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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四章 宫宴 ...

  •   一夜之间,辗转难眠。
      往事如烟,却丝丝绕在心头。
      云月水榭前的小白花纷纷扬扬,有人痴痴立在风中凝望她决然而去的背影……
      夜间小巷里,有人执着她的手教导身为男子应该坦然面对亲昵……
      祭台上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锦衣男子……
      那缕胜似亲人,亲如知己的情分在五年后被郡太君一语撮合,两个相爱而互相伤害的人是不会幸福的,只有被爱才是幸福,那一夜的谈话几乎改变了她一生的执念……

      战场上,他重重一跪,“嫁给我。”
      街道上,他拿着滑稽可笑的面具逗她开心。
      朝上,他跪地,字字掷地有声,“臣不能迎娶公主!”
      那夜他躺在她床上,诉说起战场上因相思误中陷阱,那夜真是感动莫名,翌日那支凤钗更是她开口答应嫁给他,一切美得像爱情神话,岂知半夜惊醒,不过是一场笑话!

      萧誉风的到来无异于是一道晴天霹雳,炸开了她心中所有温暖的寄托,余下的只有苍凉冷薄的死灰。

      “……你是被猪油蒙心还是喜欢他的甜言蜜语,竟然分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样的人值得你嫁,值得你为他下厨烫伤手?”
      她盯着手指上的伤口,忽地一阵苦笑,许多事情在今夜一番剖析下忽然明朗起来。

      郡太君与她促膝长谈不过秉着私心要她嫁给夏侯祈,对于老人家而言,夏侯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她自然希望夏侯祈万事顺遂,再者,因为凌家之故,皇帝也会有所顾忌。
      而她却以为那是长辈对小辈的怜爱,想想真是可笑,像郡太君那样精明的女人怎会有那么纯粹的想法?再想想夏侯祈,他又是因何要跟她成亲呢?
      有些人不擅表达,真心都隐藏在内心深处。
      有些人天生就是戏骨,信手拈来都是感人的戏码,那筹谋深算都隐藏在真心实意的表象下,没有人知道那颗心下藏的究竟是什么,她也捉摸不透,只是心中那抹温暖的气息骤然无存。
      初冬的夜里,她望着左手上的血线笑了笑,忽然觉得彻骨的冷。

      翌日清晨,她坐在妆台前,将夏侯祈送的东西一一收好,从凤钗到胭脂香粉,连同他买的锦衣华服,都整整齐齐地放进包袱里,然后提着那个包袱前往夏侯祈的住处。

      那里空无一人,离魅告诉她,夏侯祈一夜未归,显然昨夜被人绊住亦或不想见她。

      “离魅,劳烦你转告王爷,我不能遵守承诺了,愿他觅得如意女子相伴一生,别来烦我了。”她笑了笑毅然抬步离开那里,留下离魅怔怔站在那里,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转身正想追问,一身黑袍的巫云隐突然出现,朝他摇了摇头。

      初冬的清晨,街上人来人往,她的心头苦涩,茫然走着,像是一片浮萍无所归处。
      空中飘起蒙蒙细雨,四周的人群散去,眼前雾蒙蒙一片,雨点落在脸上有些凉,她却没有躲避,想淋得更清醒些。
      街道的对面,他执着一柄山水画的油伞遥遥相望,看见雨丝打湿她的发,湿了她的衣,眉头一皱,青衣玉衫被风卷过,几个迈步已站在她面前,执伞替她挡住风雨,深邃的眼里带着一丝痛意,轻轻道:“别淋雨,小心染上风寒。”
      他不唤她心儿,刻意减轻亲昵的份量,关怀中带着丝丝的乞求与无奈,为了不让她识破可谓慎之又慎,将来她是否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还有,这个身份真能带给她温暖的慰藉吗?

