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菩提》星纪微澜

13、第 13 章

　　“哎，你怎么让我们等这么久，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许迎曦匆匆忙忙赶到排练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就碰上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抱怨。
　　叶泠言，班上最漂亮也是最高傲的女生，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以她1.75的高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喘着粗气的许迎曦，一脸的不耐烦。
　　“是啊，你怎么能这样！”
　　叶泠言身后的一帮跟班也七嘴八舌地应和着，有男有女，纷纷指责许迎曦不守时。
　　“对不起啊！”
　　许迎曦缩了缩脖子，被眼前这么大张旗鼓的局面吓了一跳，一双眼睛闪躲着，在人群里寻找含笑的身影。
　　要不是许迎曦自告奋勇回寝室取回含笑落下的画册，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对待。
　　许迎曦只担心，比她早到一步的含笑会不会也面对过这样千夫所指的场面。
　　“好了好了，迎曦到了就好，大家就别多说什么了。”
　　宋城翼出来打圆场，他对许迎曦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平息了众人的怒火。
　　其实大家也就只是瞎起哄，没有真的想要把许迎曦怎么样，所以在宋城翼的三言两语之下也就不说话了。
　　惟独叶泠言不肯罢休，她虽然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开始记恨起许迎曦来。
　　叶泠言想不通，为什么宋城翼处处维护许迎曦？叶泠言更想不明白的是，明明什么都很完美的她为什么不能得到宋城翼的青睐，反而是那个毫不起眼的许迎曦总是能被人保护？
　　胤傲枫如此，现在宋城翼也是这样。
　　学校里最顶尖的两大帅哥都和许迎曦关系密切，真是让同样身为女生的叶泠言又羡慕又嫉妒。
　　“你不是去拿画册了吗？画册呢？”叶泠言伸出一只手，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就像是女王一样使唤着身为婢女的许迎曦。
　　许迎曦对叶泠言的态度很明显，敌意和不满交织在一起，似乎就是为了报复宋城翼的维护。
　　叶泠言的语气很冲，明眼人都看得出班里的这位大小姐很生气，谁也不敢说话，省得自己也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
　　“给你。”许迎曦从包里翻出来一本黑色封面的画册，交到叶泠言的手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生气或不满。
　　就在大家以为许迎曦会发脾气的时候，却没想到许迎曦居然没有被叶泠言惹恼，反倒是听话地就把画册递了过去。
　　这本画册是属于含笑的，里面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每一件都是含笑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能给这次的舞台剧提供最好最华美的服饰。
　　为了这些画，含笑熬了一晚上，许迎曦也一直陪着含笑，见证了作品的诞生。
　　在许迎曦看来，这本画册就是含笑的心血，许迎曦是不会为了和叶泠言赌气而做出任何伤害含笑的事的。
　　叶泠言没有达到惹怒许迎曦的目的，心里满是不痛快，所以就连翻画册的动作都特别大，画册在叶泠言的手中发出很大的声响，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许迎曦看得出叶泠言是故意的，她虽然不想和叶泠言一般计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许迎曦会怕了叶泠言。
　　许迎曦心疼地看着叶泠言手中弄皱了的画册，嘴里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叶同学，请你小心一点，这可是熬了一夜辛苦画出来的。”
　　叶泠言不屑地笑了笑，两只手指拎着画册一角在每一个人的眼前一一晃过去，随后用嘲讽的语气说：“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成果！哼，还不如幼儿园的小孩子画得好！”
　　在看清了画册里的画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然后哄然大笑。
　　宋城翼从叶泠言手里接过去，翻了翻，笑着说：“我觉得也挺可爱的，应该是迎曦的风格吧！”
　　许迎曦正在为叶泠言嘲笑含笑的作品而生气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宋城翼的话。许迎曦赶紧探过头去，然后满脸通红地把画册从宋城翼的手里抢过来。
　　原来许迎曦错拿了自己的那一本，虽然她的画册和含笑的一模一样，但是里面的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昨晚许迎曦为了陪含笑熬夜，闲来无事在画册上胡乱画了一些她脑海中构想的衣服，只可惜许迎曦的画工实在是太差劲了，完全还停留在小学涂鸦的水平上，这才在大家面前闹了笑话。
　　“喂，这是你画的啊，怎么这么丑啊！”叶泠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奚落许迎曦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免得许迎曦在她面前仗着有人撑腰就自以为了不起。
　　许迎曦很窘迫，但是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不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才是含笑画的。”许迎曦又拿出一本长得一模一样的画册塞进叶泠言的怀里，转身走到一边坐下，不想再看见叶泠言讥讽的眼神和不屑的冷笑。
　　含笑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甚至是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许迎曦被叶泠言刁难。含笑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将叶泠言的嚣张跋扈和许迎曦的委屈隐忍看的清清楚楚，她丝毫没有因为许迎曦挺身维护而感动，反倒是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许迎曦被叶泠言嘲笑和挖苦。
　　此时此刻，许迎曦受了多少委屈，含笑就能从中得到多少的满足。
