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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别推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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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周楠仰头望着天空发呆,夜里的大街全无动静,除了偶尔匆匆忙忙进出的救护车呼啸而过。
站在马路对面,周楠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机,是夜里四点。
她笑笑,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进喉咙,把铁罐捏成团,用力扔出去,看着它在马路上“啪啦啪啦”的滚出老远。
扑面的风掀起她的头发和衣角,紧紧手心,那冰凉让昏天黑地的感觉一下消散,周楠迈步走了过去,穿过那浩浩荡荡的风,走进了医院,走到了欧浩羽的病房前。
透过那透明的小窗口,周楠看着向亦双搭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静静的趴在欧浩羽床边睡着的模样,无话,周楠在门口蹲下,小心翼翼的将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抱到手里,不让袋子发出一点的声音,又悄悄的打开房门,一步步的往向亦双身边挪动。
直到将怀里为他们准备的洗漱用品全都安置到病房里,周楠蹲在她身旁,望着她安睡着的侧脸,眼睛又变得酸酸胀胀的。她瓷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能看到皮肤下那些交错的血管,她的睫毛紧紧闭着,微微颤动,她隆起的眉头拉扯着周楠莫名的烦躁。
深深地望着向亦双,周楠的眼睛渐渐湿润,亮得惊人。那些灼人的令人烦躁令人心乱如麻的画面,撕成了条、碾成了末,混着这稀薄的空气,又再一次带着尖刺似的钻入心里去。
不是不想牵她的手,不是不是拥着她,可是这条路太难走,前路有多少荆棘,周楠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深知那不是向亦双应该去面对的。
周楠忽然闭了下眼睛,有什么东西被吹进了眼中,泪水一下子在眼帘后凝结,周楠深深吸气,伸手抹去了泪,慢慢直起身,轻声的说,“周楠喜欢你,喜欢向亦双。周楠会害怕,怕你因为她承受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伤害,她会心疼,她会难过。你现在一个人扛着的那些重担,周楠不是不知道,可是她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只能狠心的将你推开。天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笑着看了向亦双最后一眼,缓缓的合上门,离开医院。周楠在街上恍惚的晃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的又晃到了向亦双的住处。
窗台前那盆雪白色的花随风而动,迎风而立的花枝犹如静静睡着的白色罂粟,斑驳的月光洒在白色的花瓣上飘渺而孤寂,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挽留那如羽落凡尘的美好......合上眼,脑海中她墨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漂亮得令人心疼的容颜也掩盖不住她眸中那一丝丝的落寞......
她是最美的梦,可是当梦醒了呢?那些伤痛又如何能够被忽略?
......
日子总是要过的,何况是口袋里空空如也,周楠强睁撑着宿醉后眩晕的脑袋去上班。可是当她走进超市,原本萧条的店面却不知为何聚集了不少的人,穿过人群,周楠好像感受到那些人有些异样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她在这!”
周楠心中一沉,但依旧不慌不忙的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老板娘那把厚重的女中音响彻耳畔。
“你这死老头!收留一个囚犯!还把钥匙交到人家手里,现在好了!”
周楠顿了一下,一颗心在胸腔里闷得厉害,脑海里瞬间便回忆起了昨夜里沈琳不怀好意的深邃笑意。
见到周楠的老板娘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几乎是瞬间便刺进了她的皮肤,疼得周楠倒吸了一口气。
色老板见到周楠,也是突然抬起手指着她,“警察同志,她来了。”
周楠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整懵了,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围了上来。
老板娘泼妇一般的扯着周楠,“就是她!她本来就是小偷!惯偷!这次还纠结她姐姐一起偷店里的东西!我好心收留她,她还死性不改!”
周楠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老板娘不仅不松手,反而劈头盖脸的指着周楠,“你还敢回来!真是胆大包天了!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我没有偷!”周楠尽量耐着性子解释,然后想起自己昨晚离开之前随手在超市里拿了两瓶矿泉水,解释道,“我昨晚是拿了两瓶水,当时走得有些匆忙,我本来想今天回来付钱的。”
老板娘咄咄逼人的拍了周楠的头,扯得她的衣服都有些变形,“警察同志,我这店里被偷了东西的,闭路电视里看得清清楚楚的!收银台里还有4000块现金,也不见了!”
4000块!不可能!先别说这小超市一天的营业额不超过2000,再者这钱奴老板娘根本就不会让这么一笔钱在超市过夜!周楠使劲甩开老板娘,这一甩把她给甩到一边,“我说了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老板娘冲上去又是要动手,被老板和一个警察给按下,她继续大吼着,“你还敢狡辩!闭路监控都拍下来了,你那个姐姐带了两个人到我店里偷偷摸摸的转了一圈,紧接着你也钻了进来!”
