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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但为君故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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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泽北赶回去的时候,一队玄冥卫正守在流川房间外面,泽北径直推门进去,玄冥卫并未阻拦,显然是仙道特意吩咐过的。
房中一角点了灯,床榻之上,仙道和流川相对而坐,双掌相抵,正在运功,泽北见流川面色已渐渐恢复,放下心来,这时才感到体内气血翻涌,当下亦坐在了一张椅上,暗自运功调息。
待泽北调息结束,睁开眼,亦正看见仙道收了掌下床,动作轻柔的扶着流川躺下,待仙道回过身,泽北方才站起来,看了仙道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片刻之后,仙道跟了出来,遣散了门口的玄冥卫,不待泽北开口,先自说道:“今晚的事,谢谢你!”
泽北皱眉看了看他,问道:“小枫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说只有你可以为他疗伤?”
仙道脸上神色僵了僵,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默然片刻之后,坦然说道:“他的伤,是为我受的!”
泽北浓眉一挑,看着仙道,仙道满心酸楚,却仍是开口,从自己离岛受九绝鞭刑开始一直说到流川求安西教他冰心诀,乃至冰心诀会对流川造成何等伤害之事和盘托出,竟是没有一点隐瞒。
泽北越听脸色越差,直听到半月前流川第一次遇见金平与他交手,提前引发体内寒毒,终于忍无可忍,喉间低低吼了一声,抬臂发泄般的劈向院中一株杨树,只听“喀拉”一声巨响,两人合抱的杨树应声而倒,泽北却仍犹未解气一般,还待上前,忽然身后房门被人拉开,流川一声清清冷冷的“荣治”,立时便让他停住了步子。
仙道和泽北同时转身,只见流川站在门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院中横倒的树木,微微蹙起了眉看向泽北。泽北第一次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负气越过他进了房间,站在窗口背转身不肯看他。
流川站在门口沉默了半晌,开口问仙道:“彩子和晴子呢?她们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仙道含混答了一声:“我们出王府之后被牧绅一的人盯上了,所以分兵两路走的……”说着他看了看泽北,低声道,“我再带人出去看看,枫,你和泽北留在这里。”
流川点头:“注意安全!”
仙道对着他温柔一笑,抬手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流海:“放心!”
仙道有意避开,流川心中清楚。
泽北固执背对着他的背影颀长挺拔,在烛火映照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伤心,流川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方才慢慢的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微却并没刻意的隐藏,泽北听着渐渐接近的声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紧握在袖中的手却仍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流川走到他背后,站了片刻,听见他深深吸气的声音,低低叹息一声,拉住他的手唤他:“荣治……”
泽北在流川拉住他那一瞬身体微微颤了颤,第一次竟然想要挣脱流川的手,流川眉心一皱,握紧了他手腕,入手处一片腻腻的湿滑,流川卷起他的袖子一看,只见之前他在牧王府厅中替他挡的那一剑伤口大概在刚才发力震断树的时候崩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直至指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地,将早已染了血的衣服重又染上一层新的血色。
泽北见流川瞬间沉下了脸,有些着慌,呐呐说道:“小枫,我……”
流川却不待他说完,拉了他走向桌边,泽北被他牵着走了两步,方才想起该是自己生气才是,想着的时候,脚下步子便顿了一顿,流川回过头,漆黑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瞥,泽北刚刚鼓起的勇气顿时矮了下去,流川也不说话,手上微一用力,泽北便乖乖的跟着走到了桌边。
桌上放着的清水原本是仙道让人为流川备下的,流川将泽北衣袖撕开,拧了干净的纱布给他清洗伤口。深秋时节,水已有浸袭肌肤的寒意,纱布触及胳膊上的伤口,凉意混着疼痛,让泽北的手臂忍不住微微一缩。
流川似嗔非嗔的瞪他一眼,悠然说道:“你不是最怕痛么,这会儿倒是英勇起来了!”
不过他话虽然说得淡然,手中的动作却又轻缓了很多,泽北张了张嘴,说了一个“我”字,喉间便仿佛堵着一团东西一样,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泽北默默地看着流川小心仔细的为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再包扎,清俊的眉眼微微的低垂着,不经意间显出一股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温柔来,让他心中又温暖又难过,恍惚中便只想就这样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和这一个人呆一辈子才好,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天下社稷,全都见他的鬼去,除了他,他什么都不想要;除了他的身边,他哪里也不想去。
正想着,忽然听见流川清凉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在恼我?”
泽北一惊回神,这才发觉胳膊上的伤早已被包好,流川坐在桌边,凝眸看着他,神色无奈又温和,依稀便是两人还在锦熙胤王府的时候,流川练剑练得忘我了,泽北拉他吃饭他还发脾气,他又心痛又生气却又守在他身边陪他饿着,一直僵持到天完全黑下来,总能换来流川温温软软的一句“还在恼我?”
就这四个字,泽北心中便是天大的委屈生气,也便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泽北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眼睛忽然酸涩起来,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小枫,我心里生气,不是因为恼你,我是气我自己……,说到底,你受的所有的伤害,都是因为我泽北家族造成的,我恨不能用我自己这条命,换你一世安稳幸福……”
这些话,是泽北早就想对流川说的,时至今日今时,此情此景,才有机会和勇气说出来,只是话未说完,却冷不防被流川一声“大白痴”生生打断。
泽北让他说得一愣,只见流川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看定他,一字一字唤他的名字:“泽北荣志!”
泽北仰起头,看着流川精致的面容,怔怔的答应一声,只听流川清晰说道:“你是你,你的家族是你的家族,不要混为一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若要用你的命才换来我的一世安稳幸福,那这样的安稳幸福,我不要也罢!”
泽北心头轰然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流川脸上神色淡淡的并无太大情绪的变化,但泽北却一眼能看出他眼中的温和,两人对视良久,泽北跨前一步,伸出手臂将流川紧紧抱住,眼中的泪终于滂沱而下,一滴滴落在流川颈侧,流川僵立片刻,低低叹了一声,抬起手掌,小心绕过他手上的伤,轻轻抚在了他背上。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房门紧接着被仙道推开,他那一声“枫”刚刚出口,看见房中情形,接下来的话便都堵在喉中,眸中神色黯了黯,脚步亦随之停在了门口。
泽北听见仙道声音,放开流川,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流川转过脸看着仙道:“彩子晴子回来了吗?”
仙道听流川问他,缓缓走进来,脸上早已恢复了惯常微微笑着的样子:“彩子她们没事,但却有一件更严峻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需要解决!”
泽北听着他的话转过身来:“什么事?”
仙道脸上笑容微敛:“牧绅一得了堂本五郎的命令,封锁了海南城的所有出口,明早开始,便要挨家挨户的搜城,看样子是要不将你找出来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