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耶路撒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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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娜被禁足了，在谢纳将她又一次从大沙海里背出来以后，发话的人是大家长伊尔纳，谢纳也无可奈何，总归不能因为这样的事闹到塞提一世的面前求道口谕吧？
天生像是不会发火的人，真正发起火起来才叫可怕。
伊尔纳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语调尚且平稳，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冷的让人打心底感到害怕。只是熟知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愤怒到极点的表现，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俄娜说一句话。
俄娜最是清楚他的脾性。
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个温和无害的人，当年在神界的时候却听闻过他不少暴戾的传闻。
那时的赫路斯其实已经收敛了许多，虽无近日这番看远山淡水的隐士宅男之心，却也算的上淡泊，待人接物疏离客气。所以俄娜早先从不相信那些传闻，直到又一次有听人背后议论，说的话题还特别扯淡——说的是一次赫路斯与赛特相争逐鹿接近尾声的时刻，赛特败象以显，像同母的姐姐也就是赫路斯的母亲伊西斯求救，伊西斯不忍见自己儿子杀了自己弟弟，于是便替赛特向赫路斯求情，赫路斯大怒，随手就杀了伊西斯。
在少不经事的俄娜眼中，赫路斯一向是个温文儒雅的人，在她心中，那人是所有神明中最像神明的存在，这样高贵善良的神明怎么可能做出弑母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于是年少气盛的俄娜便拉着那位神诋到赫路斯面前对峙，赫路斯微笑的听完前因后果，说是真的。
俄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赫路斯让她将那位满面尴尬的神诋给放了，转头眺望远方却没有再解释些什么。
每个人家族中总有那么几笔烂帐，赫路斯家里那笔可谓烂出了水平。
所以这样的人，谁也不敢惹。
不过俄娜是间接听到这个消息的，她被谢纳背回家后躺了整整一天才转醒，米亚蒙跟她说完这个噩耗，小姑娘好奇的举手提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
米亚蒙殿下帅的天怒人怨的冰山脸上挂了彩，还是一个硕大的熊猫眼，俄娜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米亚蒙是什么人啊？
他是凯姆特的二王子，凯姆特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就是抛开这些俗气的身份地位不谈，他老人家还有一张俘获无数少女的冰块脸和矫健过人的身手！
谁敢打他？谁能打他？
打的居然还是脸！是脸！图特摩斯就曾经教育过她，男人可以不要脸，不能不要面子。况且就算不怕被凯姆特国法处置，估计也会被成群结队的贵族少女们追杀吧？
而且这人还要打的过他，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米亚蒙殿下没说话，一张冰块脸更加阴沉忧郁了，面无表情地道：“伊尔纳说了，在回底比斯之前，你都要在这里呆着，哪里都不许去，谁都不准见。”
“那你呢？”俄娜眨眨眼。
米亚蒙又沉默了片刻，道：“我也包括在内。”
于是从米亚蒙踏出大神官府邸的那一刻起，大神官府被伊尔纳的亲卫门团团包围，固若金汤，安若铁桶。
不过再怎么森严的守卫，在谢纳殿下眼里都是小儿科，他老人家会认字之前就会打游击，米亚蒙小时候的零嘴靠藏的，他老人家直接偷，而且技术高超，以至于日后生存能力强的赶超蜚蠊……
俄娜躺在床上发呆，那人就灵活的从窗户里钻了进来，像是一只黑豹，连一贯警觉的莱亚尔都没发觉。俄娜自然也是吃了一惊，谢纳竖起食指放在唇中，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俄娜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比对了一下这人的左右脸颊，顿时无语。
谢纳的脸居然肿起来了，而且上头还有一个明显的红印子，显然是被人掴了一掌。
“你们这是怎么了？米亚蒙被人揍了，你居然也被人揍了？”
谢纳的伤远比米亚蒙的伤给她带来更多的震撼，她完全无法想象还有人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不过说起来，见到谢纳，对于米亚蒙的伤俄娜在心中隐约明白了几分。
谢纳微微皱眉，最后扬眉耸肩。
“你说米亚蒙？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谁叫他不保护好你呢。”
“他没有这个义务吧？”俄娜心道果然如此，如此便说的通了，但谢纳脸上的巴掌明显不是米亚蒙的手笔，两人厮打在一起又不是女人，怎么会互相刮巴掌呢？那么全凯姆特就只剩下一个人……
回过神来，却发现谢纳盯着她看的她发毛。
那人爽朗的笑了笑，道。
“对，现在你归我管了，你是我的。”
“你说什么呢，我跟你……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话是这样说，她的脸颊却开始不自然的微微发烫，为了不让谢纳看出蹊跷，她从床上坐起身里，用手捧着脸假装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
“是你亲口说的啊。”谢纳将她的脸扳回来，正对上自己碧绿的眼睛，祖母绿色眼睛里含着深深的笑意。还在现代的时候俄娜曾经听人说过，绿眼睛的男人最是让人受不了，尤其是他们深情款款的看着你的时候。