警察的表情冰冷,鄙视的眼神斜了一眼周楠,“行了行了,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
周楠后退了一步,毫不客气的顶回去,“那个人叫沈琳!她不是我姐!她一直在勒索我!我没偷!为什么要跟你走!”
警察正色道,“周楠是吗?先回警局再说。”
周楠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即使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手铐的束缚,那过去的印迹依旧加诸在身上,“惯偷”,“囚犯”,那从老板娘恶毒的嘴里抛出的词,一个个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被带回了警局,又回到熟悉的警局大厅,见到那熟悉的警察老李,周楠自嘲的笑了,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办公桌对面,老李一脸职业的笑容,打开文件夹,拿起笔,“名字,年龄,职业,交代案情。”他头也不抬,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抛出来,“这次还有同伙?说吧,整个流程你比我还熟悉。”
“我不知道,我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周楠将身子靠到椅背上。
停下落在纸片上的笔尖,老李终于抬起头,“监控录像显示,你早在三天前就独自一人在非上班时间进入超市,还在收银台前逗留了一会,之后又从超市拿了一个东西离开。”
“我去超市煮饭,走之前买了一个保温瓶。”周楠涩然一笑,“然后呢,昨天晚上,又拍到什么了。”
“关了灯,你将超市的铁闸门关了一半,你的同伙在此时进入超市,你在超市外头放风,直到她们离开,你才重新进入超市,接着离开。”
周楠仰起脸,睫毛濡湿,眼底明亮湿润地望着老李,“我是被设计的,沈琳一直盯着我。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将门关好,她是趁那个时候进去的,我不知道。”
老李抬抬眼镜,显然有些不以为意,指着刚被带进警局的沈琳,“她来了。”
沈琳看了一眼周楠,笑着走了过来,“警官,我是来自首的,顺便想当个污点证人。”
“砰”得一声,周楠的拳头带着强劲的风砸上了沈琳的脸!沈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身后的办公桌,也不怒,只是微微的笑着。
周楠的动作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到反应过来,怒火冲天的周楠已经拽着沈琳的衣领,狠狠掐着她的脖子,拳头上都爆出了青筋,“我说过你整我可以!别碰她!不许碰她!”
“救命啊,警官。”沈琳推开周楠,不急不慢的看向一边。
老李摇摇头,自顾自的拨了电话给陈欣涵,“欣涵,来一趟,你那小鬼在我这里。”
“干什么! 这里是警局! ”恶狠狠的警察揪起周楠的衣服将她从沈琳身上拉开,“坐好!”
老李挂了电话,慢悠悠的走到周楠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得意的沈琳,再看看怒形于色的周楠,心中了然的指着沈琳,“你说。”
“她是主谋,其他的,你们都知道了吧。”沈琳整理了下衣服,从口袋里将几百块钱交出去,“一部分在她那,一部分花了,就剩下这点。”
周楠深吸几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因愤怒而颤抖不已的身子,“昨天晚上,她让人抢了我一个朋友的包,现在他人还在医院!我跑过去看我朋友,她就在那时候进的超市!”
“我真冤枉,明明是她叫我去那等着的,说不定她那什么朋友的东西还是她叫人抢的呢,不然哪有那么巧。”沈琳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老李抬手阻止了沈琳的话,将桌上的电话推到周楠面前,“打个电话。”
静默了几秒,周楠凝视着已到嘴边的话筒,最终还是摇了头。
“想清楚,现在是人证物证都有,这个案子的数额已经构成盗窃罪。”
“不是我,我不是小偷,我没做过......” 灯光下,周楠的面色一片青白,茫然的望着老李挂在腰间的手铐,周楠突然听到不远处那令人胆颤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是手铐喀嚓上锁的声音。 “作茧自缚”,依旧是这样......用脆弱的自尊给自己筑起一道坚硬的屏障,一道厚厚的茧子,给缚死了。
“先带进去吧。”老李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挥挥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呆在审讯室的周楠望向被打开了一半的门。一头碎发乱糟糟的贴在脑门,苏安尔那样子,一看就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周楠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
凝视着她隐忍的动作,苏安尔心里狠狠地疼,挡住身后气势汹汹的陈欣涵,小声的说,“鬼鬼......回去吧。”
“你干什么?”