      此刻的他没有答案,殊不知这样的疏离令她毫无戒备,径自伸出掌心,低声喃喃:“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雨……”那雨点越来越大,瞬间湿了掌心也溅湿了两人的衣角,那袖下修长的手屈了又伸,强忍着抱住她的冲动,她从雨光里朝他盈盈一笑,“穆公子,这帝都最讨厌的是不是雨天?”
      那袖下的手猛然攥紧,说出的话语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或许心情不好都讨厌雨。”
      “穆公子怎会知道我心情不好?”
      “直觉。”

      “穆公子今日不是有要事吗,怎么会在这里?”她笑问。
      “刚好路过,看到你没带伞就过来了。”他将那把伞递到她手中,“先拿着,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他知道她的疑心,明明是等候许久却装成街头偶遇,径自打开另外一只伞,“记得去雅园。”只要去了那里,穆老板自然不会让她染上风寒,所以他放心离开。
      她微微颔首,隔着雨幕看着他执伞远去,转身朝雅园的方向走去。

      雅园客栈里,苏二正站在柜前忙活,二楼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穆老板带着人在整理二楼,很是热闹。
      苏二看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朝二楼道:“穆老板,凌姑娘来了。”
      穆老板转眼就下了二楼,看到她一身湿透的连忙拉着去换衣服,还吩咐苏二煮了姜汤过来,一切正如皇甫策所料的那般。
      “这天气容易着凉,姑娘要小心!”
      “好。”
      “二楼正在修整,你先睡一觉再上去。”
      “那怎么行,我答应穆公子说要帮忙,还是现在就上去吧。”
      “怎么不行!我说怎样就怎样,等下该到姑娘帮忙时自然不会客气。”
      “好。”
      她昨夜没怎么睡,一躺到床上便睡着了,这一睡便到傍晚才醒来。

      傍晚时分,一名太监穿过街道小巷直奔雅园,此时她正在吃饭,那名太监走到客栈朝柜台横了一眼,“店小二,那位凌云心可在此?”
      这偏僻之处竟然会有宫里的太监来访,苏二心下诧异,面上却是连连讪笑,“在的。”

      “快让她过来一趟。”太监刚说道,她便匆匆下楼,“这位就是凌姑娘。”一旁的苏二朝他道,夷州凤王弃千军而取一人,台上平淮王求婚,朝上为这人拒娶三公主,他本以为此人倾城国色几近妖姬,岂止眼前的女子一身布衣,看起来很是寒酸,当下冷了眼。
      这等女子也值得王公子弟为她倾心?
      这等俗人也值得轰动帝都?
      真是笑话!
      那名公公望着那布衣径自冷眼,连看她的脸也不看一眼,她自然心领神会,在穆老板领她去换衣服,她随意挑了一套最朴素的,没想到竟遭到这太监的冷眼,她倒是不以为意,洒脱笑道:“不知公公找草民何事?”
      “凌云心,今夜宫里盛宴,三公主特意命我带你前去赴宴。”
      “三公主皇甫凌?”她陡然讶异,那个皇帝要指婚给夏侯祈的三公主?
      “放肆!公主岂是你这等草民可以直呼姓名的?”
      “草民愚钝,还请公公恕罪。”
      “免了,随我走吧。”
      “那怎么行,草民这等打扮,去了只怕污了公主的眼,请稍候。”
      “那么,快点。”

      穆老板听到她要去宫里赴宴,连忙拉着她进屋打扮,先是翻箱倒柜拿出一套天青色衣裙让她换上,“今晚一定要为我等草民争口气,不要输给那位公主!”
      “当然,穆老板记得帮我打扮得美若天仙,神采奕奕,到时候定要艳压群芳。”
      宴无好宴,今夜总要面对一些冷嘲热讽,好好打扮一番才不会输了先机。
      还有,今夜夏侯祈也会赴宴,她不想在他面前消极低沉,而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穆老板为她梳发,她径自为自己上妆,略施薄粉,胭脂点唇,石墨画眉,镜中的女子清雅绝俗,顾盼生辉。
      待她下楼,苏二怔怔的,那名太监已是目瞪口呆,她淡淡一笑,“请公公带路。”
      待他们走远,苏二啧啧赞道:“主人好眼光!”
      穆老板轻笑,“那是当然!”

