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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晋江文学城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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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要自杀。
等绍非和尹魅赶到湘南馆的时候,湘南馆外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从后门翻墙进去,见到二楼那个屋子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官府里的人也来了。
尹魅并不担心里头昏死过去的张斌,尹魅已经给了解药,秦青喂他服下,那么就定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尹魅和绍非把不大的湘南馆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屋子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秦青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浸在温水盆里。
一盆水都染红了,满屋子血腥味。
“在这里。”尹魅朝屋外喊了一句,绍非就进来了。
尹魅点了秦青手臂上几处穴位,血马上止住了。
“是谁给张斌下药的?”尹魅给秦青嘴里塞了药,点了他的脖子,逼着他咽下去,秦青很快就缓了过来,听到尹魅的质问脸色都变了。
“你们……”秦青低头去看他的手,已经包扎过了。
“不用看了,你死不了,但是切口太深,以后这只手算是废了,再也用不上力。”尹魅淡淡地解释,“听说之前你也寻死过,被小厮发现没死成?既然你是真心喜欢张斌的话,死前就该把凶手说出来,不然没有了你秦青,他也会死在张青李青的手上,你比谁都清楚他为何那么痴迷于你吧?”
尹魅很少说话如此冷漠,绍非听了也觉得意外。
缓过气来的秦青被尹魅几句话说得面露苦色。
他只是一个小倌,生来承欢男人身下,作为他人的棋子罢了,临了了,想死都死不成。
“如果我死了,至少在他的心里我还是好的。”秦青躺在床上,眼睛里空空的。
“他不会觉得你好的,你死了他也活不长。你们到了阴间还会再见,你拿什么面对他?”尹魅咄咄逼人地质问。
绍非看不下去,伸手想拉拉尹魅,还没碰到呢,被尹魅斜眼一瞪,手又缩回去了。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不想他死,就告诉我。”尹魅又问了一遍。
秦青闭上眼睛,报了一个名字,应该是官场里的人,尹魅记下准备回去问赵凌。
走之前指了指那盆满是血的脸盆。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但是就算你死了麻烦的事还在,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再去死,谁都不会来拦你。”说完,就和绍非离开了。
赵凌那边,谢肆一直烧着,吃了药迷迷糊糊地窝在被子里,很难受的模样。
下午的时候药效发作,出了一身汗,终于好些了,下午才睡得安稳。
赵凌问不出来为什么谢肆好端端的会掉进水里去,一下午也就是看着床上不怎么动的人发呆。
看久了,怕人闷在被子里好几个时辰难受,就过去帮忙翻个身。
见谢肆脸上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很有趣,就坐在了床边,看得入了神。
“赵印是谁?”尹魅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子里。
赵凌伸了一半的手僵住了。
“是他?”
赵凌的脸色不对,沉默了很久才起身出去了。
关了门。赵凌脸色不好。
“家丑?不外扬的?如果我们晚去一步,秦青就死了,死无对证。”尹魅道。
“赵印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赵凌淡淡的,“我父亲一直没有承认他母亲的名分,所以从小他就和他母亲住在别院里,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母亲去世,他就离了京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所以他等了这些年,现在才发作找你们赵家报仇?先从你开始,然后是赵家世交的儿子?”尹魅觉得这个理由整个说不通。
“他只是我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弟弟。”赵凌摇头,“他母亲是青楼出身,当年同张伯伯有过一段情,有了赵印,但是张伯母是出了名的河东狮,不肯让张伯伯纳妾,更何况是出身不好的,所以最后没有别的办法,张伯伯便将他们母子托付给了我父亲照顾。”
“怪不得。”尹魅依旧只是笑,“上一代的恩怨,老故事了。人也帮你找到了,接下去你们自己解决两家的家务事吧。”
“那张斌他?”赵凌问。
“身上的毒解了,但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养个一年半载。还有秦青左手废了,看在他是被迫的,所以别为难人家。走吧,去陪花花草草吃饭。”尹魅后半句话是说给绍非听的。
晚上,草草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的龙井虾仁,尹魅就端着碗不停地喂。
绍非看到草草被喂得都皱眉摇头了,赶快把孩子抱走,换了花花放在他的面前,被尹魅喂了半碗红烧肉,直到花花嘟嘟的嘴里再也塞不下了,这才又被抱走。
“等会儿陪你去喝酒?”绍非提议。
“喝那个有什么用,我又喝不醉。”尹魅摇头。
“那我变成狼陪你去外面打一架?让你消消气?”
那边席炎和夏岚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速度撤退。
傻子都能看出来尹魅不高兴。
“你现在没杀伤力,出去了就是被我打残的份。”尹魅给花花草草擦好油腻腻的嘴,去逗孩子,“花花草草晚上我们念书好不好?谢肆教你们到哪里了?《诗经》背到哪篇了?”
