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蓬莱宫 清晨,黎悠 ...
-
清晨,黎悠坐在自己那华贵富丽的妆台前。
水滑明亮,足有半人多高的铜镜里映出一个娇媚艳丽的美人。五官张扬,彰显着摄人的精致华贵;皮肤是真正的凝脂,雪白细腻,不见一丝瑕疵;头发是光可鉴人的如瀑青丝,身后给她梳头的宫女都要小心翼翼,一个没抓好,一把头发就会像流水般滑散开来。身材凹凸有致,微显丰腴,这是因为她才生过孩子不到半年,根据经验,过段时间还能再瘦一些下去。
有两个轻手俐脚的宫女已经帮她盘好了发髻,正半跪在一旁帮她整理衣裙,扶凤站在身侧,弯腰给她描眉毛,涂唇脂。
“公主要贴花鈿吗?”
黎悠半闭着眼睛享受,微微摇头,“不用。”
一觉睡醒就有五六个人上来一起服侍,不用自己费一点心思和力气,连穿什么戴什么也尽可放心大胆的交给扶凤去决定,这委实是一种享受。
想她黎悠出嫁的这两年,可是每天都要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厨房给婆婆还有偶尔回家的丈夫招呼早饭。
那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也没觉得很辛苦,不过和现在一对比,还是要感叹做公主就是不一样啊!要是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再回去,她恐怕就会适应不了以前的生活了。
“好了,公主看看如何。”扶凤轻轻托着黎悠的胳膊,让她站起来,看看镜中的样子。
镜中的美人穿了石榴红的长裙,罗衫以金银彩绣为饰,如云的秀发上簪着一对雀口衔明珠串的金钗,随步摇颤,精美奢华,又不失韵致。
“很好。”望着镜中的丽人,黎悠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
如此的如花美颜,显赫身世,竟然就那样谈笑间放弃了,和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是,背运之极的平民交换!!原来的那个她怎么能舍得下?
太平这个人的个性……唉,还真不好说。
黎悠现在有着太平的全部记忆,可说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太平喜欢富贵,热衷权势,在这个黎悠认为太过复杂,四处机心的环境里生活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她出身显赫,骄傲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唯我独尊,藐视束缚天下女人的礼法,像男子娶妻妾一样,在家中豢养男宠。
她又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真情人,明知驸马薛绍已经死了,她就算是放弃自己一切的尊崇权势,荣华富贵也不能再改变什么,薛绍连知道都不会知道,但她还是为薛绍付出了所有,只为对得起她自己的心。
黎悠想着轻轻摇头,忽然十分敬佩太平,佩服她能有这样的勇气,魄力和深情。
只不过……佩服归佩服,她还是要和太平再换回来的!!!她的驸马霍锦言又没死,她还要呢!
想到这里不由一拍自己的额头,才几天就糊涂了,她的丈夫可不能称作驸马。
扶凤见她举动奇怪,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走了吧,早些进宫去。”
蓬莱宫以前叫做大明宫。龙朔二年,也就是太平的父亲唐高宗李治还在位时被更名为蓬莱宫,龙朔三年开始,李治和武后就迁入蓬莱宫居住并处理朝政。
黎悠硬着头皮去蓬莱宫拜见自己现在的母亲,大唐帝国实际上的掌权人——则天皇太后。
进了紫宸殿就开始心里打鼓,要知道,她以前在家里和婆婆说话都会有点小紧张,婆婆一沉脸她就要毕恭毕敬的,而她婆婆不过是个有些部队高官家背景的女人,和大唐帝国的第一人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太平,你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让黎悠心里一紧,“母后,我……”
太后挥手摒退了紫寰殿里内侍,“太平,你向来懂事,这次却是太也没有分寸了!如此一个多事之秋,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所犯的都是谋逆大罪,薛氏兄弟牵涉入其中就是罪无可恕,就算薛绍是你的驸马也不能姑息!你在我刚处置了谋逆叛臣的时候就忽然来这一手,你有没有想过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说?”
黎悠无辜摇摇头,心想我这几天哪儿顾得上想这些!
太后目光犀利的看过来,沉声道,“他们会说连我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容忍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了!”
只淡淡的几句话,就把黎悠的冷汗都说了出来,低声道,“母后息怒,我这些日心里烦乱得很,因此才会思虑不周。”
“心里烦乱?连自己做什么都管不住了吗?太平,你这次可实在是太让我失望,既然你管不好自己,那母后就来帮帮你,你暂时不用出宫了,就住在翔鸾阁里吧。”
心惊胆战的从紫宸殿出来后,黎悠才回过味——她已经被自己母亲一句话就给软禁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她以前的老妈就算不好也不会稍不如意就把她关起来啊!
在脑子里拼命回想真正太平和她母亲的相处模式,最后总结出来:天家亲情,不同一般。这母女二人就算感情很好,也先是君臣,后才是母女!