      十月十六日,皇宫内廷盛宴,近在帝都的皇子都要赴宴。
      重光殿里,云明朗也在为皇甫策“化妆”。只不过他手中那点白粉涂在那人脸上,却显得容颜苍白憔悴,病态恹恹。
      “殷后派人送来那么多燕窝,总要让她相信我中毒非浅,才能全心放下戒备。”他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说道,云明朗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副病态恹恹的皇甫策前去赴宴。

      宴会定在御花园,说是皇帝祭祀归来的聚会。
      皇廷园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不可方物。
      凌云心跟着太监到御花园,夏侯祈已经站在入口处等她,今日的他一身紫袍,依旧是风流儒雅之姿,看到她不由得扯起一丝苦笑,她站在拱桥上顿时讶异,从太监那里得知这是一场内廷宴会,赴宴的应是皇室中人,不想三公主请她赴宴,连同平淮王也被请来,真是令人意外。
      虽然疑惑,她还是淡漠地行礼,“参见王爷。”
      夏侯祈上来正要牵她的手,一声轻笑传来,一名盛装高髻的女子走来,宫灯映照她的丽颜,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夏侯祈立即行礼,“参见三公主。”闻言,凌云心已知晓此人的身份,跟着一同行礼。

      三公主皇甫凌笑着请两人起身,关于帝都那些传闻她早已熟稔于心,顿时仔细瞧着这个“蛊惑”六哥皇甫策、令平淮王拒婚的江湖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束,眉如翠羽,一身天青色更是衬得她清丽脱俗,可那双眉中又隐隐带着一丝英气,不同于雍容女子的高贵典雅却是浑然天成的不羁洒脱。
      “传闻果然不假,凌姑娘天生丽质令人欣赏!”皇甫凌笑道,凌云心早就听闻这位公主睿智聪慧,颇得皇帝欢心,当下便道:“公主蕙质兰心,在下听闻也是钦慕!”
      “既然彼此欣赏钦慕,今夜不妨与我叙旧畅谈如何?”
      这言下之意是要她陪伴身侧了,凌云心随即道:“多谢公主美意,在下一介草民岂可与公主同坐?”

      皇甫凌笑了笑,“难道凌姑娘准备与平淮王同坐?”
      “公主说笑了,在下与平淮王不过是普通朋友,又不是女伴,怎可随意陪伴?”
      一句话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也撇清了公主将来对她动怒的缘由——她与平淮王并非互相爱慕的恋人,拒婚公主与她无关,将来更不可能毫无理由迁怒到她身上。

      “既然如此,那便坐在本王身边吧。”有人朗声笑道,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清贵出尘,美妙绝伦。
      她心头隐隐一跳,垂首敛下眼里跳跃的光芒,淡笑道:“凤王说笑了,今夜盛宴蒙三公主之幸赴会,自然要陪着三公主。”

      皇甫凌闻言随即笑吟吟道:“六皇兄,真是对不住,是我先请凌姑娘。”
      皇甫策咳嗽一声,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三皇妹说笑了。”
      于是,皇甫凌带着凌云心入宴,皇甫策和夏侯祈各自望了一眼,一人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冷淡,一人眸光一沉,满腹不快,在他们身后,陡然有人轻哼一声,正是太子皇甫胤。
      于是,那两人终于明白她为何跟着三公主入座,朝太子行礼后便一起入宴。

      随后,宁王、晋王、兆王及携同的王妃,其他三位公主与四妃齐齐出现,最后到的是帝后。
      众人齐齐叩拜,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扬手道:“平身。”
      众人起身入座,随后帝后两人说起家常,诸人有说有笑,除了皇甫策、夏侯祈和凌云心。
      皇甫策多年未在皇宫,实在很难融入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再者帝皇之家颇多顾忌,殷后对他心存不满,若借题发挥不免得不偿失,还有他现在是“病人”,应该维持着一副病态的样子,于是他“有气无力”地盯着眼前的酒杯,一言不发。

