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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修改) ...

  •   “一到那里就立刻联络我!”
      出关的时候,那个家伙在背后大声喊,穿透力之强让我的脸倏地通红,捏着护照、机票和离境卡的手轻轻一震。
      施展出皮厚神功顶着众多旅客、送行者和海关检查人员聚集过来的目光,我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他——我的死党曹凯栎。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的嘴角轻轻上扬。
      我心头一阵鼓捣,却有一股窝心的情绪悄悄化开。
      一时间,我后悔了:我不想离开、不想走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视线可以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已是如此短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声胶着的遥遥相望,于我来说好像一世那么长,事实上却只几秒。眼前穿越过十米人群充满我视线的脸孔,最终被一个横插进来的脑袋阻挠。
      那是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的脸,黑亮的眼珠、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
      少女朝我所在的方向挥手告别,我不理不睬,瞥一眼她另一只正和凯栎紧紧相握的手。
      象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我猛地扭过头拖着沉重的手提行李向安检处行去,心里发怔的同时,行动比脑筋反应快。
      迷迷糊糊中即便顺利搬出笔记本、卸下皮带手表,看着随身物品就着传送带即将面临被全面窥视的待遇,我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前一天晚上肖想过很多次过安检时的情形,总觉得事到临头就算自己没做坏事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但现在我却麻木得全无感想,只是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吐不出咽不进,浑身不舒服。
      随着人流穿过林立的免税商店,坐在Gate 29区域的椅子上直到登机时间。递了护照、拿回小半截登机牌,登机通道似乎在楼下的样子,我于是把行李箱定住,站在慢慢移动着的队伍最末准备搭电梯。
      恍惚中一脚踩上履带,刚要跨出另一条腿,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胳膊,整个人向后倒去。
      “喂,叫你呢!听见没有?”一个凶巴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努力稳住身子朝声源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机场保安服拿着对讲机的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地瞪着我。
      怎么了?脑海里幻化出无限多个小问号,我用疑惑的视线招呼他。
      中年保安一脸刚抓住小偷的英雄状得意又嚣张地指着我,一张脸看起来兴奋得扭曲,“叫了你几遍了,聋了吗?随身行李只能带一件,你超标了!要把多余的东西丢掉才能下去。”
      我朝他望了望,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物品:一个书包,一个电脑包,一只拉杆手提箱,一个腰包。
      腰包太小应该不算在内才是,手提电脑也是乘客每人可以带一台不计算在随身行李机票上说得很清楚。之前中介的老师明明说能够带两枚行李上机的,第一次出国,担心这担心那的父母恨不能把每个箱子都塞得满满的,这种时候要丢东西出去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难道就不能通融下么?
      随便朝边上瞟一眼,一边有几个留学生模样的男女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捞出来(看这阵仗似乎已不能指望眼前的保安能放我一马);另一边,一个和我差不多装备的外国人从身边走过⋯⋯
      我放松表情,尽量好声好气地回头问保安大叔,“那个人带的东西好像也和我一样,你为什么不叫住他?”
      保安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那是外国人。”回答得理直气壮。
      “哼,崇洋媚外、狗眼看人低。”还未来得及发表感想,一声轻斥就从我耳边掠过。
      我稍侧头,一个差不多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男孩正绕过我踏上电梯。
      虽然他用身体巧妙挡住了身边的物品,我却轻易发现这个男孩显然是跟我一样的违禁者——他也带了四件东西。
      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帮腔。
      那句吴侬软语的讽刺不仅吸引了我,还有我身边的保安大叔。如此明显的讥笑果然令他面子上挂不住,脸立刻染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指着那男孩的背影骂道,“你!上来!行李超标!听到没有?!”
