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一百零三章 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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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凤王停步不前，曲婉容往后看了一眼，但见皇甫策冷冷望着前方，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她一下子好奇不已，顺着方向望去，但见对面的街道上，一名风流潇洒的锦衣公子携着一名风华绝代的白衣公子缓步走来。
凌云心任夏侯祈牵着走，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今日他没有穿白衣，一身墨绿色衣袍，头戴玉冠，伫立的身影犹如修竹亭立，待走近了猛然发觉他瘦了不少，怀中堆满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
她侧首一瞥便看到一身鹅黄色衣裳的娇俏女子站在他身侧，那脸上略施粉黛，抹过胭脂的嘴唇明艳动人，显然特意打扮了一番。
三月不见，他身边便有了其他女子，她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曲婉容好奇地望着眼前两人，正想开口询问，那锦衣公子便道：“三月不见，凤王别来无恙乎？”
皇甫策的目光不再望向凌云心，朝他冷声道：“托平淮王的福，本王一切安好。”
“原来你就是平淮王。”曲婉容哼了一声，赫然有几分鄙夷，夏侯祈轻笑道：“姑娘也认识本王？”
“王爷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这帝都谁人不识？”曲婉容笑眯眯道，语气忽地一转，“不过，跟那位凌云心一样，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么听来，本王和那位凌云心都是恶名昭彰之人？”夏侯祈笑了笑道，曲婉容赫然有些生气，道：“当然。”这人当真脸皮厚，被当面讽刺还能笑得出来！
皇甫策神色淡淡，目光瞥向酒楼，夏侯祈笑得有些玩味，“想不到王爷遇到如此佳人，本王如此荣幸，第一天进帝都便遇到凤王携同佳人上街游玩……”
“啪”地一声，凌云心手上的折扇展开，朝曲婉容似笑非笑道：“在下林云，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曲婉容。”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对方目光灼灼，盯得她莫名的心慌。
“听名字似乎是个可人儿，凤王好福气。”那美如月华的眸子晃了晃，脸上的笑意有些飘忽，目光依然在皇甫策身上流转。但见他侧首忽略她的注视，望向一旁的曲婉容淡笑道：“午时已到，我们该吃饭了。”
曲婉容连连点头，冷眼望了夏侯祈一眼，径自跟着他步入酒楼。
“小云，我们也进去吃饭。”夏侯祈笑着邀请。
“好。”凌云心收起折扇，两人一起步入酒楼。
此时正是午时，酒楼里几乎坐满了客人，四人寻了片刻，最终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空置，皇甫策径自坐下，夏侯祈也跟着坐下，轻笑道：“真是不巧，只有这个位置是空着，凤王不会小气到不让我和小云坐下吧？”
皇甫策冷冷望了两人一眼，淡笑道：“平淮王一向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顿饭而已，何须计较。”
“凤王大人大量，本王佩服。”夏侯祈轻笑坐下，皇甫策冷眼相视，凌云心已然闻到一丝火药味，曲婉容却是哼了一声坐下，看向夏侯祈的目光并不友善。
四人坐在一桌，气氛有些诡异。
这时，一名店小二走来，热情问道：“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皇甫策神色淡淡，望向曲婉容询道：“你想吃些什么？”
那神色无关乎喜欢，只是礼貌性的询问，曲婉容内心哀怨，一旦吃完这顿后他们就各奔西东了，所以她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相处。
“我想吃八宝野鸭，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莲蓬豆腐，芙蓉大虾，凤凰鱼肚，姜汁扁豆，玉兔白菜，鸡丝汤面。”她一口气说了一串菜名，夏侯祈半是欣赏半是哀叹，“想不到曲姑娘胃口这么好，小云，你应该向她学习啊！”