　　许迎曦一个人坐着，默默地伤心。
　　宋城翼一直注意着许迎曦，也随即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不开心吗？”宋城翼明知故问，他的说话声引来了叶泠言的注意。
　　许迎曦摇摇头，偷偷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叶泠言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围在叶泠言身边的人只顾着赞叹含笑精美华丽的服装造型，根本就没有把叶泠言的不开心挂在心上。
　　“这么有趣的场面，我怎么能缺席呢？”含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许迎曦的身边坐下。
　　在许迎曦的面前，含笑还是那个乖巧善良心地柔软的含笑。可是谁又能知道，含笑的内心早就是一片黑暗了。
　　“迎曦，真是对不起，害你受委屈了！”含笑抽泣着，向许迎曦道歉，“要不是我忘了拿，你也不会迟到，也不会弄得这么不开心”
　　“含笑，别这么说！”许迎曦努力挤出笑容来安慰含笑，却不知道此时的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委屈？含笑你可真是太善良了！我看你受的委屈比较大吧！”叶泠言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对着含笑说。
　　“明明是你们两个人的工作，可是所有人的衣服款式都是你设计的，听说还熬夜了，含笑你真是太可怜了！”说着，叶泠言饶有深意地看了许迎曦一眼。
　　叶泠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外加惋惜的样子继续说：“她只不过是跑跑腿而已，有什么委屈的啊！可是呢，有的人居然连跑腿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她这个脑袋是长在哪里的！”
　　叶泠言的这一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却明摆着是冲着许迎曦去的，而且字字句句都是那么过分，根本就不把许迎曦放在眼里。
　　“叶同学，你这话……”
　　“辅导员，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叶泠言的一句话就把宋城翼给噎了回去，而宋城翼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反驳。
　　“别这么说，迎曦也帮了我许多忙。”含笑连忙为许迎曦开脱，可是她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含笑巴不得叶泠言说出更过分更伤人的话。
　　“帮忙？我看是帮倒忙吧！”叶泠言掩着嘴笑得风情万种，似乎含笑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叶泠言的话让整个场面变的尴尬，许迎曦的脸也越来越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含笑知道许迎曦的心里肯定不好受，从小到大，一直就讨人喜欢的许迎曦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奚落的体无完肤。
　　看着许迎曦攥紧的双手，含笑在心里暗自期盼许迎曦能奋起反击，直接和叶泠言吵起来，要是能动手就更好了。
　　要是许迎曦真的打了叶泠言，就凭叶泠言的家世背景和她在学校中的影响力，只怕许迎曦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既然说要毁了许迎曦，那么让她被众人孤立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含笑这是这样想的，但是表面上作为许迎曦的好朋友，含笑还是要维护许迎曦。
　　“叶同学，迎曦真的帮了我很多忙！”含笑尽量把话说的温柔一些，语气缓和一些，这样叶泠言才不会像讨厌许迎曦一样讨厌她。
　　“哦，是吗？”叶泠言淡淡地反问。
　　“是真的，迎曦她……”
　　“含笑，不用帮我说话了，没必要对外人解释那么多！”
　　许迎曦从来不是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人，她连大声说一句话都会脸红，可是如果真的被逼急了，许迎曦身上不同与常人的那一部分就会不自觉地冒出来，代替原先的那个许迎曦。
　　“你……”
　　叶泠言指着许迎曦，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就率先被许迎曦截断了话。
　　“拜托你这么有空就好好读读剧本吧，省得到时候在毕业晚会上丢脸，那可就不大好了，叶忘同学！”
　　叶泠言气急败坏的看着忽然伶牙俐齿的许迎曦，气的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活像个胀气的□□一样。
　　许迎曦和叶泠言曾是高中同学，所以许迎曦知道叶泠言这个人空有外表，成绩却烂的一塌糊涂，完全是惨不忍睹。而且，最令人觉得好笑的是，叶泠言的记性超烂，上一秒老师才讲解好的题目，下一秒让叶泠言回答，她还是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答案。至于语文课，那更是叶泠言的死穴，大段大段背诵的课文差点就没让叶泠言昏过去。叶泠言在课上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老师，我忘了。”，所以渐渐就有了“叶忘”这个绰号。这件事一直是叶泠言最耿耿于怀的丑事，而不知怎么冒出来的“叶忘”这个绰号更是叶泠言深深感到羞耻的。
　　叶泠言连一首七言绝句都不能完整地背下来，许迎曦真是怀疑这样子的记性怎么能记住剧本里大段大段的台词，更别说还要完整地表达出来。
　　“叶同学，你不会到时候在台上也说你忘了吧！”
　　许迎曦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她那种戏谑的语气配上她难得一见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让大家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许迎曦。
　　所有人都惊讶于平时腼腆的许迎曦居然也有这样霸气的一面，甚至还能说的叶泠言哑口无言，一些平时受过叶泠言欺负的人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叶泠言没想到许迎曦居然连这件事都说出来了，一下子气的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双手叉腰用眼睛瞪着许迎曦，泫然欲泣。
