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过天晴》柯又凝

32、傻瓜

　　“周楠是吗？”

　　周楠抬起头，对面是一个将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的禁欲系女人，整齐的领口，套在外面的黑色西装外套，黑色的及膝西装裙，简直像是去奔丧。周楠暗自窃笑，却依然只能和谐的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恩对。”

　　“你好，我是人事部的林希。”虽然是友好的话，但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就是冷冰冰的一点都没有亲切感。

　　“你好。”周楠笑着应对。

　　“我们这里是公司新成立的分部，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都是刚起步，有些乱，以后会好的。”

　　“恩……”周楠点头，巴不得你乱才好。

　　“这边的人事部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行政部，所以，你的职务不只是前台，有一些行政事务也许还需要你帮忙。”

　　“林姐直接吩咐就可以了。虽然我没做过文职，但可以学。”

　　“你的工作内容，这份岗位规范里面写得很清楚。”林希将一叠厚厚的A4纸拍到周楠胸口，那力度之大，周楠都要怀疑自己的馒头被拍扁了。

　　“需要跟你强调的有几点，上班时间是九点，但是你八点四十五就要到，来了以后简单整理下办公室的环境，做到整洁有序。”林希还在喋喋不休，一边领着周楠绕公司大厅巡走，一路伸出两指擦过桌面，走了一圈之后，突然站定。

　　周楠差点就要撞上，还好及时刹住，抬起头便见林希煞是满意的搓搓两指，点头示好。

　　“他们案头上这些资料，用完了以后都会交给你重新归档，每一份文件都要按项目按日期和文件号入编到文件柜。下班之前务必检查门窗，水电，安全第一。”回头见周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林希冷着脸问，“明白了吗？”

　　那张脸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周楠依旧只能笑答，“明白。”

　　“陈总交代过，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这句话，更是被这个禁欲的林姐说得再严谨不过，周楠居高临下的与她对视，发现她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屑。心下了然，这种禁欲系估摸着是极端讨厌‘小三’，周楠点点头，已然跟着林希的脚步回到了前台的位置，“谢谢林姐。”

　　“收快件。”

　　门口送来了快件，是一个文件袋，周楠知道机会到了，特别做作地露出一个假意的笑容，看着林希，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果然，林希敲敲周楠的桌子，皱着眉头，“签收快件，你要登记下收件时间，收件人。如果是文件，要第一时间送到。”

　　周楠接过来，在林希的指导下做了一系列登记后，拎着快件就去敲门，打开门，周楠看到向小琬正站在陈旭身旁，而陈旭，则是盯着电脑，周楠故意清了清嗓子，将快件送到两人面前，“经理，这是你的快件。”

　　听到了周楠的声音，陈旭的身子显然是僵了一下的，很快他又故作自然的接过快件，推给向小琬。

　　“陈总，新的方案做好了，你看一下，如果通过了，我马上让设计部做效果图。”

　　策划部的同事将一份策划方案送到陈旭桌上，周楠识趣的微笑着退出。坐在前台的位置，双眸看似盯着自己的电脑，视线却是一直紧紧的落在屋内的两人，透过那稀疏垂落的百叶帘，周楠看着向小琬将那份快件拆开，又看到她的脸色渐渐难看。周楠决定火上浇油，将公司的电话和经理办公室的转接号发给了苏安尔，接了电话，不出所料的，那女人突然举着照片，指向陈旭。

　　认真工作的陈旭一开始还坐着没有理会，但向小琬突然将他手中的文件夺走，陈旭这才抬起头去看她。

　　那间办公室的隔音并不好，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清晰的听见向小琬声嘶力竭般的喊出来，“陈旭！你在外面养女人？”

　　陈旭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迅速憋红，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表现。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他在心里给自己说，你没有。向小琬将照片甩到他的脸上，陈旭伸手挡住，“你又发什么疯？不知道现在很忙吗！”

　　“这是什么！照片都有了！”向小琬将一张陈旭抱着女人的照片拿在手里。

　　陈旭瞪大了眼睛，“你听我解释。”

　　“解释……都抱在一起了还需要什么解释！”

　　“那只是因为地太滑了。”

　　“那这张呢？因为什么？”

　　那张照片是陈旭主动握住周楠的手，他沉默了一会，但又说道，“我可以发誓，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那个女人是谁！”向小琬歇斯底里，几乎是将桌子上能扫得动的东西都扫到地上。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女人是谁！”

　　“向小琬你冷静一点！现在这个时候你闹什么！项目你还要不要了！”

　　陈旭想去抱住她，两人拉扯之下，向小琬的手机就摔了出去，凑巧的，也不知道谁按了公放键，接过苏安尔的声音就这么大庭广众的播了出来，“向小琬你给我听清楚，把你男人看好，别再缠着我的女人，再让我发现有下一次，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都让人找上门了你还给我装！”向小琬又是捶又是打的，陈旭的脸都被她长长的指甲划出了血痕来。