凌云心斜睨他一眼，笑道：“本公子胃口一向很好，王爷没注意罢了。”
“是吗，本王记得你一路吐到帝都……”此话一出，原本喝茶的皇甫策抬首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是刻骨的寒意，一旁的曲婉容好奇道：“林公子为何一路吐到帝都？”
这是要引起怎样的误会？
凌云心暗中踹了夏侯祈一脚，轻笑道：“因为晕船，所以一路吐到帝都。”
闻言，皇甫策继续垂首喝茶，曲婉容关切道：“既然你不舒服，我还是多点几个素菜。”虽然她对平淮王没好感，可是对于一身白衣的林云却颇有好感，当下又吩咐店小二上了两道青菜和一道清淡的汤，片刻后店小二眉开眼笑地下了楼。
四周人声鼎沸，他们这一桌却静得出奇。
皇甫策低首喝茶，夏侯祈百无聊赖，手指轻叩桌面，林云展折扇开又再度合上，曲婉容想跟皇甫策说话，却因为有两名外人在不好开口。
一刻后，饭菜还未上桌，曲婉容招来店小二询问一番，结果因为今日客人太多，厨子忙不过来，所以他们这一桌的饭菜只能晚点上，于是她笑眯眯道：“先上几个馒头吧。”
“好的，姑娘稍等。”店小二手脚麻利，很快就送来了四五个馒头。
“王爷一定饿了吧，先吃点馒头。”曲婉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皇甫策，那白乎乎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她的笑容殷切，凌云心看到这一幕，迅速低首喝茶，夏侯祈却是笑得玩味。
“我不饿，你先吃吧。”皇甫策淡淡一笑，曲婉容却笑眯眯道：“你看，这馒头白白的，看起来多可爱，吃了它心情一定会很好。”
“噗——”凌云心喝下的茶水瞬间吐了出来，想笑又不能笑，只能连连咳嗽。
“怎么，林公子呛到了？”皇甫策盯着她，目光灼灼，她面色微红，微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只怪我一时喝得太快，咳——”她继续低首咳嗽，夏侯祈眉毛一拧，总觉得两人之间藏着秘密。
“我没有关心你，不要会错意了。”皇甫策神色冷峻，侧首望向窗外。
凌云心没有回话，抬首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默默喝茶。
气氛算不上热络，也算不上冷凝，只是隐隐地，有一丝暧昧缠绕在两人心头。
望向窗外的皇甫策思绪飘忽，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凌云心手中的茶杯已经见底，抿着杯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着馒头的曲婉容回想方才的种种，这才察觉到两人不同寻常之处，径自道：“林公子，你跟王爷早早就认识了吗？”
“呃……”她这么一顿，皇甫策一眼望来，笑意嘲弄，她顿时心虚道：“是啊。”
“那你认识凌云心吗？”曲婉容好奇不已，当下八卦起来，“她，长得漂亮吗？”
如果有一人问你漂亮与否，那要如何回答？
她咳了一声，手中的扇子晃了晃，瞥向皇甫策，“其实，这个……要问凤王……”
她倒是懂得将难题抛给他，皇甫策冷眼一眯，当下道：“她长得并不漂亮，喜欢自作聪明，顽劣异常，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烦人的女子。”
这气氛……这话题……多么诡异……
夏侯祈暗笑一声，叹道：“看来，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并不适合凤王！”
曲婉容暗自高兴，笑吟吟道：“也许王爷是实话实说，我就喜欢这样的王爷呢。”
如此坦率直白的表白令在座三人微微凝眉，只见那名娇俏少女一脸天真烂漫，径自道：“这世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像凤王这样的人可是百里难求呢！”
那一番少女情怀似曾相识，凌云心笑了笑迅速垂首，眸底一片黯然。
皇甫策瞥了她一眼，目光迅速飘向窗外，夏侯祈笑意洋洋，径自调侃一番。
那一顿午饭，曲婉容一边吃菜一边跟夏侯祈斗嘴，皇甫策和凌云心径自埋首吃饭，好似饿极了一般，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吃完午饭，四人在街上道别。
“凤王，告辞。”夏侯祈风度翩翩道别，一旁的凌云心亦笑道：“再见，愿两位终成眷属。”
“终成眷属？”皇甫策冷声一笑，“这话不如送给平淮王，本王不需要。”
本以为她尚有情意，想不到这么盼着他和曲婉容终成眷属，当下怒不可遏，转身大步离去，曲婉容连忙跟上。
她怔怔望着他们离去，蓦然道：“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吧？”
