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戏》琴瑟微徵

2、大梦初醒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如何已不记得。醒来时依旧是自家的狐狸洞，依旧是伴了我几千年的寒玉床，不远的紫檀木桌上凌乱的摆着许多瓶瓶罐罐。
　　额好累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身酸疼，这身体像是被天雷劈过一般，寸寸肌肤割裂般痛楚，胸口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青丘还是很安宁，除却窗外那几只正叽叽咋咋闹腾的锦雀。这几只锦雀在窗外闹腾很多年了，素娥还在的时候甚为苦恼，便想寻思个法子把它们赶出去。锦雀却十分不给这位仙上面子，素娥连蒙带骗连哄带打都未曾让他们挪动半毫。几次无功而返，素娥遂不再与锦雀纠缠，后来素娥嫁了人，阿爹阿娘哥哥们也不常在青丘，我嫌狐狸洞太冷清，便随了锦雀的鼓噪。锦雀乐的安生，我也不嫌清冷，两大欢喜。
　　如今醒来，听着锦雀的鼓噪心中无比烦闷，叽叽咋咋的声音在脑袋中回响，似要把脑袋生生撞出个裂缝才罢休。
　　莫不是我刚渡了天劫，才这般浑身难受？
　　正欲起身，查看查看。被褥一揭，一阵凉风吹来，冷得我一个哆嗦。低头瞅瞅自己的身子，哟白嫩嫩的肌肤，光不溜秋的，□□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渡天劫时还晓得强憋着一口气，把自己脱光了扔床上才昏睡？？？
　　还未等我想出头绪来，门吱的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红发黛衣。他迈了两步，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床边□□的我，目光灼灼。
　　我一个激灵，匆匆扯开被褥往里拱，只露出个狐狸脑袋。这一扯一拉的，牵动筋骨，疼得我咬牙咧齿。
　　门边装傻发愣作柱子状的人终于动了动，几步走到榻前，煞是激动。嫩白青葱的玉指摸上我的脸，摸得那叫一个用劲儿，都快把我白皙凝脂、吹弹可破的脸皮子给掀了。
　　“你终于醒了”尾音上扬，明显颤动，隐隐暴露出主人气压不稳。
　　什么叫终于？难道我昏睡时是他照看我的？那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哎呦我的娘，这可怎生是好？
　　睁开我的丹凤狐狸眼就对上他那惊喜泛光、目光炯炯的眸子，黝黑的脸上浮着两团可疑的红晕，好似一只饿狼看见了鲜美可口的小羊，急不可耐的想要扑上去却又怕扑上去惊了小羊，急喜交加。我是只狐狸，我们狐狸向来与人为善，且师傅教导我们，兽为食亡，断不能与人抢吃食，是以旁边目光炯炯的红发黛衣看着我却不能吃了我，生生让我生出对不住他的情愫来。我闭上眼默默在心底为他哀悼了几次，平复情绪，试探的开口：“烨火？”
　　坐在塌边的人瞬间喜上眉梢，狭长的凤眼闪闪发亮。一把抓起我伸出被褥的手，紧紧握着，“真真，你还识得我还识得我”泪眼婆娑，面露喜色。
　　哟哟哟疼疼疼
　　我望着他这悲喜交加的神情，百感交集。我怎么会不识得你，你丫的小时候差点把我摔死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七千年前我初化人形。一日阿爹阿娘领了这头火凤跟他娘亲来狐狸洞做客，我看他长的十分俊朗，七彩羽毛煞是好看，有了亲近之心。每日跟在他屁股后面烨火哥哥长烨火哥哥短的。那时我初化人形精气不足，毛发不如他的好看，他便常捉弄于我。有次说要驮我去蓬莱山玩耍，那蓬莱山是仙家宝地，我向往已久，听他一说，兴高采烈的就应了。谁料半路发生口角，他非说九尾白狐不如他们火凤一族好看，我一怒之下拔了他几根颈项上的羽毛，他居然盛怒将我从空中硬生生的抛下去。若不是竖亥上神路过将我截住，只怕我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而后我对这竖亥的情伤也一并算在他头上，这恨又深了几许。那旧仇旧恨叠在一起，我只怕是想忘也忘不掉。
