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惑》小叉

25、留下 0114改

　　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走过几步，安静宁和就突然消失无踪。
　　即使深秋时节依然大开着门的房屋里，不时有抱着卷宗的人走进走出，有人志得意满行色匆匆，有人却垂头丧气步履蹒跚。青岚左右找不到可以通传的人，只好自己跨进了大门。
　　宽阔的房间里，四下秩序井然，中间一张宽大的案几堆满了各种书册案卷。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男人站在案几之后，他取过一张纸片，用与他手掌相比看来极为细小的毛笔疾书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什么事。”
　　那并不是个问句，过于干脆和平直的口吻倒更像是“快点说”一样。
　　“青岚，”双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交握平举在面前，低一下头再抬起来，“见过州宰大人。”
　　在接到那封意味不明的函件之后，青岚与峯麒其实商量了相当长的时间。虽然他们没能商量出什么结果，关于暂时将峯麒的身份保密这一点却是两人都同意的。峯麒在顾虑什么青岚只是能够猜到一点，但是对青岚来说“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句她在那个世界学到的老话，她实在没有兴趣进行现场真人观摩。
　　“原来是青岚……”姓陆名善岭，表字为望贤的男人微微地一怔。他似乎想要皱眉的，却忍住后用听上去明显有几分压抑和刻意的声音说：“小姐。”
　　这个男人长得不算难看，本来周正的相貌让向下的嘴角和眉间的皱纹硬生生地拉向了严厉。青岚觉得他大概是一个经常生气的人，即使他现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平和亲切一点。
　　青州侯是个怪人吗？
　　竟然喜欢让这么严厉的人待在身边。
　　“大人客气了，请叫我青岚就好。”她只是心里一边想着，脸上却不会露出些什么，只是抬起眼看着他：“大人在函中所说，具体是想让青岚做些什么？”
　　望贤不知想起什么，眼神里陡然闪过一丝忧虑和恼怒，就在青岚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却突然叹了口气，语调里仿佛有无限的沉重，“青岚可知道现在芳国的妖魔越来越多了？”
　　“……知道一些。”
　　想起过去几日里的见闻，青岚也不由得想叹气。倒不是她有多悲天悯人，而是她身边那个绿眼睛的傻瓜，每每看见百姓的尸体都要脸色阴沉上好一会。
　　“青岚在城外救下百姓的事我知道了，”男人语调慢慢地拖长了，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青岚，“既然你熟知妖魔习性，我想请你留在州军中担任教习，训练兵士应对妖魔之法。”
　　熟知……妖魔习性？
　　青岚眨了眨眼。
　　她在辛夷城墙之外，做过什么能让人以为她熟知妖魔习性？
　　望贤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他继续说道，这回语速快了很多，“俸酬方面，就与卒长相同如何？”
　　青州州宰听说她的事后，赏识她还想要雇佣她，教授军中士兵对付妖魔的方法，听上去应该是这样的。但问题在于青岚完全没能在望贤眼里发现任何一点赏识和器重，一定要说的话，她觉得他的话更像是一种过场。
　　“但是，青岚并没有预计在青州留太长的时间。”青岚故意皱起眉，一边说道，“我与我的同伴还要赶路。”
　　接着，青岚竟然发现望贤肩膀一垮。
　　他……
　　刚才松了口气？
　　“不会占用你们太长时间的。”望贤的语调轻快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力的疲惫感，“青州境内妖魔告急的文书有好几宗，虽然派了州军去，但是能够成功驱赶的基本没有。折损大半士兵能逃回来一半的，算是好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桌上的文书，一边皱紧了眉。
　　“青岚无职无衔，在军中担任教习只怕无人肯服。所以……”
　　望贤脸色陡然一沉。“如果他能早点……”他一顿，“这是每个芳国子民的义务！无论你们是不是出生在芳国的土地上，既然户籍上写的是芳，你们就必须为保护芳和芳的百姓而尽责！”话到后来，更像是怒吼了。
　　现在的话，青岚倒是愿意相信望贤是想要她留下来，并且教授士兵们如何应对妖魔了。虽然从话题的走向看望贤一直在为此说服她，但是在青岚第一次拒绝之后，望贤的态度似乎反而坚决了下来。
　　难道……
　　“但……”青岚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为难一点，“我并不是一个人。”
　　“你的同伴，可以与你一起住在官衙里。”这一回，望贤说得极快，仿佛早就想好了。
　　青岚转了转眼珠。
　　怎么看，都不寻常。
　　……不过，有什么不好呢？
　　不管这位青州州宰为什么要留他们下来，当面明拒显然不智。万一有点什么，峯麒晕血的毛病就是致命伤。峯麒如果昏迷了，青岚实在没有办法确保两个人都能全身而退，还不如半夜骑着驺虞偷偷溜走来得安全可靠。
　　而如果望贤并没有什么其他意图，真的只是让她教教如何抵抗妖魔。那么略留一阵子赚点路费也不是坏事，毕竟他们的旅途还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青岚，”于是她只是再度低头，抱拳行礼，“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