“保释了,走吧。”陈欣涵白了苏安尔一眼,侧身钻进了房间,走到周楠跟前拉起她。
“为什么要保释?我没做过,你让他们查。” 周楠心里一片荒凉,保释,为什么是保释,为什么不是无罪释放。
“是,我相信。可是法律讲究证据,你连一个为你证明当时不在场的人都没有。”陈欣涵话里另有玄机,说出这话来,心里又疼又愧,咬咬牙,依旧是将自己的手机推到周楠面前,“小双的电话,打不打,你自己决定。”
周楠嘴边嘲讽的笑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森冷,闭上了眼,按下通话键,电话里的机械声只是短暂的响了两声即刻便被人接起。
“喂。”向亦双的声音意味深长,就好像,她已经洞悉了一切。
周楠的双眸被一片温热的眼泪包围,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掌心,“我在警局,你能来一趟吗?”
咚咚咚的几声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便在那一瞬间,周楠抬头,向亦双低眉,四眸相对时,周楠的脑袋里只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向亦双目光清澈地看着周楠,温柔一笑,转头之时眼中的那一丝柔情消失得无情,声音冷若寒冰的对那身后的警察说道,“我要报案,昨晚10点左右在英陵街超市门口发生了持刀抢劫。”
向亦双从手袋里取出一本病历给他,继续补充道,“事发时间与沈琳进入超市盗窃的时间翁合,周楠当时正在与抢劫的歹徒斡旋,而我的朋友手部受刀伤,肌腱神经断裂,现在还在医院治疗。送我们去医院的,是周楠。我可以证明,当时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为沈琳看风。”
“还有,我要举报一起敲诈勒索案。”顿了顿,向亦双再次将手袋里的一个文件袋打开来,从中取出一叠照片,“作案人就是沈琳,受害人是周楠,证据在这里。从1月20号晚开始,沈琳分多次向周楠勒索钱物,周楠因为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胁没有报案,但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周楠与沈琳的接触并非她自愿。”
......
周楠抱着双臂,默默的走在前头,她知道身后那一双灼热的视线一直定在自己身上,不想她一直跟着,突然停下脚步转了身回去,眼睛漠然地盯着她,“你一直都知道我很没用,干嘛对一个没用的人这么用心,算了,你走了好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向亦双走过去,将周楠的领子立了起来。没用等周楠回答,向亦双的目光暗淡下去,不再是出现在警局里那样的锋芒毕露,而是无奈的,她低下头,淡淡地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样懦弱和自卑,是因为我吗?”
周楠摇摇头,她那样委屈的声音击破了周楠的心防,“我以前像刺猬,伤人伤己。”
“难道现在你不是在伤人伤己吗?”向亦双的言语冷静淡漠,“为什么两个人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就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吗?你心里清楚,你只喜欢女人,可是为什么连你自己都否定掉这样的感情?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又有谁会去尊重你。”
无言以对,周楠轻轻的抿了嘴角,无奈的看着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只想快些结束掉这折磨人的拉扯,放开手,彼此都好。周楠避开她的眼睛,低低的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路上的车也一辆一辆的疾驰着,但周遭的嘈杂并没有阻碍两人之间的静默。
沉默了良久,向亦双突然牵起周楠的手,“你不知道什么是爱。如果你懂,你就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做着你眼中无谓的努力,傻也好,痴也好,我不在乎。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只要想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可以。”
向亦双身上,有种摄魂的魔力,就在那沉寂的几秒,就在她触上自己双手的那一瞬间,太过沉重的压迫感,让周楠忍不住推开她的手,“对不起,我自卑,我懦弱,我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能给我的,是对我来说最安全的港湾。”向亦双看着再一次背推开的手,努力的笑了,只是美丽的眼眸里,雾气更重,“想哭的时候,想笑的时候,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希望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你。”
周楠死死的咬着唇,“不要再逼我了。”
“好,我不逼你。你不能夺走我继续爱你的权力。”向亦双轻轻点头,有着苍凉的味道,气若游丝的笑道,“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周楠心里一阵刺痛,面前的向亦双还是那般的平淡,泪从周楠的脸颊滑落,带来一丝透彻心扉的冰凉,滑入口中,很苦,很涩。
转身的一瞬间,早已脸色煞白的向亦双突然脚下一软。
“向亦双!”周楠急急的喊了一句,在她的身体滑落之前抱着她在怀里,紧张的唤着她,“向亦双!”
向亦双稳住了身子慢慢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眸水波粼粼,紧紧的抓着周楠的手,“别推开我,让我靠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在她倒下的一瞬间,周楠的脑子嗡嗡作响,满满的都是她的哽咽,她的泪水,她的疲惫,周楠的身体也在颤抖着,抱住了她,忽然想要再恳求一次机会,周楠的声音是破碎而嘶哑的,不停的点着头哭着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