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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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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其实吹的挺凌冽的,窗台边由甚。
此刻是夜半凌晨,是人们最熟睡的时候。
霍少柏从床上爬到窗台下,就用了十几分钟,但是从窗台下爬到窗台,用了整整40分钟,期间撞倒东西若干,添伤若干。然后,他又在窗台边坐了一段时间。
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好在别墅够大够空旷,他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他的房间,特意换到了窗户小的屋子,因为之前有一次,他差点“不小心”从落地窗阳台上翻了下去。
这次是他的第二次“不小心”,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这段时间,都在锻炼臂力,让管家陈叔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喜极而泣。
其实没有想通。
也没有太伤心。
内心很平静。
毕竟离车祸已经一年多了,什么歇斯底里的情绪,什么悔恨不甘暴虐,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散了。
无所谓。
不重要。
没必要。
他不知道别人想自杀时是怎么想的,他是感觉到很麻木的,无趣的人生,什么都有了,也没有奋斗的意义。哪怕是个残疾,他也能舒服的终老。
可是,就是觉得很辛苦。
每天,活着很辛苦。
睁眼也累,闭眼也累。
陈叔带来假肢技术突破的消息,下个月就能拿到的神经控制腿部机械移动的产品,都没有打动他。
这些日子,霍少柏空洞洞地望着窗边,眼睛都很不眨一下,一直望着,从日出看到日落,再到月亮升起。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他想,那个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算了。
无所谓。
不重要。
没必要。
反正就要死掉了。
——如果死了,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算了,别想了。
求求你。
也许不应该选择跳楼这种选择的,楼层不够高,不一定必死,到时候更多伤残,就难受了。可是,上吊的话,太怂了。
而且,他喜欢风。
——别想了。
霍少柏打了自己一拳。
那些难听的话,是自己亲口说出去的,没有人逼自己。
那些决定,也是自己亲自做的,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喜欢一个人,就是不拖累他。
怎么,四肢健全的时候把人贬的一文不值,残疾了就想求人家回头?霍少柏,做个人吧,禽兽也没有这样的。
今晚的风,真冷啊。
跳下去的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应该也能冻死吧。
他会不会来我的葬礼?
——能不能有点出息?别想了。
他的样子变了没有?还是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吗?
和张秀梅那张温柔贤淑的脸,真的长得一点都不像。
太张扬了。
是不是像他爸爸?
——别想了……
死都要死了,想一会儿怎么了?你有漂亮明媚的前男友,你也会想的。
互相体谅一下吧。
——好吧,你快点想吧。想完就死。
霍少柏就开始静静地回忆起了过往。
瞿青玉真的是那种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人。
长得非常漂亮。
骨相均匀,皮肉贴合,鼻梁高挺,嘴唇嫣红。
酒吧昏暗的灯光里,霍少柏一眼就看见了他。
太小了,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
但是小孩子胆子却很大。
他主动过来了。
后来霍少柏才知道小孩子成年了,高三在读,是因为乡村搬家到城市时留过级。
小孩儿看着有些瘦弱,皮肤白的很,望向霍少柏的眼神亮亮的,有点小聪明,但是很容易就被看穿了。贫穷,却努力装作不在意贫穷的模样。胆怯羞涩,但是努力装作开放从容的模样。
有点点可爱。
在小孩真正被虎狼吃掉之前,霍少柏把人带走了,原来他只比人家小孩大2岁。
看的出小孩很缺钱,而霍少柏不缺钱,所以他资助了小孩。
纯粹的、善心的、资助人。
