为霸道，青觉只能将动用全身的力量扭转身体，侧着身子躲过火炼枝，但是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烫伤了几处。
　　“青觉，小心!”
　　千忆的话还没传到青觉的耳朵里，青觉就觉得周身的压力陡然变大，难以忍受的热浪朝着他的背后袭来。
　　青觉没有眨眼，眼前的热浪容不得他眨眼。
　　下意识地把千忆护在怀里，青觉背对着滚滚热浪，用自己的身躯去阻挡火炼的攻击。
　　可是，火炼树并没有碰到青觉，青觉身边升起了金色的透明结界，把青觉和千忆包裹在其中。
　　透过眼前的这道金色结界，青觉看见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很模糊，支离破碎的。
　　青觉看不清楚对方是谁，却看见人影对着火炼说了什么，然后在青觉身上又加了一道结界。
　　恍惚间，火炼树身上的火焰越变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淡，最后火炼化身成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落在了人影的手心里。
　　青觉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是他周身的金色结界坚固异常，阻挡了青觉，再加上千忆的呻吟，青觉一晃神，眼前的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道金色的结界让青觉出神，慢慢消失的金光从青觉的手心里悄悄溜走。青觉伸手想要抓住最后一道金光，却抓了空。
　　金光破碎成一颗颗金色的粉尘，转眼间黯然失色。
　　“青觉，你怎么了？”
　　千忆打断了青觉的失神，青觉回过头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扶着阿木往回走。
　　走了几步，青觉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对着还散发着黑烟的土地和灼热的空气说：“迎曦，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