      凌云心听着那些恭维的话语,不免感慨身在皇室的憋屈,不仅要戴着面具做人,还要处处慎言讨得皇帝的欢心,丝毫没有平民百姓的欢笑畅言。

      夏侯祈身为外臣,静静凝听,面上凝着笑意。

      半个时辰后,话题终于从“皇后的鹦鹉”、“太子的孝言”、“晋王的附议”等等转移到三人身上。
      只见殷后朝皇帝笑吟吟道:“皇上,如今诸位皇儿早已嫁娶,只是凤王和三公主始终令臣妾挂心……”此话一出,凌云心终于明白今夜宫宴的主题——撮合她和皇甫策,夏侯祈和三公主,这个念头一出她便望向对面的皇甫策,只见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眼前的酒杯上,不见任何情绪。

      只听殷后又道:“平淮王相貌堂堂,凌儿聪明睿智,真是天生一对!”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向这两人,三公主皇甫凌低首笑道:“母后说笑了,只怕凌儿入不了平淮王的眼!”她虽然低着头,可一旁的凌云心将她眼中的喜色看在眼里,想必皇甫凌早有意,而夏侯祈却未必有心,她望向夏侯祈,只见他扯了扯唇角笑道:“臣多谢皇后娘娘的抬爱,臣多年征战沙场,从将军荣至郡王,历来有武官的粗鄙,如此粗俗怕亏待了三公主!”

      这番话虽说婉拒却是说得道貌岸然,句句在理。
      一来当年的平淮王的确是从底层做起,官至郡王之前一直是武官,众人对武官的印象大多是言语粗俗,行事作风冲动,没有文官的言语体贴浪漫,所以皇帝皱眉,看了自己心爱的三公主一眼,再看平淮王的目光陡然森冷几分。

      “朕的皇女都出嫁了,现在只剩下凌儿了,朕突然有些舍不得,皇后还是先着急凤王的婚事吧。”
      “皇上说得极是,臣妾看着凌儿也有些不舍,倒是策儿,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再耽搁下去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皇甫策,但见他一副病态恹恹,微笑道:“儿臣多谢母后的关心。”
      他深知殷后的为人,绝不是撮合他和凌云心那么简单,既不表露出任何的期盼也不过分关注,只是表达谢意。

      殷后盯着那波澜不惊的面孔,眼中厉光一闪却是笑吟吟道:“臣妾听说,曲将军有一位女儿叫曲婉容,长得很是讨人喜欢,皇上不如召她来看看。”

      “好,宣朕的旨意,让曲婉容进宫。”
      “是,皇上。”
      一名太监领命退下,殿中忽地一片寂静,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云心身上。
      这一场宫宴明着皇室聚会,实际上却是相亲宴,为三公主和凤王而设的相亲宴。
      本来还以为皇后会撮合凤王和凌云心,岂知令有其人,望向她的目光有惋惜,有怜意,有叹息,当然也有窃喜。

      太子皇甫胤自然是窃喜的那个人。
      “母后向来慧眼识人,那位曲小姐一定是美丽大方,比起那些江湖女子可谓是知书达理,六弟一定会喜欢!”说着他朝皇甫策望去,那双浅淡的蓝眸里无波无浪,只是静静瞧着他,“听起来,皇兄似乎很喜欢曲姑娘?”

      情势忽然逆转,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朝太子望去,这太子好色早已传遍帝都和皇室,只不过无人敢向皇帝进言,今日经凤王这么轻轻一提,众人不禁暗自揣测,那姓曲的姑娘不是皇后想安插在凤王的人,就是太子看中的人,不忍被凤王相中,正思量着破坏这一场相亲宴!

