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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章 国师 ...

  •   十月三日,外出祭祀的皇帝回朝,一同回来的还有当今的国师阴司。

      那一日,繁华街道上人流如织,浩浩荡荡的队伍拥着御辇朝宫门走去,在那御辇后面另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如轻纱般的帘子全都挽起,坐在中间的是一位黑衣灰衫的男子,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笠,那飘动的黑纱令人望不清真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平添几分神秘。

      跪在街道两边的老百姓低着头,等待皇帝的御辇幽然驰过,跪在人群中的一个小孩仰头好奇地望着那位黑衣灰衫的国师,一阵微风掠过,黑纱微扬,那脸上狰狞的伤疤犹如鬼脸,那小孩顿时吓得哇哇大哭,一旁的大人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

      这帝都,除了妖后,殷相,还有一位非常可怕的人。
      这人就是当朝国师阴司。
      据说这位国师具有通天之能,能掐会算,知晓过去,预知未来,每每皇帝外出祭祀或祈福总是少不了他陪伴,每每噩梦缠身必然也找他化解,渐渐地,此人成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
      当然,最令老百姓惧怕的是这位国师大人的“神力”。
      有一次皇帝数月噩梦,阴司建议祭天,而供奉的竟然是不足两岁的小孩,听信谗言的皇帝深信不已,那个月里,居住在偏远山村的小孩被掳走,整个村子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不见血光,未见尸首,村子里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连官府也无能为力。

      此事在帝都传开,老百姓纷纷变了脸色,都认为那位国师法力通天,堪当魔神,私底下惧怕不已,如今皇帝外出祭祀,还亲自将休养一年多的国师带回帝都,老百姓个个担惊受怕,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唯有那位小孩呜呜哭个不停,身旁的大人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道:“再哭,小心被国师吃掉。”这么一吓,那小孩顿时停住哭声,抱住身旁之人,“爹爹,我不哭,别让国师吃掉我。”

      华丽的马车里,黑衣灰衫的阴司嘴角一扬,枯瘦的指尖一扬,一丝缭绕的黑烟疾风而去,渐渐地,那黑影化为细细的绣花针,直直掠向那跪在地上的小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丝银光闪过,那根绣花针顿时化为烟气逝去。
      仿若有所察觉一般,阴司侧首一望,只见人群中一道亮白的身影很是刺眼,那女子三分英气,七分绝丽,蹙眉望着他,神色赛雪欺霜一般,令人凛然生畏。
      像是有所触动一般,阴司呵呵一笑,低低道:“真是令人怀念啊……”那斗笠下的黑纱飘动着,站在人群中的凌云心只窥得那抹阴冷的笑意,莫名惊起一阵寒意。
      这人究竟是何方来历,为何皇帝外出祭祀不带任何亲信,唯独带他一人?
      为何小孩听闻此人如见妖魔鬼怪?

      四周的人群散去,只有她望着远去的马车发怔,身后不远处,夏侯祈看到那凝眉深思的白衣女子,朝她望去的方向道:“那马车里坐的是国师阴司。”
      “这人毫无人性,方才差点杀了一个小孩。”方才若非她及时射出银针,只怕那哭泣的小孩已经死去。
      “以后见到他还是避让为好。”夏侯祈叮嘱道,“他的能力更胜巫云隐,万一你惹上他,后果不堪设想。”巫云隐已经近乎神人,而这个阴司更胜一筹,眼下非常时机,他不想招来麻烦,又道:“当今圣上崇信鬼神之说,对阴司更是倚重,几乎是言听计从,为了夏侯家,有时候当忍则忍,切忌冲动行事。”
      “我明白。”她低首,恍然一阵失落,将来嫁入夏侯家,势必以家族利益为重,收敛那些江湖女子的血性,将自己磨练成圆滑世故的女子,这便是她的将来吗?
      夏侯祈似有所觉,轻笑问道:“觉得委屈了?”她未答,他笑着执起她的手,“既然决定嫁给我,爱屋及乌,连同我担负的一切,小云更应该一起分担,暂时会委屈些,但将来本王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望着他情真意切的模样,她微笑颔首,顿时又有些释怀。
      既然决定嫁给一个人,也要学会分担他的一切,这是必不可少的。

