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精神伴侣 ...
-
袁明礼带童沫去看的房子确实离海很近，可以看到大海和沙滩。童沫就跟袁明礼倚着围栏站在阳台上眺望海平面看日落，身后则是空空的毛坯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袁明礼在边上跟童沫说着他没事时想出来的设计方案，童沫忍不住就会插几句嘴，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跟袁明礼的想法有很多不谋而合之处。
童沫还没有机会想过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因为他毕业后会回去，所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住宿的问题。像快毕业的学姐莫玉，她和男友在X市租了房子，准备边工作边考研，过两三年后不管有没有存下钱，会在双方父母赞助下付个首付买房子，然后自己还。童茉莉也曾经在外租过房子，跟程修两个人，然后老是因为柴米油盐这些小事吵架。当最后的距离被打破后，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修补。这是和住寝室完全不一样的事，这是关于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在一个屋子里建立自己家庭的过程。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灾难。当然，也有很多人劫后重生过得很好。
“你在想什么？”袁明礼见童沫皱起眉头，小心问道。
“搬到一起并不能使彼此的关系更近一点，有些时候……反而会推得更远，更早地意识到原来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童沫没有去看袁明礼，望着渐渐沉入大海的夕阳，说话老气横秋。“我更倾向于，理想上的，彼此有各自独立的空间，偶尔在一起过过二人生活。当然我也相信，爱一个人，会想分分钟和他在一起。但我们也都知道，爱是有时效地。让两个人走到最后的力量，并不是爱，爱只是让你们相遇。”
“那力量是什么？”袁明礼在听到童沫这番话的最初是诧异地，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喜悦代替。
“我还……不知道。”童沫垂下头，还没来得及叹息，马上又精神很足地仰起脖子。“这次我会知道的。”
“这次？”
“我确实很想和一个人开始一段感情，非常想。”童沫侧过身，甚至沉着脸，严肃地看着袁明礼，那种挑剔又纠结的眼神，就跟老师正在判断一个学生是否撒谎那样。“但在我预想里，那应该是个可爱的妹子。”
“而我年纪一把，还是个男的。我甚至可以生出一个符合你要求的妹子。”
童沫不客气地点点头，道：“这让我非常吃惊。”
“那你有合适的妹子了吗？”袁明礼沉着气，又变成了知心长者的样子。
“这样的妹子永远是有的。”童沫撇撇嘴。“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你知道，我要负责任的。”
“我完全理解。”
“是吗？”
“因为我已经想过很多次，这个困扰着你的问题。”袁明礼很随意地将手搭在童沫的肩上，亲近但又不亲密。“你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你在思考一个通常在你的年纪人们不太会思考的问题。但你所谓的这个责任，是年长者对于年幼者，男人对于女人，还是恋人对于自己的另一半？”
“那你呢？”童沫直视着袁明礼的眼睛，那一刻童沫看袁明礼，更像他才是那位年长者。
袁明礼凝视了童沫许久，缓缓说道：“你曾经问过我，有没有床伴和一夜情对象，我没有回答。”
童沫一愣，没有马上开口，依旧保持着沉默，评估着这一刻似乎越来越诡异的情况。他只是来陪一位好友看看他新买的房子，然后看了下夕阳下的海面。很快他要去打工了，他不想迟到。
“我并不缺少可以满足我生礼需要的伴侣，他们会用最单纯的方式取悦我，让我获得快敢。我也非常感谢他们，而我的报答也会让他们得到快敢，还有快乐。”袁明礼忽然上前一步，抓起了童沫的右手，慎重地说道。“小沫，我们可以从精神伴侣开始，了解彼此，让一切都放慢速度。你很年轻，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急于去尝试。而我已经有了一定年纪，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急迫和必须。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神上相知。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在我们交往期间，我不会以任何形式和任何人产生超一般的关系。”