      当然,太子脸色一黑,他不过想嘲笑那位凌云心一番,竟然搅了一趟浑水!
      这么想着,斜眼看向三公主身边的凌云心,只见她面色无波,盯着眼前的菜不发一言,随即嬉笑道:“六弟说笑了,我看这位凌姑娘……”忽地一个眼神递来,凌云心嘴唇动了动,太子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人密音告诉他——若再说下去,定将他强占掳人之事告诉皇上,于是他悻悻闭嘴。

      皇帝正想问太子的话,这时太监领着曲婉容到,那女子一身淡黄色云烟衫,白色千水裙,头梳芙蓉髻,娥眉淡扫,胭脂点唇,娇俏明丽,美艳炫目。

      “曲婉容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她下跪行礼,皇帝大悦笑道:“起来,让朕看看。”

      曲婉容施施然上前,笑盈盈地抬首。
      她等这一天似乎等很久了。
      自从被皇甫策驱逐离开,她在家里闷闷不乐又暗地里派人打听凤王的消息,不想这事被她爹曲将军知道了,一番教训后喝令她不准出门,可每日看她怏怏不乐终日叹息,前几日终于告诉她好消息——殷后正忧心凤王的婚事,不知怎地就让皇后召见,皇后似乎很喜欢她,特意派人通知她今日打扮一番,说是要面见圣上。

      “果然是闭月羞花之貌!”皇帝大笑赞道,殷后随即附和道:“是啊,皇上,你看曲小姐闭月羞花之貌,凤王玉树临风之姿,像不像一对璧人啊?”

      正低首的凌云心依然木木地盯着眼前的饭菜,身旁一只手伸来扯了扯她的衣袖,却是三公主皇甫凌,她袖下一指,凌云心朝对面望去,皇甫策正在看她,无惧于众人的目光,他的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那密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希望我这么被动吗?”

      他不说,你希望我答应这样的赐婚?不问她的心意,不愤怒她的无动于衷,只是这么怜悯哀求的疑问,她微微一怔,他密音传道:“如果你也希望我将来幸福,不该是这样的赐婚。”瞬间,她有几分了然,皇室婚姻向来不自由,他不喜欢赐婚,如同他厌恶那座华丽的宫殿,束缚了他的自由也折断了他对幸福的向往,她明白他乞求帮助,可如何帮得不显山露水,这倒是一个难题!

      她皱眉开始沉思,浑然不觉对面那芝兰玉树的男子嘴角一弯,眼里像是一抹星光闪过,晶亮亮的。

      皇帝对曲婉容颇为满意,正欲开口询问凤王,凌云心顿时扯了扯三公主的衣袖,皇甫凌连忙起身道:“父皇,六哥脸色不好,莫不是得病了?”此话一出,凌云心也是微微抬首,这才看清皇甫策一脸病容,一直顾忌太多并未细看,现在望去,他面如白纸,低声咳嗽,像是经历一场大病,她顿时蹙眉。

      那话锋一转,皇帝也察觉到这点,“策儿,你风寒之疾还未痊愈吗?”这么一问陡然有些怒气,自从夷州回来,这位令他心怀愧疚的皇儿先是受伤又是染病,怕他累着了还不让他上朝,这如今都过去一两个月了,他怎么还未痊愈?这一定是那帮太医疏于职守,宫人照顾不周所致!
      “来人,让太医过来看看,还有,将重光殿当值的人都叫来!”