      夏侯祈瞥见她释怀的笑意,伸手抚着她胸前的玉佩,“这块玉,小云喜欢吗?”
      那正是他昨晚为她戴上的链子,一连串玉色珠子串着一块羊脂玉,色白呈凝脂般含蓄光泽,自是上品。
      难得他繁忙之际还记得关心她,不是送衣服就是送香粉,如今还送了这条链子,她满怀感激,欣喜笑道:“谢谢你,夏侯祈。”
      夏侯祈按着那玉佩忽然笑问:“这玉比起凤王那块凤玉,如何?”
      她神情一窒,想起那日亲手埋下那块玉的情形,所有的欣喜一扫而空。
      那日葬玉如同葬送一段感情,她不愿提及也不愿想起,赫然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块玉。”

      她转身而去,夏侯祈目光一沉,紧随其后。

      午时,两人一起吃饭,她始终垂着头,夏侯祈欲言又止,最后搁下筷子,郑重道:“稍后我会进宫面圣,禀明辞官的意愿,你做好成亲的准备。”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夏侯祈起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夏侯祈果然进宫,她念及即将离开帝都,准备去雅园跟穆家姐弟辞行。
      刚刚步入客栈,苏二连忙迎了过来,笑嘻嘻道:“凌姑娘,穆公子回来了,正在后院等你呢!”
      “好,我去看看。”她走向后院,院中的景致依旧清幽恬淡,那种亲切如家宅般的温暖令她心生惬意,此时,一阵琴声幽幽传来,淙淙铮铮,清清冷冷,扣人心弦。

      她的步伐轻快,转眼就到了拐角处。

      “噔”地一声,琴声忽止,端坐在案的青衫公子朝她淡淡一笑:“你来了。”
      “多日不见,穆公子的琴艺似乎又精进了些。”
      “多日不见,姑娘夸人的口才也精进了些。”
      两人相视一笑,面对面而坐。
      “公子那日的琴曲谱好了吗?”
      “已经好了,姑娘不妨试听一曲。”

      他伸手抚琴,琴声悠悠然,一声声仿佛诉说着亘古不变的深情,飘渺于尘世之间,与天地同存,与皓月当空,字字句句缠绵于心扉,她如受触动一般,静静望着抚琴的男子。
      他弹得不止是琴声,还有他的心声。
      是否有一个人让他爱得义无反顾,是否有一个人让他爱到深入骨髓?
      那份深情亘古不变,哪怕尘世湮灭也要生生世世轮回,哪怕人间不再也要深情依旧,这样的执着,这样的情愫,瞬间令她红了眼眶。
      一曲毕,他笑意浅浅,瞥到她眼里的泪光忽地一怔,连忙抽出怀中的手帕为她拭泪。
      她只觉得柔软的帕子拂过眼角,一阵温润又清爽的味道拂过鼻尖,他犹自不安,“为何哭了,难道是我弹得不好,还是……”这话说得有点傻,却偏偏是他慌不择言的表现。
      如果此时此刻,他将她抱在怀里安抚,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以穆瑾安的身份去安慰她,渐渐走进她的视线,让她不再逃离。

      她一把夺过手帕擦了擦鼻涕,笑道:“不是你弹得不好,是太好,好得让本姑娘情不自禁就哭了。”
      一转眼,她已是笑意盈盈,一双眸子灿若生辉,美得惊艳。
      有多久未曾见她笑得如此璀璨生辉?
      他怔怔望着,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而她以为对方被自己所吓,望着手帕上少许鼻涕,大大方方道:“这块手帕脏了,下次洗干净还给你。”
      他连忙回神,瞅着那手帕咳声道:“不必了,这手帕就送给你。”
      这是嫌手帕脏了不要还是有心相送,她倒是不想多问,因为以她对穆公子的认识,只怕前者的概率居多。
      “如此,多谢穆公子了。”
      他微微颔首,皱眉望着案上的琴谱,忽地连连摇头,“这曲子不好,姑娘还是不要了罢。”说着就要收起琴谱,她连忙按住,“穆公子何出此意?“

      “若是你每听一次便哭一次,我会心生有愧。”他的目光清亮,坦然道:“当初,我之所以弹奏,不过是为了让人快乐,如果不能还不如毁去。”
      如果不能让她快乐,这曲子有何意义呢?

