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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容冷相争 既然凌衿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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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容冷相争
屋外下着大雪,那冷子幽迈步进来,身上却是片雪不沾。
他走到容轩身前时,略一施礼,唤了声“容前辈”。
郁茵默默看着,从他眼中,丝毫不出他对这个口中的前辈有多少敬重。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仍然是孤傲清冷,好像全世界人都不入他眼。
郁茵想起那杯毒酒,心中愤愤,让自己昏迷了五日,到现在仍旧是有气无力,算自己命大,不然和毒酒赐死有何分别?
此刻也有容轩在旁,量他也不敢造次杀人,便冷言讽刺道:“冷公子,莫不是来杀我的?”
“亲王府的千金,冷某可不敢随意生杀。”
桌上原本摆着一个棋盘,冷子幽撩起衣袍,在桌边坐下,白削的手指,拾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那冷公子可是要还我自由?”郁茵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意说出来。
“我想青儿是清楚的,在你喝下毒酒之前,自己可没有过这么奢侈的愿望。”冷子幽看也不看郁茵一眼,语气是带着嘲弄的冰冷。
郁茵心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是气的是咬牙切齿,前世就算她是孤儿,也没受过这种欺压!她自然不想妥协,不然让他认定了自己是软柿子好欺负!
她看着那张孤傲的冷绝面孔,心上一计,嘴角弯起,淡笑道:“公子大费周章,两次相救。青儿着实感激。只可惜,我却不是衿儿姐姐。让冷公子失望了。”
郁茵满意的看到他僵在半空的手和冰冷的面容,乘胜追击,继续添油加醋道:“不过,若是姐姐还活着,知道公子这样找寻她,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也定是会感激的。青儿先替姐姐谢过公子了!”
一番话下来,屋子里变得诡异般的寂静。
冷子幽捏着棋子的右手,因用力太大,指骨已经看得分明,怕是指尖的棋子早已被他捏碎。本来坐在床边的容轩此刻也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站在她和冷子幽之间。
“容叔叔,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杀我的,我们有过‘毒酒之约’,就算不放我走,也必定不会为难于我。冷公子,我说的可对?”郁茵的语调有意轻快。
那冷子幽食指和中指一松,指尖的棋子四分五裂散落在棋盘之上,他慢慢踱步,绕过容轩。走至床边后,低下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就那样牢牢盯着郁茵,半晌,才用一种毫无温度的声音道:“既然凌衿儿已死,那她不能完成的事,便换你来做!如何?”
郁茵看着他阴暗的神色,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得胜的快感。因为她知道,一个人无论再强大再不可战胜,只要存在弱点,就并不可怕。而你,只要了解并掌控了他的弱点,就无需畏惧。而冷子幽的弱点,就是凌衿儿!
想到此处,郁茵毫不怯懦,反而扬起头直直与他对视。
站在一旁的容轩这时开口道:“冷盟主!衿儿已死,过去的就都该过去。就看在衿儿生前多番救你的份上,你便让青儿跟随荣王爷,回王府去吧。”
只听冷子幽冷哼一声,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受恩当还之人,这点容前辈应该比她了解。况且,就算是还,也是还于凌衿儿身上,与凌青儿又有何干?”
容轩气结无语,却听冷子幽又走回到桌边,捡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在手中把玩,道:“我只留于我有用之人,就像这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挡我路的白子,我定杀之。可就算是手中用来开路的黑子,若无用处,弃之,也无需留情。”
容轩冷冷反问道:“若是如此,那衿儿在你心中,便是死不足惜了?”
“死不足惜……”冷子幽重复着,继续把玩着指尖的棋子,像是在品味其意。他的眼盯着停留于指尖的棋子,好似那棋子崭亮如境的小片区域中,闪现出了一些让他万分悲痛的画面,而且正在不断回放,啃食着他的冷静,让他眉头愈聚愈深。
棋子啪的一声,掉落在棋盘,他幽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绝的味道,在房间散了开来:“只怕是,还未死得其所!”
青儿一直专注地看着冷子幽的神情,最后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虽是满目的狠烈,青儿却在他的眉角看到了一瞬而过的悲恸与纠结。
容轩这次不怒反笑,仰面朗声道:“哈哈!好一个死得其所!若衿儿还能有幸听到今日的这番言语,也定会清明多许,不再恋你半分!” 话音未落,眼光却是落在了默然无语的青儿脸上,“冷盟主如此狠绝,就不怕将来发觉心中所爱,因缘轮回?”
“我从不信因果,只信自己。”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屑和嘲讽的笑容,道:“所有人在我眼中皆是棋子,容前辈难道认为,我会有一天,爱上自己的棋子不成?”
