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10 ...
-
1
迪卢姆多的好运从退职后开始。
他从警期间受到表彰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无数，去医院的频繁程度足以让那里的一半护士以为他对她们中的哪一个有意思。后来他伤了一条手臂不得不退职。抚恤金拿在手里加上当社区社工，日子倒也过得不错。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困扰恐怕只剩下因为没有恋人而被小区里的大妈们为她们的闺女和亲戚的闺女从头到尾惦记了个遍——他几乎都想直接告诉她们他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
某一天他再次从一场被动相亲中仓皇逃离，路上遇到了个金头发红眼睛正掂着脚看地图的小学生。他走过去，问小孩子要去哪里。对方的眼神在他身上打了好几个转，他掏出了退役警官证，说没关系哟，有困难找警察叔叔，没问题。
小孩子说了个四条街外的地址，并不远。迪卢姆多就送他过去，路上给小孩子先后买了冰棒和饮料。最后快到家门口还往小孩子兜里又塞了把巧克力。
开门的是位和那小孩子长得好像一个模子打出来的先生，当然气质上有着极大的不同。小孩子之前说家里只有他和爸爸两个人，看来是单身父亲。迪卢姆多礼貌地说明了经过，对方的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感谢的样子，但是转身关门时金发一扬眼神一飞，迪卢姆多觉得自己有点被电到了。
接下来则是好运的部分：两个星期后迪卢姆多奥迪那在一个远一点的GAY吧里再次看到了这位显然是来参加派对的先生。这次他走上前去，给对方点了杯酒，然后问出了他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
……原来你和你儿子重名？
………………你见过我儿子？
他把自己全忘了。迪卢姆多觉得这还是别叫好运了。
2
小吉尔伽美什早七点准时醒来，并且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还没醒的吉尔伽美什。
原则上，他要叫他父亲，只是他怎么都觉得从情商和智商上来说，自己都更成熟一点。
今天是周日，不需要去上学，他打不定主意自己是该叫醒他呢还是该拽条毛毯过来。这时候厨房里打开柜门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迪卢姆多端着两杯咖啡走了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孩子抽出了桌子底下的手枪拉开保险拴就差冲着自己扣扳机的样子。他马上看出来那个是真枪，而拿枪的孩子连手都不抖……这叫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
在他犹豫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小孩子先放下了枪。
“……警官先生？”
太好了，看来他的记忆力比大个的好多了。
迪卢姆多松了口气，放下了咖啡杯，对小孩子笑了一下以示友好：“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小孩子也笑了笑，没事人一样把枪放回了原位，“我爸爸——”
“唔……你爸爸他……”迪卢姆多开始绞尽脑汁构思一个路遇熟人喝酒不小心过量的纯洁友谊向故事。
“他在GAY吧又喝多了是你把他送回来的？他这次没有随便撒钱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被前警官告骚扰的话他会输官司的。”
“……”不用编了，而且他应该等吉尔伽美什清醒后好好和他谈一谈儿童教育问题。
3
事实上他们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整个晚上——说讨论不太对，应该说是迪卢姆多说，吉尔伽美什听。
“你有一个未成年的儿子，而且你家里没有别人，你不应该放他一个人在家。”
“听着，我给他做好了饭锁好门窗确定他睡着后才出来的——”
“那也不——”
“而且我不出来就见不到你了所以我们可以聊点别的了吗？”
“他才八岁。”
“七岁九个月。好了你到底要——”
“那也不行，对于儿童来说——”
吉尔伽美什放弃了和这个死心眼的前警官争辩闷了一口酒，本来以为脸够好看身材不错……结果他还不如去跟儿子的班主任约会呢，这真够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醉得不省人事，被另一边连脸色都没变的前警官摸出了名片和家门钥匙打包送了回去。
4
小吉尔伽美什的由来比较特殊，一开始迪卢姆多以为他的母亲和吉尔伽美什离婚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根本没结过婚。
“我怎么会记得是哪次毕业舞会上的哪个姑娘。”原本男女通吃的吉尔伽美什手里刚点上的烟被迪卢姆多直接拿走掐灭，并转手递给他一支棒棒糖，“有一天我打开门，看到他躺在牛奶箱里，就是这么回事。”
迪卢姆多点点头，伸手捂上坐在一边看动画的小吉尔伽美什的耳朵，把吉尔伽美什后半句“至少男人不会怀孕”完全挡住了。
“怎么了？”小孩子疑惑地转头看了看他。
