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劫》小土石乐

23、第23章 顽疾病发

　　由青石子铺就的小路上，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血迹斑驳，一滴滴直通南府禁地：北园。那本来用铁链锁住的大门，此刻已经被人打开，血迹就沿着正门，直入北园深处。

　　其内，一片萧条荒芜。
　　园子中央，有一个四丈见方的深潭，潭水幽暗，深不见底。正值冬季，水面积了一层薄冰，上面还有留有点点未融的积雪。
　　因前几日的那场大火，四周的房子屋舍，已经颓败潦倒，一片黑色。凄清的月色下，几处屋顶和木质房梁，摇摇欲倒，看着好不凄凉。

　　此时，一柄沾光瓦亮的匕首，就抵在青儿的脖颈。

　　身后的人，脸上早已不复原来的柔弱，一手持着匕首，抵在青儿脖颈；另一只就紧紧扣住青儿的双腕，推着她前行。一双美目，尽显狞戾之色，与那张柔弱温平的面目比起来，甚不协调。

　　这一路，青儿踉踉跄跄，好不狼狈。手臂上，是她半路上佯装反抗留下的伤口，为的，就是能在沿路留下血迹，作为记号。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钥匙果真是你偷的？”
　　那人默不作声，只是狠狠推了青儿一把，催她往前走。

　　青儿只得又道：“我只是好奇，你的不在场证据，又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若樱是你的同谋？”

　　提到“若樱”，那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步子也放缓了。语气没有得意，却略显疲惫，道：“钥匙早就被我换掉了。”

　　青儿恍然大悟。钥匙只有在用的时候，才会发现有假。而平时，只要看到钥匙仍在原处，主人是不会仔细盘查的。等发现被掉了包，刚好赶上若樱当值，所以若樱就变成了替罪羊。

　　冷子幽他们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会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计划。只是最后，这个计划被自己搅了个乱。

　　青儿捕捉她眼中的疲惫，决定攻其软肋：“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么多年能坚持下来，而且，还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对身边的一切产生真的感情……”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青儿突然特别理解和同情她的“疲惫”。人性本善，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去背叛，尤其是背叛那些朝夕相处的姐妹。

　　“你知道吗？若樱曾经要求，用自己的命来换你们三个的性命！”青儿看着眼前那张如玉的面庞，心中有些疼惜，明知道没用，还是忍不住开口：“若玉！你回头吧！你逃不出去的……”

　　早在她吩咐若樱，带着蒙汗药去找她们的时候，青儿就知道，不管谁偷了钥匙，那个人都输了……这一切，都在冷子幽的掌控之中。

　　他能暂且放过若樱，不全是因为青儿的阻拦，而是他有十足的把握揪出内奸。

　　他先是让南冥少搜查全府，告诉敌人，你偷走的钥匙，的确“关系重大”，实则是虚张声势；之后，用北园的大火，来吸引注意，让敌人心焦，逼其提早动手。

　　他料定，那人忍不过三晚，便会露出马脚！所以他在等。

　　青儿还有更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个北园，是一直以来，放在南府中最大的幌子，专门吸引敌人去探究的幌子……因为没有人会把“秘密”堂而皇之地摆在那儿，等人去探究。尤其是冷子幽那样的人，更不会！

　　青儿一想明白这些，就想到用药迷先稳住她们几个，只是为了防止那人冒失开始动手，连累其他人性命。不料，下药的时候却被若玉撞见。若玉本欲将计就计，用同样的方法迷倒他人，却没有迷倒青儿。眼见身份已败露，她只得将青儿掳走，作为人质，一路来了北园。

　　若玉听到青儿的话，一双美眸射出冷冷的光。手中的匕首朝她脖颈又紧了紧，青儿只觉颈间一阵吃痛，大概已经有血渗了出来。

　　只听她恨恨道：“我潜伏在这里，足足七年！我又怎会轻易放弃！哪怕是死，我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说罢，推着青儿，走进一个只塌了一半的屋舍，把她绑在一根斜倾的木柱之上。这根木柱是整个屋子的顶梁立柱，正是因为它勉强支撑，剩余的半边房顶就还未倒塌。

　　“你老实在此处等我，若是想要逃跑乱动，小心被房梁砸中，被埋此处！”丢下这句话，若玉便去查探北园其他各处，不见了踪影。

　　青儿就这样双手背后，被缚与柱上，一动不敢动。在她的头顶，就有一个已被烧黑变焦的粗房梁，被她手下这根柱子撑着半边，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世界恢复了宁静，她一个人静静呆着，突然颓废地想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真是背透了，危险的事情总是在追着她跑！而她自己，也好像一直只是个被动的角色：被动逃婚，被动和冷子幽交易，被动地被邪影教追捕……归结原因，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没有青儿以前的记忆，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底气！这和前世的那个郁茵，何其相像！没有记忆，所以看任何事、任何人，都如同隔了一层纱……
　　青儿当下决定：待逃过此劫，她一定要主动出击，先挑破了这层纱！她要去弄明白那些所有和自己这个身体有关的“秘密”！