两个可怜的孩子,一听到“诗经”二个字,立刻用小屁股对着尹魅,跑去抱绍非了。
“非非,不要背书不要背书。”孩子向舅舅撒娇。绍非把两个孩子抱去别处,把平时玩的玩具丢给他们,“别折腾他们了。你是心疼秦青?”绍非递给他一杯茶。
“我讨厌随便结束自己生命的人。”尹魅盯着茶水也不喝,“一群想要活命的人活不下去,偏偏有人就想随随便便地去死。”
果然。绍非抬手摸摸他的头,表示亲昵和安慰。
“以后花花和草草会好好的。”
“那是自然,和我呆得久了,耳濡目染。你呢,将来变回狼,不肯诚服于你们狼王,然后自残?我最见不得人自轻自贱白白送死,就算命运同你开玩笑,也麻烦抗争完了再去死。”
尹魅难得的没拍开绍非的手,一脸教育孩子的模样。
“狼不会做那些事,我们无所畏惧。”
“没问过你,你们狼王让你效忠于他,是看上你哪点了?他已经是王了,难不成是要积蓄力量称霸全世界?”尹魅发现自己从来没问过绍非这些,若是绍非回去了会怎样,那狼王会恢复他的法术,还是只是为了牵制他,因为绍非对他的地位产生了威胁?要么是用人心切,要么是要牵制,除此以外尹魅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些年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居住的北方高原罕无人烟,也没有那种野心。”绍非的表情有些僵,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尹魅好奇归好奇,但是绍非这人经常话说一半,每次都到万不得已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尹魅,他也习惯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和命运做斗争到最后。”绍非温柔地笑,这话说的,也有些奇怪。
尹魅不自觉地去摸脖颈间的狼牙。
“将来你回去……我是说,如果你出事,我会知道吗?”
绍非愣了愣,然后答得飞快。
“不会。”
晚点的时候,是夏岚在照顾谢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谢肆如此虚弱的模样。赵凌着急出门办事,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感谢了半天。夏岚这些日子见他们如此亲密,心里还是很为谢肆高兴的。
晚上喂迷迷糊糊的谢肆吃了顿饭。
正想出门问客栈掌柜的要热水,席炎就来了。
“他睡了?”
“唔,我去弄水,谢掌柜一身的汗,晚上睡不好。”夏岚很劳心。
席炎一听脸就僵了,“等赵凌回来让他去折腾。你不用管。”
席炎不高兴。脸上看不出来,但是言语挺酸的。
“主人说,谢掌柜没有武功了,所以现在就是普通人,他已经睡两天了,这样不好。”夏岚担心。
“他和自己赌气呢,他好得很。”席炎朝门里看去,里头安安静静的。
“你们是不是同门?总觉得你们爱闹别扭。”夏岚听了席炎怪怪的口气倒是笑了,“刚他起来吃饭的时候还说,以前你打不过他总是被他欺负,现在他打不过你了你一定要讨回来的。”
席炎听了眉毛都抽抽了,咬着牙根,“他这么说的?”
夏岚笑意更浓了,“好啦,别纠结这个,你们都是好兄弟我看出来了。烧水太慢了,你那么厉害,可以一下子就把水弄热的对不对?”
“为他?让他直接用冷水洗。”席炎冷冷的,心里把谢肆骂了无数遍,想着那人太小心眼了。从小他都让着他,那人心气那么高,如今打不过自己,八成和夏岚没说什么好话。
转身就要走。
“席大哥……”夏岚软软地喊了一句。
席炎停住了,无奈地直摇头。
最后,把那个生病的人折腾完,丢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呼呼大睡。
夏岚的心里觉得安心些。
刚刚席炎和谢肆两个人隔着屏风一直在斗嘴,把陈年旧账都翻出来吵了一遍。谢肆嘴快,最后席炎被说得词穷,只好拿赵凌出来威胁了他几句,两个人才消停。
夏岚越听越觉得好笑,第一次见到席炎孩子气的一面,会生气,但还是放心不下屏风后面的人,一直吵到谢肆换好衣衫,还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用内力蒸干才冷着脸走人。
“你们感情真的很好。”一出门夏岚终于不捂着嘴了,噗嗤笑了出来。
“我让着他。”席炎还咬着牙根呢。
“对了,席大哥。刚刚我听说,那个和知州大儿子有关系的小倌自杀了?”尹魅不会在他面前说这事,但是全城看好戏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吧。到处都在疯传,是那个小倌下药要害死张斌,谋害不成自杀的消息,整个故事被编得峰回路转,高潮迭起。
“放心吧,没事。”席炎停下脚步。
“虽然主人不喜欢看到人随便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不是懦弱才选择死的。”夏岚轻飘飘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笃定。
给席炎一个笑容,快走了几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