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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妖女衿儿 “八年前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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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明风寂。
冷子幽负手而立,脑中回想起大夫临走前的一段话。
“这位姑娘是有中毒迹象,但是毒素好似已经在慢慢消化。这种情况,老夫还从未遇到过,无法究其缘由。她此时昏厥不醒,其一,是因毒素尚未完全排尽,其二,也是主要原因,是因风寒之症加剧所致。所谓是药三分毒性,这位姑娘体质特殊,食进去的药身体又无法吸收,着实难办……并且,此时她高热不退,若无他法,性命堪忧啊!”
眼前的人儿,此刻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喃喃自语,却依旧昏迷不醒。
距她喝下毒酒,已是两个整日。
“呵,果然是百毒不侵之体”,冷子幽嘴角微翘,冷笑道:“不知他荣亲王,这又是下的哪步棋?有意思!我倒是愿意奉陪。”
“迹风,迹月!”
屋内昏暗的角落里,两名黑衣的蒙面暗卫悄无声息出现,已经半跪于冷子幽身侧,齐声道:“盟主!”
“打点车马,明日一早启程去紫竹山镜影林。人马要备足,声势要浩大,你二人带人马先走一步,一路上要向外散布我们的行踪和消息。就说……”冷子幽稍一停顿,冷漠的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道:“就说青盟已抓获了重伤不治的妖女,正欲去往镜影林寻镜影神医求药。”
两名暗卫领命而去。
寒夜上空,浮云刚好遮住圆月,一场风雪,蓄势待发。
初冬的第一场雪,稀稀落落,终于在第二日的正午时分,化作鹅毛般大雪,扑向这个未知的世界。
紫竹山脚下,远远的出现一队人马,大概有二十几人,皆是骑马前行。中间夹着一架车辇,徐徐驶进,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声响。车辇之上,树有锦旗,上书“青盟”两个遒劲大字。
越到山脚,积雪越深,人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为首的二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但见他右手持一银戟,鲜血顺着戟尖尚自下流,滴落到雪地上,一路行来,白色的雪地上犹如一片片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其身旁的一个年纪颇小,大概十岁出头,身材瘦小,右手持鞭,本是棕色的皮鞭现已染成紫红色。
再看其他众人,不尽相同的刀剑上,也都是斑斑血迹,甚至连车辇上也是殷红一片。
显而得见,这一路行来,与敌厮杀不少。但是队伍依旧列队整齐,井然有序,队中每个人,眼神依旧犀利而明亮,丝毫未见疲惫,个个如若得胜归来的勇士。
“停!”持戟男子一声令下,队伍停在山脚之下。
“有埋伏。”却是一个女声附和道,正是男子身旁持鞭的那个。
队伍刚刚停下,所有人紧紧围住两辆马车呈戒备状态。只听百步之外,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雪天上山,路滑危险,还是歇歇再走吧!”
其音低厚却高亢,震人心胆,却是用内力发出。
与此同时,从林中突然出现数十人,身着兵服,分别手持弓箭和刀剑,整整两圈,团团将车马围住。
从后面,走出一男子,年纪四十有余,一身华服,姿容出众,眉毛浓而黑,直斜向两鬓,眸光深不可测,一看便是阴狠之人。
“原来是荣亲王大驾!难道亲王也和先前那些武林宵小一般,为那所传的妖女而来不成?”持戟男子回应道。
“呵。我当这次冷子幽派出了谁,原来是迹风,迹月兄妹二人。一个善用银戟,一个善使长鞭。武功分别列于青盟五大首席暗使之第四,第五位。你家公子该知道,就算你二人联手,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他与我争斗八年有余,你们青盟的几斤几两,我早就了如指掌。今日,我也不预和你们交战,速把人归还!免得我手上又多了几条你们青盟的人命!”
“凌言霄!好个猖狂的人!你杀我青盟兄弟无数!看我今天为他们报仇!”迹月已按捺不住,正要出鞭,却被身旁的迹风一把拦下!
“休要冲动!”迹风按捺住迹月,转而又对荣亲王道:“人是盟主冒险从邪影教人手中救来的,又不是从荣亲王手中夺来?何来归还一说?荣亲王如此这般兴师动众,不免有些不合规矩!”
“规矩?整个天凌国,本王的话便是规矩!本王今天就是要抢人!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凌言霄身形已动,速度极快闪过迹风和迹月头顶,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已经越过他们,直朝他们身后的车辇而去!
迹风最先反应,连忙反身追去,无奈身前的包围他们的人已经见机动手,劈头一剑正要落下,迹风只好停住身形挥戟去挡。另一边,迹月也被敌人缠住,想要一时分身去追,已是不能。周围早已混战一片。
凌言霄几步便奔至车辇之前,也顾不得提防其他,慌忙就掀布帘。
待他看到车辇中的人时,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身形开始连连后退。
但为时已晚。
布帘后,端坐着一个年龄只有八九岁得男童。
他双目圆睁,一双瞳眸却泛出金色光芒,直逼凌言霄双眼,直恍的他头晕目眩。
这个男童,正是青盟首席暗使排位第三,名声阵阵的“金眸魔童”迹尘!
他凭借一双金瞳,善使摄魂玄术,能摄人心神,使人如进幻境,凭你再厉害的武艺,只要看到他的金眸,便立刻变成待宰的羔羊,甚至举刀自刎!
凌言霄方才心中急切,只顾寻人,不想有诈。现在,已然中计。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真气不断散开,头脑中像是有人操纵一般,愈是想要反抗却愈是无力。周遭的一切,已是浑然不觉。
那迹尘毫不迟疑,拔剑就刺凌言霄的胸口!