      “公子言之有理,但我不是因琴声而哭,而是因为公子的心声。”她辩道,他又惊又喜,不禁问道:“你听得懂我的心声?”如果她听得懂,定能明白他的心意,他如何能不喜?

      她不以为意,轻笑道:“能作为公子的知音,自然要听懂公子曲中之意,不然届时不是被公子嫌弃,那以后不是连曲子都没得听了?”

      “放心,只要你想听,我一定会弹。”他莞尔一笑,心中之喜难以言说。
      “只怕以后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叹息一声,“过几天,我可能会离开帝都。”

      一瞬间,他犹如天之巅滚落地之海,惊声道:“为何要离开帝都?”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淡淡道:“今日他去辞官,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成亲,虽然未来的路不平坦,可是答应别人的事怎可反悔?我想,我大概会跟他白头偕老吧。”

      电光火石间,他已明白一切,袖下的双手猛然攥紧,牢牢盯着她道:“你爱他吗?”

      她有些茫然地摇头,“有点喜欢,有点期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五六年里,如果不是他,兴许没有今日的我。”
      “教导我如何扮成翩翩美男子,教导我如何临危不惧,当初为了我还差点死在祭台上,这些恩情足够我偿还一生了。”
      “郡太君说过,要珍惜彼此的缘分,莫让岁月蹉跎,后悔一生。”
      “我不想后悔,所以毅然接受了。”

      她径自说着,没有发觉那青衫男子已是满目惊痛,嚅动的嘴唇几乎变色,整个人面如死灰。
      平淮王给予她守护,而他给予她伤害,这么一对比,他顿时愧意丛生。
      然而,平淮王苦追六年才得芳心托寄,他又怎能放弃?
      一年,两年,三年,哪怕一辈子,他都不愿放弃!

      “瑾安难得遇见姑娘这样的知己,只怕长此一生都遇不到了,今日听闻姑娘即将离开,顿时有伯牙绝弦的冲动……”他咬牙,一时有些愤然,“不如今日毁了琴弦也好比他日弹奏,无知音可赏?”正说着,他就要摔琴,“慢着!”一声惊呼,她连忙夺下他手中的古琴,蹙眉道:“穆公子何须自暴自弃?你不是说这琴声是让人快乐的吗?既然有这样的愿望,就应该坚持下去,不要因我离开而弃琴,这对那些爱听你琴声的人们并不公平!”

      “试问,当年伯牙在钟子期坟前摔琴,可曾想过‘公平’二字?”
      “……”
      “恨无知音赏,你可明白这种感觉?”
      “……”
      “你可明白百年的寂寞忽遇一人的惊喜?”
      “……”

      她一时无言,他从起初的愤然渐渐转为不甘,盯着她惊怒交加,压抑的愤怒几欲脱口而出,她忽然道:“只要你不摔琴,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来听你的琴声。”

      他怒意微敛,轻嘲道:“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说不定你只是一时的安抚,随便找个借口诱我不要弃琴,一年盼过一年,结果你还是没来……”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来。”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凉凉的,像是保证一般,继续道:“我家住华州天华山,圣教当今的教主是我娘,若你等不到我,便去那里找我。”

      他只觉得她的神情怪异,讶异道:“为何说你还活着,难道你身患绝症快要死了吗?”
      她淡淡一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感慨将来的处境而已。”

      “好,我相信你,可这些时日,你可否天天来雅园听我弹琴?”
      “当然可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然。”
      他伸手,她迅速击了一掌,两人笑吟吟望着对方。

      这时,客栈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名黑衣男子迅速冲进客栈,待两人看清来人,赫然是离魅。
      “主人,大事不好了!戚阁主……”
      那一刻,她已惊觉离开帝都不易,不想以后路途如此艰辛,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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