“精神伴侣？”袁明礼的话完全出乎了童沫的意料，他不知道袁明礼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是真情的流露还是一种迂回的策略，童沫捉摸不定。童沫并不了解袁明礼，特别当他知道袁明礼有意和他开始一段新的更为亲密的关系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童沫对袁明礼依旧是提防地，但不可否认，袁明礼的话，让他有一丝心动，那就是和另一个人精神上的亲密接触。童沫并不相信精神恋爱，但他喜欢精神伴侣这个词。
“对。”
“和灵魂伴侣有什么不一样？”
“在我看来，灵魂伴侣是可遇不可求的，而精神伴侣……是可以通过主观努力去获得的。”
这天和袁明礼分开后，童沫一直在思考精神伴侣这个问题，显然这个词的出现，帮了他很大的忙，给他一直有的困扰指出了一条不错的明路。而袁明礼，作为精神伴侣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童沫喜欢袁明礼吗？怎么样的喜欢，多喜欢？这个问题，童沫还是没有答案。他对袁明礼是有好感的，所以才会一次次跟他接触，只是这种好感到了什么程度，童沫说不上来。因为人和人不一样，给予自己的感觉也不一样，因此投注回对方身上的自己的感情也不可能相同。童沫一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人相处，比如他喜欢某个人就会跟对方接触，和他交流。而从顾希和袁明礼身上，童沫发现喜欢的回应方式确实有很多的种类，其中有一类，带有很大的闭塞性。一旦这类喜欢确认，就像是在两个人周围建立起了四面防护墙，把其他人隔离在外，包括父母，包括自己最好的朋友，有时还包括你个人的梦想。
这就是恋爱的关系。而童沫已经肖想一段属于自己的恋爱很久了，一段从未曾体会过的恋爱。
童沫这种走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孙亦潼生日结束，祁开因为那几天一直在给孙亦潼准备生日小惊喜也就没有注意到童沫的反常。袁明礼还是跟平常一样，隔三差五地跟童沫联系，两人还一起看了场话剧。对于人生的感悟和见解，童沫自认自己多到和一个三十多岁，哪怕不惑之年的人交流，也是应对自如地。所以袁明礼所有的活动对于童沫来说都毫无压力，甚至有些还非常喜欢。而所谓精神伴侣，或许不是袁明礼一时的突发奇想，他和童沫在很早开始的关系，似乎就是朝着这个目标建立的。其中是否有年龄差的缘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导致的结果。不管童沫和袁明礼最后的关系如何，精神伴侣，是最好的开始。
孙亦潼生日结束后已经过12点，大家各自溜回寝室，当然也有人留宿在外。跟童沫一样要回寝室睡的的人里包括孙亦潼和祁开。而宁斯思这天晚上和郑何杰在一起，属于不回寝室的那一波。有了宁斯思这个参照物，童沫趁着夜色，就和祁开两人，偷偷问了他一个要紧问题。他们刚刚把孙亦潼和她另外两个室友送回寝室，司徒天要去朋友寝室里通宵打网游，所以没有和童沫他们一起回去。
宁斯思会带郑何杰过来到并不意外，两人还是看着非常恩爱。中途郑何杰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跟孙亦潼和祁开说他有事要先离开。宁斯思在门口拉着他，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争执了许久，最后郑何杰又重新回来跟宁斯思坐在一块。但到结束，宁斯思都没有怎么理睬他，和同学有说有笑。因为是孙亦潼的生日小派对，而且郑何杰并不是他们同学，并不熟悉，所以谁也没有去问什么，全当什么都没看到。
是年轻人的生日派对，自然少不了会有酒类。有祁开在边上护着，孙亦潼不可能喝多，而且童沫和祁开的酒量应付这种场合也是搓搓有余。郑何杰和宁斯思都喝了不少，宁斯思似乎有些醉，去洗手间吐过两次就又好了，回来后没再喝。童沫他们离开时，还看到两人在路边抽烟，抽了会儿后，郑何杰抬手打车。
沉浸在祁开这个蜜罐头里的孙亦潼，并没有注意到宁斯思这天的反常，她只记得在分手前提醒对方晚上注意安全，明天下午还有课，要早些回来。童沫本来还想说什么，宁斯思摆了摆手，背过身没理睬。在童沫的提示下，祁开到是过去和郑何杰说了几句，对方说明天上午就会把宁斯思送回来。
“你那颗挺聪明的小脑袋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祁开嫌弃地看看童沫。“喝傻了？”
“当你兄弟才会跟你说这个的好吧？你真没想过？”童沫说得一本正经。“可别当我是小孩子。那怎么也是你的大事啊，我又不是要知道细节。就是一个提示，哪怕你对我嗯哼一下眨个眼睛就可以啦。”