　　可如今望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想我这全身赤裸的躺在被褥里就越发觉得不对劲，莫不是莫不是
　　我这还没莫不是出来，门口便传来一个女声，“烨火，怎么了？”
　　这声音这声音
　　阿娘阿娘
　　“阿娘阿娘”我扯着干哑的嗓子低唤着，心潮澎湃、波涛汹涌，是以七千年前初化人形都没这么激动过。
　　阿娘闻声急急走来，拉过拽在烨火手中的手，探上脉，复而又撑开眼皮子瞧了瞧，确保我确实醒了已无大碍，才哽咽着开口，“真真，你终于醒了，你这一睡一千年，让阿娘好生苦等”
　　什么！？
　　一千年！？
　　我竟昏睡了一千年！？
　　“阿娘”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边的烨火，示意她把烨火轰出去。
　　烨火的灼灼目光暗了几分，转身在乱七八糟的桌上窸窸窣窣翻腾一番，将一颗白色药丸放在阿娘掌中，默默退了出去。
　　待烨火退出了屋子，阿娘将这丸子捏碎了就着水拿与我吃。
　　娘啊这是烨火拿的丸子，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药怎敢吃，毒死我怎么办
　　我死闭着嘴。不吃。
　　阿娘像是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徐徐道，“真真，烨火守了你一百年，连我和你阿爹都是他寻回来的。这是太上老君的白玉蟾蜍丸，补气清热的良药，对你身子大有好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烨火这厮难道良心发现善心大发了？委实神奇，委实神奇
　　我吃了药，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并无渡劫的痕迹，除了胸口有个约莫一寸的刀口，再无异样。
　　“阿娘我是怎么了？”
　　阿娘一提又呜咽起来，讲的零零碎碎、颠三倒四，所幸我还能顺藤摸瓜拼凑个七七八八。
　　一千年前，阿爹阿娘出门云游，留了书信让我去烛阴少君府取紫玉钗回来。到了钟山才知烛阴少君为渡情劫，化作凡人下界去了。我在少君府等了几日，无聊得紧，便去寻他。后来病倒在神赫山的树林里，烨火路过，发现了我，便我把驮回了狐狸洞，寻了爹娘。
　　可我除了记得去了烛阴少君府邸，其他一片空白，活像这片记忆被扒掉了一般。
　　说这烛阴少君，跟我还关系匪浅。上上届的老烛阴和我们老祖宗想结成儿女亲家，便做了一纸婚约，通告大荒。届时四海欢庆，就等着婆婆临产。却不料婆婆生下阿爹便去了，老祖宗不愿再娶，这一纸婚约才落到了我头上。那时阿娘说，若不是第二胎生了个女娃，还不知这要生多少个，疼多少回。
　　我出生的第二日，烛阴上君便眼巴巴的赶来了。确认我是女儿身，那嘴都笑得合不拢，直赞这女娃儿长大是个美人，是个美人。我出生第二日还是皱巴巴的一团，连阿爹阿娘都瞧不出个模样，这烛阴上君却瞧出我是个美人胚子，甚有眼光。不过他那儿子忒不争气了点，不仅从未来见过我，从未有做未婚夫婿的自觉，竟还在大荒中拈花惹草，是是非非传的满城风雨。
　　时不时我的狐狸耳朵就要饱受摧残一番。“九尾白狐的二丫头真是可怜，还未过门就被夫家嫌弃了”“怎样的女人能比白狐一族的二姑娘更好看，让烛阴少君对她不理不睬”“这烛阴少君该不会是断袖吧，白狐的二姑娘真可怜”
　　不管我走到哪儿，总是被同情的目光包裹着，盯的我浑身不自在。我本未见过他，若他有了心尖尖上的人，将这一纸婚约作废便是。他倒好，对这些甚不上心，将我吊在那里，不上不下。阿爹阿娘大哥听到这传言，气的毛都立了起来，当即上钟山向烛阴上君讨说法。烛阴上君甚为震怒，立马就要少君娶我过门，这少君说他要渡劫，等渡劫回来就娶我，便让我自去他府邸取紫玉钗做那定情之物。
　　阿爹阿娘想，这是让烛阴少君见识我风情万种的好机会，便欣然允了。却不料横生变故，少君我是没见着，还病的赔了一身修为。其实我本也不是真想嫁与他，只是想去瞧瞧这看不上九尾白狐的公子哥到底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