      皇甫策生病那时候只吃了宫中太医两三帖药,那太医过来支支吾吾,当即被皇帝以“疏于职守”的罪名遣出太医院,还有那些当值的太监因为照顾不周全部被罚。

      本是相亲宴却突然变成一场为凤王兴师问罪的宴会。

      殷后面色不霁,瞧着脸色发白的皇甫策,自然明白那是送去燕窝所致,深怕被皇帝发现端倪,故作关切道:“皇上,策儿就是因为身边少了个贴心的人,以后娶妻了自然就会有人为他思虑周全,照顾周到。”

      话题又转到赐婚一事上面,她不禁揣摩曲婉容跟皇后的关系,心念一转便想到了关键之处,扯了扯皇甫凌,衣袖一挥,桌上赫然多了三个字,皇甫凌眼睛一闪,连忙又道:“母后说得极是,我也很喜欢这位曲姑娘,想跟她敬酒。”

      殷后望向曲婉容,眼色急闪,可对方丝毫不觉,笑吟吟地执着酒杯上前,“婉容很仰慕公主,这酒是一定要敬的。”她一脸的天真烂漫,皇甫凌笑着执起酒杯,两人碰杯之际,一丝光芒闪过,曲婉容的酒忽然倒了出去。
      皇甫凌随即一闪,那酒刚好倒在凌云心身上,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曲姑娘想敬酒的人是我。”凌云心轻轻一笑,起身凝望。
      曲婉容原本有些迷糊,关于那酒怎么倒出去的始终不解,可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道:“是……”凌云心连忙接口道:“曲姑娘莫不是把我当成敌人了?所以方才故意倒出来的吗?”
      此话一出,曲婉容百口莫辩,一来凌云心跟皇甫策关系非凡,有心人看到那一幕都会以为她故意对付凌云心,二来这当着帝后的面,如此是否失了仪态?眼下若是恼怒那岂不是更失仪态?
      所以她僵直地站在那里,咬紧嘴唇一动不动。

      皇帝对此颇是不悦,凌云心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草民这样有污圣颜,先退下了。”皇帝正要挥手让她退下,一旁的贤妃突然道:“皇上,漪兰殿离这里很近,可以让凌姑娘去那里换套衣服。”
      皇帝还未说话,凌云心连忙又道:“多谢娘娘。”
      皇帝向来宠着贤妃,当下便挥挥手,“好,爱妃带着她先退下吧。”
      “是,皇上。”贤妃盈盈一笑,带着凌云心先退下,期间皇甫策望来,她侧首便垂下目光,哪怕取消夏侯祈的承诺,她也不想回头。

      夏侯祈一直望着两人,那贤妃朝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进眼底。

      “皇后,策儿娶妻是大事,还是多多斟酌吧!”
      皇帝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否定了煞费苦心的曲婉容,皇后心中愤怒却故作平静,笑吟吟道:“臣妾明白。”然后她随即命人送曲婉容出宫。

      宫宴继续,皇后命歌姬献舞,丝竹绕耳,觥筹交错,皇帝兴致勃勃地看着,与皇后谈笑风生,其他人低头交谈。

      走出御花园,凌云心与贤妃走向漪兰殿。
      风清月朗,身侧雍容娇媚的女子缓步走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沁入鼻间,凌云心脚步一顿,拱桥之上,湖水之下清晰映着两人的身影。
      那雍容女子头上金光熠熠,一支华美的凤钗赫然醒目。
      栀子花的脂粉……华美的凤钗……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夏侯祈心仪的女子是谁了。
      隔着宫阙,隔着君臣,这样的关系……她恍然觉得很可笑,嘴角一扯却是嘲讽的弧度。
      漪兰殿近在眼前,她忽然不想去了,淡淡笑道:“多谢贤妃娘娘美意,在下身体抱恙,还是先行离开吧。”

      贤妃脚步一顿,轻轻拔下头上的凤钗,抚着上面的流苏满目眷恋,轻轻道:“这凤钗漂亮吗?”
      她笑了笑道:“对娘娘来说一定很漂亮,对我却未必是,这世间空有外表却无实质的东西太多,不要也罢。”
      贤妃微笑了然,“不想看看这凤钗华美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吗?”
      贤妃忽然握住她的手,握着钗子底部让她看,那镂空的钗股里藏着卷起的纸条,她先是诧异,随后淡笑道:“不知娘娘想说什么?”
      “随我回漪兰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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