“那个……”祁开红着脸抓了抓头发。“不急啦。”
“虽然你这样的想法挺好的，但……真的没有那想法？”童沫更小声地问，还用胳膊肘撞了撞祁开。
“我跟小面面，现在就是拉拉手，偶尔亲下嘴，别的么……没时机也没地方啊。”祁开对着童沫老实地说道。“真的出去开房的话，我觉得……怎么说呢，不太好，至少现在不是。这个要看小面面的意思，我想是这样，不能我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我来说是大事的话，对小面面就是更大的事情啦。”
“真是从小看到老。”童沫抬起手臂去勾祁开的肩，虽然现在他个头高了，祁开那高度勾搭他肩膀还是非常不舒服的动作。“你果然是个很靠谱的人，那……跟我说说，你心里想不想？真心话。”
“什么啊。”祁开推开童沫勾着他的手臂。“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你比我大，要我问你经验的吗？给我讲下啊，你会不会想？”
“问题是，你要这些经验做什么？”祁开眼珠一转。“童小沫，你不会背着我跟谁好上了吧？”
“好奇而已，我要是真和谁好上了，还要来问你想法啊？我自己就会知道了。”童沫一摊手，做出很随意的表情。“因为没有，因为不知道，才会好奇啊。而且……你马上也要20岁啦，生理年龄不小了呢。”
“虽然吧，讲这个话题是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祁开用看拖油瓶一样嫌弃的眼神打量了下童沫后叹了口气。“我和室友聊起来各种顺利，怎么到你这里就会尴尬呢？一定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
“都跟你室友聊过，也不跟我这个发小说，没有义气。”童沫则是鄙视了祁开一眼。
“我现在呢……”祁开轮着用自己的左右手在童沫面前晃了晃。“还是要拜托手先生。啊……果然如今像我这样纯情的男生已经越来越少了哇，小面面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我的大！恩！人！”
“那就是，还是会脑子想想这样喽。”童沫没有理睬后面有些发神经一样的祁开，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面。本来童沫过来问祁开也是好奇想知道，真的喜欢一个人，会不会有想跟对方那啥那啥的冲动。
“那是的，小面面很可爱，有时我会忍不住逗逗她，欺负一下，但跟小时候逗你欺负你又不太一样。”
“废话。”童沫白了祁开一眼。
“至少我不会忍不住偷亲你一下，亲到的时候会觉得……”祁开眯起眼睛傻笑了下。“特别甜蜜。”
“嗯，也许这个才是喜欢和喜欢区别的关键吧。”童沫皱起眉头。“要有亲亲抱抱的冲动。”
“但我也喜欢你。”祁开嘿嘿笑着在童沫背上拍了一巴掌。“看你吃瘪很爽，哈哈哈哈。”
童沫反手挠挠后背，已经习惯了冷不丁就动手的祁开，道：“我以为你想的是，这个事是要负责的。”
“是有啊，怎么会没有？你看我从小就一直对你很负责，要照顾你，下课了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之类。”在对童沫习惯性动手拍一下弹一下脑门之后，祁开又习惯性把话题转移到了童沫身上。“难倒你一点都没有觉察到？我打小就是一个责任心爆棚的男人咩？”
都咩了还男人哦，童沫腹诽了句，道：“我跟孙亦潼怎么一样？”
“你自己说的啊，基友和女友都是不可负的，所以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当然，以后我老婆会比你重要，就像你以后的老婆也会比我重要，不是吗？”祁开仰头看看天又想了下。“是这样没错。”
“都跳跃到老婆的问题了啊。”童沫嘀咕了一句。“好吧，你是对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想和小面面未来会怎么样。”祁开忽然严肃起来，语气也变沉了。“我现在就是大二普通学生一枚，未来怎么样完全看不到。什么都没有，没有积蓄，没有房子，没有工作，只是一个学生。你说我怎么可能想到那么远的事情？我只是尽量地在现在对小面面好一点，而且我是很认真的。也许以后小面面会跟我回去，我们会一起找工作，我可以陪她租房子住。……童小沫，其实这个问题我现在是真的不敢多想，想起来就觉得特别……没底。我只知道我现在是认真地。小面面是我的初恋啊，多美好。”
“是啊。”童沫被祁开严肃的样子也弄得拘谨起来。“初恋啊，多美好。”
“校园里的生活，美好极了。”祁开忽然又笑了，变回那个大大咧咧很开心的人，勾着童沫的肩膀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已经绕着园中的湖走了一圈，再不回去，真的不好交代了。