“怕只怕,等到那一天,你已悔之晚矣……”最后一句,容轩的声音已似低喃,却钻进了离他最近的郁茵耳中。
郁茵静静看着两人句句争锋,心中思量:原来,凌衿儿是倾心于这个冷子幽的……不知又是如何丢了性命。只怕,这些人的故事并未她听到的这么简单……
不过,虽然冷子幽说得如此无情,她仍敢赌注,凌衿儿定是他的死穴没错!刚刚那每一幕他的神情,和那一句“未知我心”的呢喃,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想。
而且,她到现在没忘,她和他初次见面时,他脸上那种绝望和失望交错的神情!当时还以为是看到她的容貌丑陋所致,现在看来,缘由已经分明。
容轩此时复又在床边坐下,笑对郁茵,话却冲着冷子幽而去,道:“衿儿已死,未能及时相救。现在青儿于此,我必当倾力维护。她是愿随婉萦回王府,还是随你回青盟,我都随她意愿,竭力相助!但你若强迫于她,我也定不想让!凌言霄与我有约在先,他亲王府的人不会入林半步。但他早已经将紫竹山所有出路层层包围。青儿身体还未痊愈,仍需至少十日来休养。你们二人,便好自为之吧!”
“我不欲与前辈为敌。但是青盟要定的人,还从未有过失手。我们便拭目以待。” 冷子幽留下最后一句话,袖袍轻拂,转身离去。
容轩脸上的神色不定,先前那慈爱的笑容,此刻是半分也看不到了。
郁茵知道她在为青儿担心,心中不忍,便安慰道:“容叔叔,你莫为青儿担心。就算是随他去青盟,他也不会伤我的。既然他的血含剧毒,势必需要一个不惧毒物的人,来以备不时之需。不然,受伤或是其他危机时候,他身边的人不等救他自己就先毒死了……所以,我会安全的。而且,先前我喝下毒酒与他约定过,就算是不能自由,起码也是和他平等的利益关系,他断不会为难与我的。”
其实她心中想的,却是她自己心中下的那个赌注。只要冷子幽心系凌衿儿一天,她就会有办法保自己平安一天。
容轩听到这么贴心的安慰,脸上忧色退去不少,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郁茵的头,勉强露了个笑容,道:“青儿还是同先前一样机灵聪慧!只是,你有所不知……”
容轩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从衣襟中掏出一本书册,神情肃穆,交到郁茵手中。
郁茵接过,看上面书写“金针集要”四个大字。书扉页之后还附有一封信笺。
“这本书是我毕生心血,仔细研究。以防我不在你身边,你用来自救。里面一封信,待你离开紫竹山,不管何处,等到身边无人后再打开。里面写的内容有关你性命,你切记谨慎。里面说的一言一词,你都要牢记在心!”
郁茵重重地点点头,不忍看他愁颜,心中纵有疑虑此时也不便再问。
她宽慰道:“青儿既然聪明,以后自然有机会还自己自由的。况且你不是说了吗,荣亲王府的人呢在外面等着救我呢,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容叔叔,你就莫在愁眉苦脸了!”
“青儿,长大了……”容轩竟然突然眼睛含泪,道:“只是苦了你!本来这个年纪该无忧无虑待字闺中,但你却需经历这么多劫难……”
不知多时,出去给郁茵准备膳食的婉萦已经回来了,她端着一个木托盘,愣愣站在门口。
大概是听到了刚才容轩说得话,此时眼泪竟然扑簌地往下掉。
她把托盘放下,走过来,轻轻把郁茵拢在怀里。像是在哄小孩入睡般轻拍着郁茵的脊背,哽咽道:“孩子,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你容叔会治好你的病,你父王等在山下接你回家,我会替你娘一直疼你爱你……都会好起来的……”说到最后,竟似呢喃。
郁茵躺在这个温暖的怀里,看着旁边犹自抹泪的容叔叔,眼睛模糊起来,心中感动非常:也许做这个丑女凌青儿也是好的。有人疼,有人爱。有亲人在外等着救她,有个家等着她回,有姓氏有名字,会有那么多人关心她苦不苦,会为她这样流泪……
这些都是前世的自己奢求不来的。
也许命中自有注定轨迹,也许正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带给她她本来一无所有的一切。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漂亮的礼服和精致的玻璃鞋。
那么,在十二点钟响,童话消失之前,便让她好好做这一世的凌青儿吧,替她好好活着,替关爱她的人好好活着。
从此以后,没有前世的郁茵,只有这一世的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