      男孩回头,脸上似笑非笑,不但装出屁都没听到一声的样子挖着耳朵,还用不大不小正好我们这边能听到的声音轻哼了一句“气醒(广东话)”。
      保安被撩拨得暴跳如雷,那男孩却已经下了电梯,一转身退出了在目所能及之处。
      真是闹剧。
      我心里好笑,出关时糟成一团的情绪这时才稍有好转。
      那个男孩虽不怎么高明,却大快人心。
      被中年保安截下的清一色是看起来第一次出国的菜鸟留学生,外国人超标他从不开口,还很狗腿地在人家经过时对对方笑。我不觉得他这么做的原因是语言障碍(到底是国际机场的工作人员,不至于连句“wait”都不会说),只是单纯不想去“为难”人家吧?看来此大叔处处替国家维持邦交平稳的决心倒是挺强烈。我冷笑。
      “笑什么!快去丢东西!”
      保安用吼的还不够,直拖着我向几个蹲地上重整家当的同命人走去。我就知道,刚刚的男孩跑远后他唯一能发泄怒气对象就只剩我了。真作孽。
      我有些郁闷,要是我再高个几公分、力气再大一些,说不定也能象之前的男孩一样甩掉他跑掉。只要到了楼下,就不是他的守备范围了,到时谁管我带几件行李?
      懊恼的我龇牙咧嘴,感觉手臂被人死命抓住的地方痛得要命,估计已经红肿了。
      使劲朝天翻个白眼,我怒:上头那位老爷子你有必要这么对我吗?等一下还坐近十个小时飞机呢,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是想累死我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怒归怒,在保安严密的监视下,我却只能无声叹口气进而很小人地腹诽:有空在这儿盯着我还不如回去继续抓人。
      还是说,抓行李超标根本就不是他的正经工作,只是无所事事时单纯消遣一下,借着打压别人的行为谋取快感?真要这样,我只有一句话说:强,有够变态!
      说真的,我压根不相信有两三人超重就会让飞机从天上掉下来。虽然坐飞机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我却也晓得基本除了留学生很少有人会凑足分量。
      只是事已至此,这里是人家的底盘,就算再烦再懒得动手,我也不想在出国第一天引来更多麻烦了。是个人都看出来今天我已经衰够了,再者刚刚才跟凯栎在海关那边大呼小叫很没气质地道了别,我可不想因乱发脾气搞得上不去飞机原物退还遭他耻笑。
      只要一想到那家伙碰着肚子笑我的样子,我就郁闷。今天被谁笑都行,就是不能被他笑。
      我认命地蹲下身子,思考起要从哪里入手。
      说起来,地上这几包东西都是我爸跟我妈花了几天时间准备、打包完毕后交给我的,代表了一份心不说,好歹也都用钱买来,丢哪样我都愧疚。再说了,我也不清楚他们在哪个包里放了什么。除非翻过一遍,我根本想不到将来利用率最低、此刻最能够丢的是啥东东。
      抽空偷看一眼仍旧趾高气昂的保安大叔,我更胸闷了。旅客基本都乘电梯下去了,他便干脆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我表演,看那姿势活象等在戏台前看京剧的大爷,只差没沏壶好茶嗑把瓜子抽根小烟了。
      观察下手表,貌似还剩下十多分钟飞机就到起飞时间,我瞪着自己的行李踌躇不知该如何下手,心里有点着急。
      TNND,豁出去了!
      正当我气恼地拉开书包拉练,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把我拉开的地方拉拢回去。
      我站在发飙边缘抬起头,由下自上看到一张极端漂亮的帅哥脸,熟悉的坏笑惹得我一懵。
      “死虫子,怎么不等我先走了?拿着我的书包不说,还准备把它丢掉?我踏死你~”
      几句话从他纤薄的嘴唇里吐出来,难得听来没觉出口臭,同时一条长腿还真的跨过来不痛不痒地踹了我一脚。
      “傻了?再不走飞机就飞了。”
      他一边说一边单肩背上我的书包,拖着我和手提箱完全无视目瞪口呆的保安就这么登上了电梯。
      直到离登机通道几步远的时候,我才蓦然反映过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杨、旃、耘?!”
      甩开他的牵制,生平第一次我没礼貌地指着另一个人的鼻子,口气只能用咬牙切齿四个字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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