因为孙亦潼是祁开的恋人，作为祁开好友的顾希也发来了祝福，还准备了礼物，不过要等圣诞的时候跟给祁开的生日礼物一起拿过来。在之前遇到顾希新邻居通过一次视频后，童沫和顾希的联系就在网络发信息上，电话都没有通过。虽然平时没有什么事，也不会想到要打电话，不过童沫打，顾希会很激动。
孙亦潼生日两天后，顾希跟童沫又在网上聊天。童沫在一天前又新确认了一份兼职，是去英语培训机构当助教。工作时间是每个双休日的上午9点到12点，也就是两个半天。
“其它还是嫌弃我年纪小。”童沫跟顾希抱怨了一句。“我本来想去做推销的。”
“推销？”
“就是自己买下一些产品，然后再卖出去赚差价。”童沫蹲在椅子上，噼嗒噼嗒打字。“这样可以锻炼我的能力啊。其实他们真是没有眼光，你看我现在童叟无欺年轻善良的样子，一看就是很适合做这行的。”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空余时间都预支出去？”顾希本来看到那行字就想笑，但一想觉得还是要严肃点比较合适。祁开已经跟顾希报过信了，关于童沫老是很忙。他现在开始怀疑童沫是不是遇到难题，怕自己闲下来会多想所以不停地给自己找事。祁开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但因为顾希对童沫有另外的感情，有些关于童沫的事他也会自己斟酌下要不要跟顾希分享。也因为顾希从小也老成，没有了童沫这个催化剂，祁开和顾希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至少不会亲密到隔个大洋也要分享下把妹子的美好经验。所以顾希并没有联想到童沫在肖想谈恋爱，和琢磨喜欢一个人是否会想跟他这样又那样的事情。
“啊？有吗？”
“你自己看看自己的作息表。”
“其实还好吧。”童沫乖乖看了眼自己贴在墙壁上的课表，以及画上去的家教打工的时间段。忽然很神奇地发现怎么自己那么忙了，还会有那个时间去和袁明礼喝茶看话剧听音乐会看展览？！
“你已经打了三份工了，已经超额了。不想太空，就想点别的事做做，比如多培养个兴趣爱好。”
“哦，好的。”童沫乖乖应下，发现顾希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顾希和童沫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一个要准备吃饭，一个要去上课。最后拜拜之前，童沫还孩子气地嘿嘿笑着敲了一排“一想到你每次都是去吃我昨天的早饭午饭晚饭，就觉得很可乐哈哈哈”过去。
“他很有意思，真的。”
Andrew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木勺，从后头靠过来，身体和椅背保持着两公分的距离，手也抓着桌椅扶手，并没有去碰触顾希。另一只手将木勺送到顾希眼前，里头还盛着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浓汤。
“是什么？”
“我新研制的，第一个，请你品尝。”Andrew侧头对顾希眨了下眼睛。“试一试。”
顾希看了眼屏幕上暗掉的头像，眉头微微一皱，而鼻尖则嗅到了眼前诱人的乳白色浓汤的香味。顾希还是低头就着Andrew拿着的木勺喝了一口。汤味意外地清谈爽口，且余香很足。
“好喝吗？”Andrew自信地笑着，眼睛一直注意着顾希的表情。“那一起吃晚饭吧。”
“Finn回来了？”
“他不回来吃饭，今天。”Andrew轻拍了下顾希的手臂。“走吧，希，一起吃晚饭。”
顾希知道Andrew喜欢自己，他也已经明白他确实不喜欢女人，更清楚他心里有童沫。童沫是让顾希滋生出爱的萌芽，只是这株幼苗太过于弱小，顾希要很小心地去呵护它，才能希望它将来会长大。而另一边有一个人，将一颗坚韧的小苗小心地种植在边上。如果顾希不去破坏它，也许它会马上长大。
爱情的世界里只能装两个人，但友情不是。
“你那个朋友，只有16岁？比我弟弟，都小。他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在中国，16岁也可以喝酒吗？”
“他很小就会喝。”顾希敷衍地笑了笑，不太想跟Andrew谈论童沫这个话题。童沫对顾希来说并不完全算一个朋友，他是顾希心中的恋人。也许时间可以把这个恋人从心里拉到身边，也许不能。
“他，很有意思。”Andrew边吃边道，一副随意聊天的模样。“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喜欢男的吗？”
“他还小。”
“16岁。”Andrew想了想道。“我15岁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男的。”
顾希就是在自己16岁那年，意识到自己对童沫，有不一样的，超越友情的感情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精神伴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