心里似乎开始发颤，像是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是自己叫我别走的，现在又不认账了吗？”
平日里像狮子一样威风凛凛的小姑娘一旦生起病来，竟然像幼猫一样趴伏在他的背上，神志不清的絮叨着许多细细碎碎的言语，脆弱的让人心疼，他很努力的去听，却也只能抓住一些模糊的词汇。
别走……不要离开……
回来……
喜欢……是真心的……
那样绵软无力的语气，甚至有些祈求的意味，俄娜也有零星的记忆，双颊迅速的升温，一直红到耳根上去。高烧之中，她仿佛落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洋，但海洋的底部却燃烧着滚烫的岩浆，一面是火一面是冰，难受却让人疲倦的不想再动弹。
一直有人在跟她说话，一直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模糊却持久。
“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的。”
“嗯，我也喜欢你。”
“娜娜，我喜欢你。”
这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脸一时红的像是能煎蛋了，俄娜感到分外不自在，心中还有些惶惶不安。
这是不可能的，也不应该啊……
“想起来了？”那人还是含笑看他，漂亮的翡翠色眼睛里多了分戏谑的味道。
俄娜深吸了一口气，问：“陛下为什么打你？”
这个问题无疑是给谢纳泼了一盆冷水，霎时间透心凉。眉头拧成一团，装作不在乎泄气的牵了牵嘴角，坐到俄娜的床边。
“老头子年纪大了，难免偶尔发个火，我是他儿子嘛，只能随他出气了。”
“说实话。”
谢纳沉默。
俄娜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跟我说实话。”
“唔，耶路撒冷……只是推后两天，老头子脾气还跟当年一样冲，就这样就发火咯。”谢纳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没有底气，因为私人事故延误出征是军队大忌，塞特一世没有将他拉出去打一顿已经非常给他面子了。谢纳说的轻描淡写但俄娜很快反应过来，目光闪烁犹豫：“你……什么时候去攻打……耶路撒冷？”
她说话甚至有些艰难。
谢纳严肃思量了片刻，道：“大约就这两天吧，不能再拖了，他是腓尼基重要的港口，占据了它才能继续往下，这场仗不能打太久。”
“不过别担心，他们的将军就是个草包。”
说着谢纳朝她竖起尾指，信心十足的笑了起来。
俄娜垂下眼帘，低眉看自己的手背，轻声的道。
“你太轻敌了。”
谢纳无所谓的笑笑。
“喜欢吗？”
摇曳在眼前的银耳环是俄娜熟悉的款式。
男人的声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它是我母亲从米坦尼带来的嫁妆，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
俄娜抬眼看他，异色的眼睛转了转，好似在追问他。
“第一次在你哪里重新见到它，我就在想，这或许就是我母亲的意思。她跟你一样，是个坚强的姑娘，所以我想她也一定会喜欢你。”
谢纳将单只的耳环放到她的手心上，又将她僵硬的手掌合拢。
“等我回来吧。”
“等回到底比斯，我就去找伊尔纳告诉他我要娶你。”
分明是十分深情的诺言，落在俄娜的耳朵里就有些刺耳，因为上一个说要娶她的男人，背过身就和别人炫耀嘲笑她的喜悦与愚蠢，那种感觉已经不仅仅是难堪可以用来形容。就像钝刀子磨蹭在心尖上，绞的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谢纳却以为她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将她抱住，在她耳边低笑。
那是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声。
“就算现在开始也没关系，娜娜，我喜欢你。”
心里越来越难受，那简直是不可思议，她脑子里却回想起赛特神的诅咒，他诅咒她没有心，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的……那这样五味陈杂的感情又是什么？
“算了，你这个笨丫头。”
谢纳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吻。
“明天就回来了，晚安。”
说着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俄娜却拉住了他，一脸的神色古怪，像是在做着极激烈的心理斗争，说还是不说？
谢纳回过头，朝她笑了笑，笑容是那样充满憧憬。
俄娜只觉得噎的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里慌乱过了，也不知道怎么去选择接下来的道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低声的辩诉，他与蓝不一样，他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死？
小姑娘紧咬着下唇，闭上眼，从牙腔里挤出两个字。
“晚安。”
脸颊上的绯云尚且未曾退却，谢纳以为只是她的羞涩，便笑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主人。”
莱亚尔推门进来，看来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
俄娜吸吸鼻子，转头看他眼眶还有些微红，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不一样，无辜，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无法道德来衡量，她做过许多违心的事，不差这一件。
“什么事？”
“如果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他为了您放弃了很多，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
“莱亚尔，出去吧，晚安。”