武则天可以偏袒女儿,给她想要的一切富贵权势,但也不容女儿质疑她至高无上的权威,以前的太平很懂这个道理,也很会处理母女间的关系,手腕圆滑,表现得亲昵忠诚又不失分寸,可惜轮到她这个新手就不行了,才说两句话就惹恼了太后,被软禁在宫中,不许随意外出。
………………
黎悠在翔鸾阁住了几天,每天没事做,只能挑宫中景色好的地方乱溜达,反正太后只说不许她出宫,又没说不许她散步。
“唉!”紫宸殿往北的太液池一带颇多亭台楼阁,是个赏景的好去处,黎悠甩开了随侍的宫女,自己转悠到个僻静处随便找了块假山石坐下来叹气。
暗道总被这样圈在宫里也不是回事,她还要想办法去找袁天师呢,要不然就去找太后认个错,先换回自由再说吧。
黎悠从前在家连对自己那个态度刻薄到极点的婆婆都能忍气吞声,现在不过是去向母亲服个软自然没什么心里障碍,况且这位母亲除了威严不容侵犯外,其他地方都对她很好。
掌权者的权势威严谁都不许碰,这一点黎悠表示十分理解,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去冒犯,实在是初来乍到各个方面都不熟练造成的。
只是要怎么服软呢,这个措辞要好好想一想,不要像上次那样,上来两句话就把太后给惹火了。
正在冥思苦想,忽然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大嗓门叫她,“姑姑,姑姑,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黎悠认得这是她四哥李旦的三儿子楚王李基,睿宗李旦说是皇帝其实是个傀儡,被母亲武则天幽禁在别殿,不仅不能到正宫上朝听政,而且还不得参与朝政,李旦的家眷自然也都一并在宫中居住。
遂朝小男孩招招手,“过来,你怎么自己到处跑,乳母和宫女呢?”
“在后面。”小家伙显然是没有他父亲的烦恼抑郁,生得胖手胖脚,结结实实,还一脸十分正经认真的样子,黎悠看着好玩,一把抱过来,放在腿上,“我听说你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叫阿瞒,是为什么?”
“我喜欢!”
黎悠扑哧一笑,“不好听。”
小侄子不乐意了,嘟起脸,大声反驳,“好听,谁说不好听了!”
黎悠就去捏他的脸,“我说不好听!”
“明明好听。”
黎悠这几日憋闷坏了,好容易逮着个能欺负的,她欺负小孩自然没什么大顾虑,于是继续捏肉嘟嘟的小脸,“你还和我犟!小孩子要听话,姑姑说不好听那就是不好听!”
………
晚间,则天皇太后照例在紫宸殿中秉烛处理政务,上官婉儿随侍左右,有内侍太监垂首进来,太后低头翻看着案卷,眼也不抬,只道,“说吧,公主今日都做什么了?”
那太监答道,“回太后,公主今天和前几日一样,不带宫人,自己在太液池附近乱走,午后遇见了楚王,逗着楚王玩了一会儿,然后……”说得稍有迟疑。
武则天皱起眉头,不耐烦道,“然后怎么?”
“然后楚王被公主欺负得大哭,被乳母抱回去了。”
上官婉儿连忙用帕子捂住嘴,低头忍了一下,觉得脸上的神情正常了,这才去看太后。
太后一脸的诧异,瞪着跪在地上回话的太监,“基儿才四岁,太平没事去欺负他干什么?”
那太监脸色为难,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只含糊道,“公主应该是在逗着楚王玩,不小心才……”
武则天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等太监退下去后叹气对上官婉儿道,“太平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做事很有大将之风,这次怎么死了个驸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连着这么多天,正事不闻不问,四处闲逛不说,还能把个四岁小儿逗弄哭,她不是一直都和她四哥最合得来的吗,欺负旦儿的儿子作什么!这些无聊事难道都是特意做给我看的?她还在怨我,她就这么钟意薛绍?”
上官婉儿细声劝慰道,“太后别想那么多,公主大概只是最近心里憋闷,所以行径怪诞了些,过些时日应该就能好。她和驸马到底夫妻一场,驸马又是那样的一表人才,也难怪公主不舍得。”
武则天沉思一会儿,颓然叹息,“我这次是不是逼得太平她紧了些,太平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有她想要要不到的东西,这次……”说着有些心疼,她叱咤朝堂,傲藐天下,唯独对这个女儿硬不起心肠。
黎悠不小心逗弄哭了小侄子,且是嚎啕大哭,不禁十分汗颜,又总是觉得这小家伙的名字有些奇怪,莫名的熟悉,在苦苦思索了一晚这小胖宝贝到底是什么身份后,总算想了起来:他很有可能就是历史上那个年老时会将儿媳妇据为己有的著名人物啊,他现在叫李基,日后应该会改为李隆基!
哗!黎悠下意识搓搓手,仗势欺人,连儿媳妇都好意思抢,抢到了又不能真情到底,在马嵬坡兵变的时候自己躲在后面却将杨玉环一个弱女子处死以平息众怒,这什么恶劣行径啊!昨天应该再多捏几把才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