“没什么，记得告诉你爸爸新牙膏在洗漱台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
“唉，”小孩子叹了口气，“都是大人了还不喜欢口香糖一定要含棒棒糖……真幼稚啊。”
迪卢姆多顺了顺他的头发。觉得有这么个儿子吉尔伽美什的基因可真优秀……也没准性格随了母亲。
5
吉尔伽美什的工作看起来挺轻松，迪卢姆多对股票不太懂。于是干分析这一行的吉尔伽美什放弃和他解释种种术语，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柱状图，说：反正我看哪一支顺眼，哪一支就会涨停。
迪卢姆多天生对数字不敏感，也懒得知道他到底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毕竟哪怕吉尔伽美什的存折上多再多的0，不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是不良好的生活习惯。
“嗯，说的没错哦。”
小只的那个笑眯眯地附和他。
“不过今天这款游戏刚上市呢我想和爸爸一起通关可以吗？”
“……”不能输，不能输，不能妥协啊迪卢姆多。
“拜托啦？迪卢姆多哥哥？”
他沉默地给小孩子接上游戏手柄：“……叫叔叔。”
6
吉尔伽美什与小吉尔伽美什的故事如前者所说那样从牛奶箱开始。
当时吉尔伽美什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他关上门，再打开。裹在毯子里的小婴儿没消失，眼睛还睁开一条缝，玫红色的。
他连同箱子一起小心地抬了进去，又愣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抱孩子的正确姿势示范。思维混乱到满心想的都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应该是送子仙鹤扔进烟囱里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噢对了这房子没烟囱电话电话电话我认识的人里谁有孩子电话电话电话……
小孩子不哭不闹，静静地看着他年轻的父亲面无表情地手忙脚乱。现在想起来，从那时候起就小吉尔的淡定腹黑小天使属性就已经开始养成了。
7
远坂时臣作为吉尔伽美什的雇员，至今记得这个平时趾高气昂地就差用下巴看人的家伙居然主动打来电话的那天。
“你有孩子吧。”
“……对，两个。”
“你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吧。”
“……我妻子比较懂。”
“那让她快过来，你也一起过来，今天起我给你加两倍薪水。现在。”
在远坂时臣试图问一句“你那边是谁在哭”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后来他和迪卢姆多谈起这个，对方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同情眼神：真是辛苦你了。
然后问：你有那时候照片么，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远坂时臣最后也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不会用数码相机。
8
到小吉尔伽美什7岁9个月为止，吉尔伽美什总共辞退过24任女佣、10任厨师、3任家教、4任家政人员。
迪卢姆多认识他的四个星期前，整个城市的家政公司终于都把他拖入了黑名单。不过早在那之前很久，他就已经学会怎么自己做蛋炒饭了。卖相差强人意，但味道不错，至少小孩子乖乖吃完了。
啊，有这么个儿子真好，不挑食，不贪玩，又聪明，长得还像我。
“过生日许过什么愿？”
那边迪卢姆多正在和小孩子聊天，吉尔伽美什决定装睡听完。
“长大不要变成爸爸那样的人。”
……呜呜。
9
时间轴跳得太快了，让我们转回来说迪卢姆多。
那天他安顿好吉尔伽美什后被小孩子送出门，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时想他看得出来吉尔伽美什挺喜欢他儿子，就是表达方式出了点差错，也看得出来小吉尔伽美什其实很喜欢他爸爸，只不过是叛逆期来得长期且早了一点。
单身家庭还是很容易出这种问题的，然后他回想起了电视那些调解节目里经常出现的说辞……他抖了一下把这个念头抛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先和小孩子打好关系肯定没什么错就是了。而且看起来这个不难。更大的问题果然在怎么追大的身上吗？
他想了一路才发现自己考虑的居然已经是这个问题了，顺序似乎不太对。不过算了，管他呢。
10
吉尔伽美什发现自己的生活空间被入侵了。
他原以为那是一次失败的搭讪、艳遇或者随便别的什么，反正他是不会对一个一上来就对自己的教育方法指手画脚的人有好感的。对，不会，就算他的身材可以上杂志封面，脸部特写照片可以拿去高中女生中间拍卖也不会。
“先生您好，我是您这边新的社区社工，今天开始每周两次来您这里监督您儿子的生活情况。”
迪卢姆多在门外微笑，正要去上学的小吉尔停下来和吉尔伽美什一起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对，儿子，说点什么。
“警官先生可以送我去上学吗？”
……算了，没好感什么的，都可以再商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