　　此时夜已如入深，极是寒冷。青儿双手双脚已渐渐被冻的麻木。
　　她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处在这样的温度下，她没有活动，皮肤应该都冷到麻木猜对，但她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却灼热异常！
　　不仅如此，这种热度好似由内而外散发开来，从她额角开始，竟然开始逐渐向身体各处蔓延。
　　起先，还只是普通的灼热。慢慢的，就变成针刺般的疼！那种疼，就如同从炭火中取出已经烧的红热的钢针，一针一阵扎进她肌肤。开始只是额头，现在已经漫布全身。

　　青儿强忍着，不去挣扎，心中料定：怕是顽疾要发作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中这样的时候，这岂不是要要她的命！

　　疼痛如排山倒海般，阵阵袭来，愈演愈烈！好似全身的血液里被突然灌进了滚烫的热油，翻腾不止，灼烧着她的每寸神经！青儿紧握双拳，指甲都钻进手心也丝毫察觉不到，因为这和那浑身蚀骨焚身的痛比起来，太过微弱！

　　忍了许久，终于承受不住，所有的煎熬一齐从喉咙喷发出来，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夜空！

　　也许是痛到了极致，从丹田上涌一股陌生的力量，充沛着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不受她身体控制。最后，就连捆缚手腕的绳子都被她一下子被撑开。粗壮的顶梁立柱随之倒下，只听“轰”的一声，半边房屋瞬间倾塌……
　　**
　　此时若玉已将北园查探完毕，仍是一无所获，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在听到了那声凄厉惨叫，便急急赶了回去。只见那半个屋子已经变成平地。

　　废墟之中，一瘦小背影就蹲在地上，身体不断抖动着，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不适。身上的衣服被木灰沾满，脏污不堪。一头长发，杂乱披散，遮住了面目。奇怪的事，在她周围，全是横七竖八倒塌下来的房梁木柱，而她，却完好无损。并且周围一臂之内无任何房间残骸落下，看上去，倒像是有东西由内而外，将她身体护住了一般。

　　若玉顾不得探究，一想到这七年的潜伏功亏一篑，心中恼怒异常。过去扯她臂腕，忿忿道：“好一个虚张声势！东西根本不在这里！你跟我走，我便是逃不出去，也要拉你做垫背！”

　　青儿不做声，只是低着头，将面目隐在凌乱的发中，身体抖的厉害，任由若玉架着向外走。

　　刚出了北园大门，就听得一阵笛曲悠扬传来，若玉大喜：“是公子来了！”

　　只见暗夜中，逐渐现出两个鬼魅般的身影，一个是阴邪冷煞的男子，正是驭音；另一个则是妩媚妖娆的紫衣女子，则是邪影教四大护法之一，赤姬。

　　赤姬一见若玉，便相拥入怀，连呼：“小妹！还好我们来的及时，那冷子幽已朝这边来了，我们快走！”

　　“为何要走？难道我们三人联手，还怕他不成？东西还没拿到，不能走！”若玉想到七年的付出，便耿耿于怀！

　　“莫提了！公子前几日同他交手，至今受伤未愈。还有绿萝，那日追南冥少和凌青儿而去，结果被冷子幽半路杀出来，差点丢了性命，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未醒呢！”

　　“那梅州台的半卷天机密匙呢？也被他抢走了？！”若玉急问。

　　红姬还未开口，那边驭音冷冷道：“哼！他抢走又如何。我们只要有了她！便顶的上整个天机宫！”说罢，手指向若玉身侧的青儿。

　　驭音继续道：“弩鬼在外接应，你二人看好她，我们走！”

　　若玉不再言语，仍旧用匕首抵着青儿，准备撤离。

　　三人刚迈开步子，就听夜空中，远远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

　　“你们还想往哪里逃？”

　　语毕，从前方黑暗尽头，缓缓显出一人身影。他一身青色长衫，头发只在末端用黑色缎带随意一系。稀疏的月色下，映出他一张冷冽冰霜的面容。如剑的双眉斜上双鬓，没入松散垂下的发中，一双眸子深沉如夜，直直看向若玉身侧的那个娇小身影。
　　她身上的衣衫脏乱不堪，却遮不住那猩红的点点血迹。紧握着双臂，身体抖的厉害，如风中的残叶。她对周遭全无反应，犹自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面目，让人看不真切。
　　冷子幽静静将她望着，握紧了拳头，指骨分明！
　　许久，声音波澜不惊，他说：“凌青儿，抬起头来！你可还好？”
　　青儿恍若未闻，只是蹲下身子，抱住头，在夜色中瑟瑟发抖。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只记得浑身的疼，彻入心骨……
　　离她最近的若玉，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青儿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奇异的声响……

　　若是冷子幽当时知道，这才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真正的重逢，他便是拼上性命，也不会让她离开视线。可命盘偏偏要离差这么一点，让他们又一次生生地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