说是晚安，结果又是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醒来眼睛微肿，敷面膜的时候像是能听到府外街道上军队集结的声音，成群结队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俄娜却知道，那都是她的幻觉，军队早已集结在城外，整军待发。
她躺在凉榻晒太阳，马的嘶叫声却在耳边响起，这此不是幻觉。
米亚蒙简直是闯进来的，一路上都有侍卫在劝退，却又不敢做些什么，他一路将人丢开，杀到俄娜面前的时候将她吓了一跳。
“跟我走。”
米亚蒙丢给她一条丝带，声音冷静而沉稳，她没弄懂这是闹哪出，但稍稍迟疑了片刻便拿起丝带跟他一起走。于是又是一路砍开侍从出去，门口还躺了几个伊尔纳的心腹，所幸只是晕过去，没受什么伤。
米亚蒙的马在外面停着，俄娜用丝带束上眼睛，米亚蒙将她抱上去，自己也侧身上马便立刻扭转马头出城。
一切忽然荒唐的像是一场私奔。
俄娜这样想，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搂着米亚蒙的腰，他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搂紧些，马蹄踏着尘土的声音变立刻变得急促起来，风从耳边刮过，像是少女温柔的抚摸。
“为什么晕马？”
像是这样不看到就不会晕，绝对不是天生的。
俄娜笑了一声。
“别提了，那事糟心透了。”
俄娜确实不是天生晕马，便是天生的，转世了以后也换了那么多身体，早该将这毛病养好了，她是被人恶心的，没想起来往事之前其实对马根本没有抵触。
俄娜不愿解释，米亚蒙也不再追问。
“搂紧我。”
“我们去哪里？”
没有答复，下马的时候，两人在高地上，耶路撒冷宏伟的城门已然打开，凯姆特的士兵成群结队的涌入，青铜的兵刃反射太阳的光芒，像是一条银河。
但没有火，不是炼狱的模样，没有石油的味道。
“这……为什么？”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米亚蒙安插进去的探子从城内毁掉了一切的纵火点。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记住，你不欠他什么。”
俄娜刹那间明白过来，米亚蒙带她到这里来的缘故，放弃杀死谢纳的机会，放弃这个早已拟定好的局，为的便是这个，他要她心安理得，他要她与那人毫无瓜葛。
她再三固执保留下来的计划，被眼前人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与决心都白费了。可却没有想象中的恼怒，只是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烦闷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望着眼前微微喘息的人，最终笑出了声。
“还有机会的，无论如何，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王。”
回去的路上还是骑马，但已经不用走的那样快，两人慢吞吞的磨蹭着，聊着明年推广的新农具，与政治方针，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两人沉默了片刻，米亚蒙才开口。
“你会不会怪我？”
俄娜觉得莫名其妙，反问他：“怪你什么？”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
“哦，那个啊。”俄娜认真的想了想，调侃道：“有点点啦，不过没事。”
“嗯？”
“你是王，活该没心没肺。”
“……”
马蹄踏着尘土，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层叠在一起，融成一片。
这次的事情闹得不是很大，但伊尔纳要求俄娜立刻遣返底比斯，于是小姑娘收拾收拾被打包送回底比斯，回城的路上来送行的只有伊，米亚蒙与谢纳都被王召去共商大事了，父子三人都是野心勃勃，奈何俄娜清楚的知道，要再恢复到图特摩斯三世的辉煌以现在的凯姆特之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王朝更替颠沛，赫梯乘机崛起，吞并了不少小国，如今的赫梯也是一只雄狮。
况且，她清楚的知道，图特摩斯的伟大建立在赫雀瑟的苦心经营上，没有数代人的累积休养生息，难以开创一个盛世。
一如俄娜所料，这一场叙利亚之争并没有达到双方预期的目的，无论是凯姆特还是赫梯，都无法完全占有这一片土地。
半年后，卡琳在大马士革登基成为新的叙利亚女王，定大马士革为叙利亚的新都，但以身体抱恙为由，未曾举行任何的加冕仪式。而同月，卡琳女王与凯姆特王子米亚蒙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但因为凯姆特素来排外的缘故，王室的血统不容外族玷污，因而卡琳女王未曾册封为正室，尊为第一侧妃。
虽然未曾言明，但不举行加冕仪式却举行了隆重的婚礼，这无疑是给西亚各国的明示，新叙利亚已归附于凯姆特的羽翼之下。
作为叙利亚女王却只能成为侧室，这简直是一种羞辱，叙利亚的旧贵族不少感到愤慨，作为当事人的卡琳自然也是不满。
册封的当天，米亚蒙更是以政事繁忙为由‘夜不归宿’，卡琳不死心的差人去请他，去的是叙利亚陪嫁来的女官，脾气还有些暴躁，当下便质问。
“殿下您究竟将我们公主置于何处？”
米亚蒙没说什么，叫人将来的人全部赶回去，自己继续处理公务。
第二天，送了一堆歌妓给卡琳取乐，说是为了弥补昨夜的慢待。
女官们给她做介绍，第一位便是某某小国的公主。
卡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待到介绍做完，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的话，不理她就好了，晾上一段日子任她闹。没见过你这么没风度的。”
女官回来报告的时候，伊恰好在，听完了八卦，忍不住揶揄两句。
米亚蒙把玩着绿松石穿成珠链，目光望着窗外，照老规矩没搭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耶路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