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浮生如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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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沦陷是注定的惩处，在那皎洁月色下，淬上剧毒、脆若蝶翼的靈魂停驻在路途之上，被划上的伤痕，悲伤不复。
红与黑堆砌出來的王者践踏着脚边馥郁的香味，那逝去的温柔遮掩了暖人的光辉，谁还在乎是谁背叛了谁？
塔尖上飘扬的衣袂，是否挣扎了年轮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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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是什么？巧合便是偶然。即使只是不经意间的话语，即使只是偶然间的相逢，也许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惊涛骇浪……
就是这样一次巧合，我捡到了不知道哪位长老遗落的藏书楼钥匙，进入了那个收藏着子桑家族历来的全部典籍的房间，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秘密……
被人刻意封印的那部分记忆随着眼前的记录渐渐重见天日，过往的一幕幕展现在我眼前，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那一年的10月31日凌晨时分，伴随着雷雨和闪电，历来神秘低调的子桑家族，以血统来承传战神和天母的神力为己任的子桑家族，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子桑家自古以来一直传承着这样的预言——
『战神辉煌，金色红莲烧尽一切罪恶与肮脏；
天母慈祥，银白冷焰包裹全部痛苦和悲伤；
因为彼此才会沉睡，因为彼此才会疯狂；
流着子桑家族最纯净血液的族人们啊……
独子会带来延续兴旺，双子就意味毁灭消亡！』
孪生子——两个身体，却共享着同一个灵魂，一样的脸，相同的血缘，我们是兄弟。
战神在我身体里沉睡，天母在你血液中流淌。，出生之时，有着一头不同于其他族人乌黑头发的你奋力地挥舞着小手，闭着眼睛地大声的哭泣，向世界宣告着你的到来；而我，只是微微睁开双眸，安静的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写满不知所措与惊恐的脸……
从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我就对这个世界毫无好感。然而，事实证明了我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我出生在尸魂界中一个很大的家族里，静灵廷内的神秘一角，这里是身居上位的死神们所居住的地方。四周不乏高大宏伟的建筑，到处都泛着金色与银色的光芒。很多身份高贵的死神们来往其中，状似低调却高高仰起的下巴，无声地告诉我他们内心的傲慢。
左边那位高贵端庄的女人，就是我们的母亲。此时，她精致的脸庞下掩饰不去的厌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只有利益和她自己，我们只是她的踏板，让她得到在这个家族里最高的权势。
右边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是我们的父亲。此时，他高大健硕的肩膀上压着甩不脱那沉侵在酒色中的靡靡，微微弯曲的脊梁宣告着岁月的侵蚀已经日渐严重，他看着我们的表情是害怕么？为什么让我看见他的脸色是如此苍白？那满脸的恐惧与彷徨，是害怕我们给他带来灾祸和毁灭，还是害怕我们破坏他目前安逸奢华的生活。
周围那些看似睿智的老者们，就是我们家族的长老。此时，他们手忙脚乱的翻看着成堆的典籍，寻找着处置我们的最佳方式，长长的白须遮住了呢喃着诅咒的嘴角，他们混浊的双眼飞快地掠过那一行一行的文字，偶尔还会向我们飘来几个不削与憎恶的眼神，讨厌么？是讨厌我们打扰了你们的闲适日子，还是讨厌我们会为你们的将来带来厄运……
哼！这里的人也不过如此，道貌岸然之下同样都是贪婪欲望……
终于有决定了么？看到长老们从书堆里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闪烁着某种让我害怕的决绝……就这样，我们被轻率地送上了审判席，没有申辩的权力……
你因为那头漂亮的黑发，就被认定为“暗子”，是毁灭的根源，是会带来灾祸的孩子。他们强行抽取了守护你的天母与我的战神融合。而你，就被残酷的封印在家族禁地的黑塔中……
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合上了那本积满灰尘的典籍。突然感觉胸口隐隐有些疼痛，原来是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真是笨蛋呐……我自嘲的咧了咧嘴角。
大口的吸气，让肺叶重新充满空气。此刻阴暗的藏书楼中特有的潮湿霉味，却让我的头脑格外清晰，隔着细小的窗户，我看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禁地黑塔”。那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的吸引着我的视线。
我要去那里！这个念头犹如白蚁噬咬着我的骨髓，下一刻，我的身体顺应了我的思想，扔下手中的家族典籍，转身往外面跑去……
快到了！快要到了！我忘记了我可以使用的瞬步，只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奔跑着。心脏跳的好快，快的几乎跳出我的胸腔，不得不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深呼吸平缓它过速的律动。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黑塔”的方向。
雅晴……是你在那里吧……你一定是雅晴！
血管中鼓噪不安的“天母”告诉我，你就是雅晴！！拥有黑色头发的，我的兄弟……
那一片黑塔禁地，就在我的眼前。我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抬头望去。
禁地深处耸立着那很高很高的塔，青石板完美的轮廓在耀眼的阳光下，透着森冷、不祥的光芒，四周弥漫的薄雾常常迷离了来人的目光。
我发现我移不开视线，只是因为……你在那里……