　　“你冷静点听我说。”

　　向小琬将办公室的门打开，没有理会那突然转过去假装认真工作的人头，清晰无比的喊，“滚。”

　　办公室里一瞬间就安静到可怕的地步了，大家的目光迅速在两人的身上聚拢又迅速散开，陈旭面红耳赤，“回去说。”

　　“我叫你滚！”

　　“这里是公司！”

　　“你敢做还不敢当了？怕丢人了？”

　　“只是朋友。”

　　“你的公司，你的家，甚至是你的车，是谁让你有今天的？”

　　陈旭定住了，像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向小琬，然后拉着她重新进入了办公室，蹦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的关上。

　　在场的，大多是面如死灰，老板和老板娘大战，这种事情被人围观了，目睹的人是不是都该被灭口。

　　只有周楠，暗自窃喜着，瞄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11点了，这闹剧，估计收不了场了。

　　一番的拉拉扯扯，最后只见陈旭摔门而出，向小琬红着眼眶，“陈旭！你给我站住！站住！”

　　陈旭看了一眼周楠，又迅速的走到还在瑟瑟缩缩做着图的设计师身旁，将他的主机电源直接拔掉，“不用做了，损人不利己！”

　　“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

　　陈旭还是走了，只留下向小琬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半响，向小琬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绝望，表情紧绷到阴沉，让人害怕，又是砰的一声响，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办……”

　　“这工作……还做不做……”

　　“继续，如果不想被炒鱿鱼的话。”

　　同事都在的小声议论着，周楠眉头微微拧起，双唇紧贴目光看向里头。成功了吗？可是……好像有点……太过了……

　　实际上，那些设计师等到12点半才将新的方案完成，这个时间早就过了招标会的时间。周楠知道向亦双已经胜券在握，抬头看了看还闷在里面的向小琬，又看着不敢外出就餐的同事，周楠心里有些内疚。

　　“都回去吧，经理说了，下午放假。”林希绷着一张脸出来宣布，在她的犀利眼神下，看不到任何一点振臂高呼的喜悦。

　　……

　　周楠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正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一听到手机响，立马停下来看，是向亦双的短信，“方便电话吗？”

　　周楠咬唇，怎么办，难道要告诉向亦双自己才上了半天班就集体放假么，摇摇头，周楠努力的扯起笑，拨了电话过去，“怎么样？”

　　“拿下了，周楠，我们成功了。”电话那头的向亦双，声音微微上扬，带着成功的喜悦。

　　“恩……开心吗？”周楠笑了，在心里慢慢把自己的愧疚都收起来。

　　“高兴，虽然有点胜之不武。”

　　“什么呀？管那么多呢，反正你赢了对不对？”

　　“恩。”

　　“晚上出去庆祝吧？”

　　“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做，下午要出去会场一趟，晚上要回公司加班。”

　　眨眼，虽然听出来那头的语气有些内疚，周楠还是失落了，强笑着回道，“没关系，当然是工作重要。”

　　“恩……”

　　周楠看着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提高了音量，“没关系啦，我下班以后给你送晚餐，你想吃什么？”

　　“恩？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七点，也许八点，甚至是九点才回公司，太晚了，你先回家，先吃饭。”

　　“我等你，多晚都等。”

　　“听话，我会照顾自己，你也不要让我担心，要按时吃饭。”

　　“放心啦，我不会饿着肚子等，你要是晚了回来，就当宵夜。”

　　也许是知道拗不过，向亦双只好迟疑的回道，“好吧，那……晚上见……我让晓晴把公司钥匙放在保安那里。”

　　“恩，我去找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下定了决心，周楠抛弃掉那些无谓的亏欠感，反正不该发生也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给向小琬一个教训也是该，谁叫他们欺负向亦双！没错！在再三的给自己心理暗示之后，周楠终于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悠闲的下午。给小腩喂食，给向亦双做一顿爱心晚餐，换上精心挑选的短裙，周楠提着爱心饭菜重新回到了这座大厦。

　　问保安取了钥匙，周楠来到向亦双的公司门口，大门是紧闭着的，显然向亦双还没有回来，周楠看看表，现在是七点，还不算晚。用钥匙开了门，周楠径直走进向亦双的办公室，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端，周楠轻轻的将灯打开。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所有的东西整齐划一，桌子上除了电脑和文件，更是见不到半点多余的东西，甚至是连相框都没有，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女性的办公桌。