明明是祝福的话语，为何她眼里似有光芒陨落一般，连笑意也那么牵强。
“将来他们会成亲生子，跟这世间万千家人一般，儿女绕膝，其乐融融……”
“也许，我们也会跟他们一样……”夏侯祈一把握紧她的手。
街道另外一头，曲婉容终于追上皇甫策。
“王爷，你跟那位林公子有过节吗？”她关切道，皇甫策淡淡看了她一眼，郑重道：“曲小姐，你关心太过，一饭之约已过，以后别来重光殿了。”他大步离去，墨绿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头。
曲婉容怔怔望着，心中无比失落，几乎快淌下泪来。
太白酒楼的三楼上，一名黑衣人负手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四人，黑眸里一片深幽。
身后一名侍从低首问道：“主人，还要散播关于凌云心的传言吗？”
他低低一笑，眼神有些玩味，“当然，这一场好戏怎能少了她。”
那名侍从低低应了一声，迅速离开。
夜里，月上枝头，清辉一片。
重光殿内依旧一片沉寂，他坐在案前翻阅书籍，一时失神，恍然想起午时那一幕。
“你看，这馒头白白的，看起来多可爱，吃了它心情一定会很好。”明眸如花的少女笑着，他赫然想起从前的一幕。
那一年，她九岁，他十二岁。
她总是大大咧咧，丝毫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再加上两人相差三岁，想的事情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一夜，空中星辰漫天，两人坐在桃花树下望着星空，眼里都是璀璨的星光。
“这星辰美得真是耀眼。”他赞道，她咧嘴一笑，嘻嘻笑道：“可没有澈漂亮啊！”
“有吗？”他微微疑惑，她忽然凑了过来，“吧”地一声亲在他的脸上，他当场愣在那里，怔怔望着她。
这是被偷香了吗？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
“澈的脸白白的，很像馒头啊，每次我肚子饿的时候总想咬上一口……”
“意思是，我长得很像馒头，所以你亲了我？”他面色微红，不自在问道。
“是啊。”
“可馒头不是长长的，鼓鼓的，长得像馒头的脸……”他摸了摸脸，这形状根本不像馒头啊！
“唉，只是白得像馒头，要是形状也像了，那不是一张冬瓜脸？”
“你……”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那个吻痕，“你明白这样代表什么吗？”
“不就是亲了一口，慕容叔叔还经常亲我额头呢！”
他一时无语，这两者一样吗？
她揉着小肚子喊饿，拉着他摸去厨房，那锅里正好热着几个馒头。
“看起来白白的，真是漂亮啊，澈也吃一口？”她笑嘻嘻递来一个馒头，他一张脸突然红得像朝霞，接过那个馒头默默啃了几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偷偷望着她，却见她顾着吃馒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多年以后，他说起那一幕，换成她脸色红如朝霞……
当年如斯美好，如今却是满目疮痍，他失声笑了笑，目光再次回到书上，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来人，帮本王取琴来。”他下令道，片刻后一名太监送琴过来。
与其闲着睹物伤人，不如让自己忙碌些，忘却前尘。
他伸手拨弄琴弦，起初琴音断断续续难以成曲，显是许久不弹有些手生，后来耐着性子一遍遍弹奏，终于弹完一曲。
太白酒楼的二楼，她坐在他今日的位置，透过敞开的窗户窥得夜色无边，灯火阑珊，白日里的尘嚣归于沉寂。
“原来坐在这里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色。”她笑道。
“怎么，又想起他了？”夏侯祈问道。
“是啊，今日突然明白想跟做不是一回事，”她失声笑了笑，“想了很多次见面的情形，要大方地祝福他，祝福他生活美满，可当这话说出来时，心里堵得难受。”
“与其僵在伤痕累累的过往，不如怜惜眼前人。”夏侯祈哀声一叹，连连朝她眨眼，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他奶奶郡太君说过的话。
正是那一番话令她有了新的领悟。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一百零三章 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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