　　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叶泠言一想到许迎曦居然这么大胆敢直挑她的痛处，叶泠言就恨不得让许迎曦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叶泠言恼羞成怒，一只手高高扬起就要扇在许迎曦的脸上。
　　许迎曦虽然没有料到叶泠言居然敢打她，却立马反应过来，抬手反握住叶泠言的手，然后把叶泠言拉倒自己的面前，直接四目相对。
　　叶泠言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不满，窃窃私语让叶泠言下不来台。尤其是许迎曦狠狠地握着她的手臂，就像是要把她的手捏断一样。
　　叶泠言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却一次一次败在了许迎曦的手里。这让从小就不愿服输的叶泠言很不是滋味。
　　“想打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许迎曦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泠言，看的叶泠言浑身毛骨悚然连到嘴的脏话也说不出口了。
　　许迎曦一把甩开叶泠言的手，随后对叶泠言施展了幻术。
　　虽然许迎曦才学了一些皮毛，虽然青觉曾再三告诉她不可以轻易施展，更不可以伤害人类，但是此时的许迎曦就像是失控了一样，变得可怕起来。
　　叶泠言忽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慌乱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喊：“救命啊，我着火了！我着火了！救命啊！”
　　叶泠言向周围的人求救，可是谁也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叶泠言吓得花容失色，依旧一边尖叫一边灭火，可是她身上的火变得越来越大，叶泠言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疼的撕心裂肺的。
　　大家全都看着一切都好好的叶泠言忽然像是神经病一样又哭又叫，说自己身上着火了，还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着火了一样。
　　大家全都不知道叶泠言到底是怎么了，而且她发疯一样的叫喊声把在场的人都吓到了，谁也不敢走上前，就这样看着叶泠言又哭又叫，跑来跑去。
　　许迎曦偷偷地做了个手势，叶泠言的幻觉消失了，但是叶泠言已经哭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就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蹲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还想打我吗？你还有力气打我吗？”许迎曦在叶泠言的面前蹲下来，用食指抬起叶泠言的下巴，语气冷冰冰的。
　　叶泠言哭的泣不成声，蹲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许迎曦好可怕！”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偷偷地往后退，大气不敢出。
　　谁能想到，最开始还被叶泠言欺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许迎曦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冷酷，冷面，冷情，总之就是不像平常大家所熟悉的许迎曦。
　　许迎曦环视一周，清晰地传达着她想说却没说的话。
　　“我许迎曦不是没有脾气的，惹火了我，就和叶泠言是一样的下场！”
　　避开许迎曦冷峻的眼神，大家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一些曾经多多少少欺负过许迎曦看不起许迎曦的人更是怕的连头也不敢抬。
　　“迎曦，你没事吧？”含笑不知道一向胆小的许迎曦为什么突然变了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许迎曦，暗中观察着许迎曦的脸色。
　　“这还是许迎曦吗？”含笑偷偷地问自己。
　　“含笑，我没事！”许迎曦对着含笑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对待叶泠言的态度完全是南辕北辙，就像是存在两个许迎曦一样。
　　“真的没事？”含笑又问了一遍。
　　“真的！”许迎曦揉了揉含笑的脸，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含笑完完全全迷惑了，开始问自己真的了解许迎曦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问自己是否一直以来都被许迎曦无害的外表欺骗了？要不然为什么有着羞涩的笑容的许迎曦会出现这么冷酷无情的一面？为什么从不和人起冲突只会偷偷躲着哭的许迎曦居然能把叶泠言这样的女生吓得面无人色狼狈不堪？许迎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对叶泠言做了什么？
　　含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她所认识许迎曦一直是个假象，真正的许迎曦一直藏在角落里，只有被人侵犯的时候才会显露她原本的模样，冷酷地将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加倍奉还。
　　许迎曦，羊一样温顺的外表下，却是一颗狼的心。
　　“含笑，我去定做衣服哦，先走啦！”许迎曦朝着石化中的含笑招招手，抱起一大堆布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迎曦忽然想起来忘记带画册了，她折回来站在同班女生的面前，还没说话，那个女生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大叫一声，把画册塞进了许迎曦的怀里。
　　“谢谢！”许迎曦善意的微笑却吓得那个女生赶紧跑开了，远远地避开许迎曦，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样。
　　大家目送着许迎曦走出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许迎曦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说话，大家才敢小心压抑着声音讨论刚才许迎曦的表现，顺便大家还同情地看了看吓坏了的叶泠言。
　　最后，大家的讨论有了一致的结论：许迎曦不好惹，以后都小心说话小心做事，别再自找不痛快！
　　许迎曦抱着一堆布料走出很远，直到再也感觉不到大家又怕又惊的眼神之后才停下来，忽然语气中带着一些伤感一些无奈说：“千忆，刚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