　　周楠想了想，还是退出了她的房间，来到办公大厅，其实也不大，顶多就是向小琬那个办公室大小。中间一张超大的办公桌，摆放了两台电脑相对着，另外的大半边桌子却是空的。

　　这正好，周楠将带来的装备一一摆放，不一会，桌面已铺上了干净的浅蓝色方形桌布，将原本出租屋里的几盆小花移到桌上，摆上刀叉，摆上一个一个的盘子。摆上两个高脚玻璃杯，开了一瓶白葡萄酒酒，各倒了半杯。

　　做完这一切，周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8点了。菜有了，酒有了，就连刀叉也摆放得整整齐齐，气氛也该有了。

　　周楠坐在桌前，耐心的等待着女主人的归来……

　　可是……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屋子里仍旧寂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周楠越来越忐忑不安的坐在桌的一边，随时留意门上的动静。

　　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抓紧，该不该打电话？打了又会不会觉得是在催她？越等越急……

　　叮的一声，是电梯到站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此时对声音格外敏感的周楠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迎接。周楠的眼里见到的，是气喘吁吁的向亦双，那样子看起来赶得很急，连深夜的微凉的温度都让她的额际冒出一层汗来。见到这样着急的向亦双，周楠之前心里的落寞也一扫而光，灿烂的笑着，“你来了。”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小灯，在幽暗的光线下，向亦双看到了最中央，这样浪漫的氛围，她肯定是费了一番苦心的。进门的时候，向亦双心里是想看到周楠有些哀怨的目光，那样一来，起码还可以哄，可是没有，非但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丝毫不悦，相反的，却在她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看到了最灿烂和幸福的笑颜……

　　向亦双丢下手里的外套，疾步走过去，紧紧的抱着周楠，一种深深的心疼占据她整颗心，“傻瓜，我不是让你先吃饭吗？”

　　向亦双的怀抱总能带来无限的温暖，周楠想笑，又不敢笑出声，那样就太怂了啊，伸出双手同样的环着她，轻拍，“我不饿。”

　　鼻子忽然酸酸的，向亦双咬着唇，将头埋低了些。

　　周楠轻笑着退开来，“你吃了吗？”

　　向亦双摇头。

　　周楠皱着眉头，拉着她坐下来，“笨女人，工作要这么拼吗。”周楠将带来的菜从保温盒里倒出装盘，看着有些菜都变了颜色，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别看卖相不好，应该还蛮好吃的。”

　　向亦双看着这满桌的菜，有些迟疑，却还是开口了，“我去医院了。”

　　周楠显然有些愣住，给向亦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僵笑说，“喔……这样……那怎么还没吃……”

　　向亦双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倒是有些冷，只是为了不在周楠面前表现出过分的担心，“浩羽发烧了，有感染的危险。”

　　周楠心里有些酸，但依然调整了情绪问，“现在怎么样了？”

　　“稳定了。相熟的医生将他的情况告诉阿姨了，知道他受伤的消息，阿姨晕倒了。”

　　“晕……那她怎么样？”

　　向亦双看着周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化，“没什么大碍。但是事情因我而起……”

　　周楠笑笑，牵起向亦双的手，低声的说，“恩，我明白了。”

　　“那时候我在会场，听到阿姨进医院，我匆匆忙忙就赶过去，手机落在会场。在医院忙了一个晚上，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周楠抬起头，轻轻地眯起了眼睛笑着，“我知道了，快吃吧，冷了不好吃了。”

　　向亦双拉住周楠的手腕，起身走到对面，凝视着她，“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话音刚落，向亦双双手捧起周楠的脸，狠狠吻下去，“道歉加一个吻，可以让你不生气了吗？”

　　周楠呆了一呆，那一吻差点就要让人窒息了，憋红着脸，周楠不自禁的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生气……我才没那么小气好不好。”

　　“你刚才，明明脸色不对。”

　　周楠真想翻白眼，好糗，“这么暗你还能看到喔。”

　　向亦双被她这滑稽的语气逗乐了，眼睛里亮成一片，嘴角上扬。

　　“笑了多好。”周楠轻轻叹气，将向亦双拉着坐到自己身上，环着她，“不用担心我，你开心我就开心。”

　　“谢谢你的理解。”

　　“拜托，我又不是冷血的。”

　　“那……我还有事情想报告……”

　　“什么？”

　　“我晚上……也许不能回家了……其实我只是跟他们说我回来换身衣服……”

　　“小媳妇……”

　　“又生气了？”向亦双听出来那声音又晦暗几分，忙转过头去，却见到一张衔着坏笑的脸。

　　“才没有……快吃啦，吃完还要回去照顾公婆呢。”

　　“小鬼……”

　　周楠哈哈大笑，“安啦，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太累。”话是这么说，可周楠却是心虚的很，转了话题，笑着举起酒杯，“祝贺你，获得了项目。”

作者有话说

　　我。。。。。。睡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