眼看就要得手,却从远处突地飞来一枚四角的暗器,直朝迹尘额前而去。
“王爷,小心!”于此同时,远远传来一声女子惊呼。
迹尘不再进攻,收剑挥挡,打落暗器。可是已经错过时机,再看时,凌言霄已被一女子拉出了他可进攻的范围之内。
那女子年龄已过三十,却仍是未婚的装扮,刚才的暗器正是由她发出。迹尘摸不清身份,不敢贸然进攻。
凌言霄被这一声提醒,此时已经恢复清明,和那女子站在一起,由于不敢看向迹尘,一时也是不敢上前。
两方如此僵持之时,凌言霄突然右手一挥,一声令下,所有的手下即刻停止了打斗,成防御姿态。
“冷子幽!好一个调虎离山!”凌言霄对着远处高喊一声。
却见那绵延尽头的雪地之上,一人一骑,正漫不经心。一袭青衫的冷子幽,骑马走近,怀中倚有一人,正是那尚在昏迷的郁茵。
“荣亲王说笑了”,冷子幽脸上含笑,道:“方才不过是我走慢了一步罢了,我正想借此机会让王爷认一认,这丑陋女子是谁?又怎舍得调虎离山?未曾想,王爷竟然如此心切!”
凌言霄盯着冷子幽怀中的人,眼中简直要冒出火来,双手背在身后,相互捏紧,直紧到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表面上,却佯装冷静,不动分毫。
他身旁的女子,却像是按耐不住,急要上前,却被凌言霄一手拦下,生生止步。她看着郁茵,眼神戚哀,竟要落下泪来!
冷子幽看着眼前二人的神态,脸上的笑容更深,又道:“这女子虽丑,但却是百毒不侵之体,有意思的很!难道王爷也是为此而来?”
静默许久,凌言霄才道:“冷盟主,莫在试探本王了……”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竟然透出了些许疲惫,寒风掠过,鬓前几根白发隐然若现,语气好似一耋耋老者的悲哀无助,与先前阴狠狂傲的摸样决然不同:“她不是衿儿。八年前衿儿就已死,你也寻了八年,还不死心么?”
冷子幽脸上的笑容,陡然收起,眼神恢复阴冷,低沉道:“既然如此,我留她何用?!”话音刚落,右手就伸向了郁茵的脖颈。
“慢!”凌言霄和他身边的女子一起惊呼。
那女子急急又道:“你若伤她,衿儿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她是衿儿生前最疼的小妹!”她顿了顿,又道:“她出生时,曾因身患怪病容貌丑陋出生就被被赶出王府,衿儿当时曾不惜与王爷闹翻强留她于身边。她俩都是我一手带大!感情非同一般,还望公子手下留情,全当还了衿儿的临终遗愿!”女子说的急切,等到“临终遗愿”四字吐出,强忍多时的眼泪早已湿了面颊。
冷子幽并未收手,杀气不减,但是袖中的左手却捏紧了拳头,微微发抖,心中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还是死了么……”
那女子又道:“她身患怪病,发病之时,需得在极寒之地才得以抑制病痛。邪影教不知哪来的消息,便误以为是衿儿藏于那冰洞之中!亏得冷盟主相救,还请将她归还于……”
冷子幽不待听完,便冷冷打断道:“衿儿……墓冢,现在何处?”
“哼”凌言霄冷哼一声,“武林人不论黑白,皆称衿儿,为‘妖女’,表面伸张正义,欲除之后快,实则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现衿儿已死,竟连尸首也不放过!八年来,可累煞了你们这些武林中人:人人为了一具尸体,乐此不疲!当真可笑之极!冷盟主,也是要做这‘伸张正义’之人么?”
冷子幽听罢,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便扯紧缰绳,身下的黑色骏马嘶鸣一声,迈步要走。凌言霄见状,立刻闪身拦在马前。
马上的人,一手揽着郁茵,一手运气,内力聚在右掌。马下的人也早已蓄势待发。
两人周身皆是真气充盈,衣袍纷飞。而其他两方人马,也是针锋相对,不让分毫,随时等待出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远的,从紫竹山上镜影林的深处,传来一阵悠扬清啸的笛鸣。婉转的笛音盘旋上空,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能够控制住每个人的气息心神。冷、凌二人只觉气息一滞,竟无法再运功提气。
之后,男子的清明之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你二人便就此罢了吧!人命胜天,若皆退步三舍,世道苍生也不至于险薄如斯!况且,再相争下去,冷盟主怀中那小女子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凌言霄身旁的女子早就心急如焚,听到这番话,也顾不得危险,起身拦在二人面前,连声道:“神医说的对,你二人莫在争执了,救人要紧!”说着,又转身朝凌言霄道:“王爷,就请先让冷盟主上山救人吧!”
在女子眼神急切的目光之下,凌言霄终于还是示意手下收手,让开了路。
“迹风,迹月带人先回。迹尘,随我上山。”冷子幽一声令下,再不看其他,与迹尘一行三人,走进紫竹林。
凌言霄紧跟几步,却在紫竹林外停下。
那山中的清明男子声音又起:“荣亲王该不会忘了当年的‘紫竹之约’吧!令爱到此,我定当竭尽全力。荣亲王就先请回吧。”
“本王未曾想过背约,定不入紫竹林半步。只是婉萦她心系青儿,便让她去看看吧。”
山中再无言语。
叫作婉萦的女子作别了荣亲王,独自一人,也匆匆入了紫竹林。
大雪依旧未停,整个山脚万籁俱寂。
凌言霄对手下耳语几句,便向相反的方向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雪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