小孩还挺聪明,高考考的挺不错,告诉霍少柏分数的时候,十分得意,鼻孔朝天。得意中又暗含着对霍少柏这种浪荡大少爷些微的鄙视,言谈之中,暗含的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大概是男频逆袭文看多了。
霍少柏不动声色地提起了自己的学校。
当小孩知道自己是个名牌大学的在读医学博士,那不可置信的神情,霍少柏觉得自己能笑一辈子。
真的是小孩子啊,大学而已,学位而已,所有的一切,又都算得了什么。
小孩还嘟囔,医学博士唉,跳级读书唉,还管着一家公司,你应该很忙吧?那……那你怎么还有时间到酒吧喝酒啊,而且还挺不正经。要不是之前见过你穿西装的模样,我当时差点不敢上去。
是的,高冷的、严谨的、不苟言笑、备受称赞的博士在读生霍少柏,非工作应酬去酒吧的着装是银链铆钉杀马特装、和五颜六色的头发。
大概是连爹妈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的程度。
面对小孩的疑问,霍少柏不知道怎么回答,便笑了笑。
总不能回答,是为了喘口气吧。
后来的日子,仔细想想,挺平淡的。发生了一些事,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总的来说,好像没有遇到什么波澜。
直到霍少柏知道了瞿青玉的母亲。
直到他们分了手,瞿青玉成为了前男友。
直到他出了车祸,双腿膝盖以下全部截肢。
终于,默默回想了些微快乐的过往,霍少柏静默几秒,决心不要贪恋虚幻的快乐。眼睛一闭,就准备跳下去,迎接另一个世界。
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有期待,也就没有痛苦。
“叮!”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窗台角落里亮起刺眼的光。
一排十几个品牌大小型号不一的手机里,有一个屏幕亮了,弹出消息提示。
这些旧手机,是他的陪葬,一个个整齐放在窗台边,像是整齐排列的棺材,他这些日子专门充了电,作为最后的缅怀。他留了遗书,陈叔会暴力把手机格式化,并做无害化处理,保证不留一点痕迹。
人死了,怎么还能留下手机里的人生呢?
他讨厌被扒光。
霍少爷总是有奇思妙想。
现在,这些黯淡的排列的棺材里,有一个亮着屏幕,刺眼,不太和谐。
霍少柏身手拿起手机,想把屏幕光关掉。
然后,他瞥到了一个消息提示。
“最近还好吗?”
好像只是普通、平凡的问候。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只是,消息是某个人发的。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由慢变快,直到好似发出了咚咚的巨响。
颤抖的手点进去聊天页面,差点拿不稳手机。
甚至还思维发散了一下,想着如果手机掉下去,自己是拖着残腿爬到一楼去捡呢?还是直接跳下去捡?佣人会不会以为是诈尸呀?
伴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霍少柏想了很多回复,但是都觉得不好。
说自己过的很好,吃香的喝辣的?还是说自己腿瘸了,正在准备自噶?还是反问回去,问他过的好不好?
时间过去的有点久。
终于,在霍少柏下定决心先随便回复点什么的时候。
“还行。”两个刚打完,还没来及的发送——
对面发来了新的消息。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用旧微信!哈哈哈哈!看不到我发的消息~~~”
沉默。
安静。
连胸腔也夹紧,狠狠地按住跳动的心脏,让他别半场开香槟。
良久后。
霍少柏默默地按了删除键,将对话框里的“还好”删除。
又过了一会儿。
他用手臂支撑,艰难地调转身体,像蚯蚓一样沿着窗台角落往下滑,期间又碰到各种杂物,脸上添伤少许。
脸部着地、安全着陆后,霍少柏又默默地把碰倒的东西摆好,书桌比较高,他摆的颇为不易,最后还贴心地将唯一留给陈叔的“遗书”撕碎。
恢复了命案“未发生”现场后,霍少柏拖着残躯爬到床边,又万般艰难地扯着床单爬上了床。
……是不是,以后还是戴个假肢比较好?
整个回去的过程里,霍少柏时不时涌起这个想法。
——原来,还有“以后”吗?
最后,终于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搓着冻僵的手,不住地打喷嚏,霍少柏想,今天,真的好冷啊。
视线移到窗台,发现自己没有关窗户,月光透过窗户照耀进来一片静谧。
半夜折腾了几个小时,一切回到原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乎只有月光知晓一切。
但,其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过多久,又冷又累的霍少爷沉沉地睡去了。
临睡前,他的脑袋里只充斥着一个想法——
瞿青玉,你真的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