在那个禁止进入的花园中，在那座禁忌的高塔楼里，你此刻在做着什么？在想些什么？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另外一半的我……
你会知道我么？你会想着我么？胸口有些细微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遭受这些？那是连我自己也无法看到的黑暗。
干涩的唇小心翼翼的呢喃着，细致温柔的音节最终消失在舌尖。
“雅晴……子桑……雅晴……”我的弟弟……
冰凉颤抖的手指，推开被结界和荆棘封锁的大门，看见那个禁止进入的世界。白色的围墙，银色的窗，灰褐色的土地，以及开着冰冷水晶玫瑰的荆棘丛，子桑家的禁地。
有些犹豫的走进大门，足底感觉到柔软的泥土时，停步。心脏激烈的跳着，不是梦……真的不是梦！紧张得不敢前进，生怕迈出一步后，梦便会惊醒，而这一切将成为泡影。
我，迈入了禁地了……
雅晴，你在这里吗？
每迈出一步，都有种类似于绝望的窒息感。会不会最后得到的是残忍的答案？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丝丝缕缕的血迹，原来是荆棘刺伤了手腕，竟紧张的感觉不到痛楚。拨开一丛荆棘，耀眼的阳光洒在面前黝黑高大的塔门上。
就是这里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陈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叫……深邃阴暗的走道，长满青苔的墙壁泛着诡异惨然的绿光，踏着窄小潮湿的阶梯朝塔楼顶端走去……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房间中央紧闭双眼的少年。
终于看到他了……我眼角的地方在发热。
阳光透过窄小的塔窗洒在少年的身上，温润的肌肤宛若瓷玉般发出淡淡的光泽，丝缎般的长长黑发柔顺的披散在被单上，光华在白皙的接近苍然的肌肤之上流淌……
少年躺在白石雕刻成的床上，和我如出一辙的精致容颜，但是有着一种我所没有的纯粹而极致的美丽……纤细修长的身躯包裹在白色的浴衣中，如最优雅的艺术品……
白色和黑色，强烈的对比，这里却显得宁静安然。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不敢走出阴影。
我小心翼翼的走近沉睡着的少年，生怕打扰到这个犹如天使般安详美丽的少年。颤巍巍的伸出手，抚上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以及苍白细腻的脸颊……
“雅晴……雅晴……”我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轻轻的呼唤。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哥哥是笨蛋，什么都不明白，就这样傻傻的让你沉睡了这么多年……
呐，哥哥知道错了哦！你醒来吧，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都行～不要睡了，你已经睡的太久了，久的让我心慌……看，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呐……
不管我怎么呼喊，直到声音沙哑，你都丝毫没有反映。
为什么？我已经找到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醒来？战神和天母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你还是沉睡？
战神，天母……天母！！！对了！你的天母，我要还给你，原本属于你的天母……
下一刻，我没有片刻迟疑地拔出腰间小小的斩魄刀，用力的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出，红色的鲜血，苍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形成一种血腥诡异的美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鲜血我竟然有种干渴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立即用力地甩甩头，抛开这种奇怪的感觉，小心的撬开你苍白的双唇，把我的鲜血喂入你的口中。还给你了……我的弟弟，那原本就是属于你的，哥哥现在把它们全部还给你……
我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入你的口中，融入你的骨血，看着你原本灰白的脸颊慢慢染上浅浅的粉红，我的心里涌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好累……
不过能见到你，真好……
你是我的半身，应该和我一样高高在上，应该和我一样独一无二。
你是个生长在阳光天空下的孩子，就像水晶般纯白透明。但是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污染，我倔强，我任性，我脆弱，我自私贪婪……这样的我，你会不会讨厌？害怕面对这样的问题。
这一生，只是我早来一步，你晚来一步。可我却夺走了本应该属于你的东西……
你没有怨恨与嫉妒，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睁开你紫檀色的美丽双眸，轻轻的唤着：“你终于来了，哥哥。早上好哟。”
……
今生，是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演出，一段被遗忘的往事，一段不可预见的未来。我的眸子越来越暗淡，那不见底的忧伤让我开始沉寂，宛若封闭的伤口正一点点的疼痛。我在自己的眼眸深处看见了你，因为你的这声“哥哥”，我决定要去守护着你。
我们只有一生，都经不起撕裂。
你我或许都想温善得把握某些东西，比如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者一份久违的触动……你是我所珍惜的家人，值得我留恋的血亲，我会因为你的伤痛而哭泣，我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微笑。孪生兄弟，多么奇特而亲昵的血缘关系。
那一年，我们终于相见了。一对双生子间相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在禁地黑塔里面，我小心地拥着纤细瘦弱的你在怀中，笨拙地对你讲着外面的世界。你微笑的听着，却时不时提出一些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脸。明明相似的就好像同一个人在照镜子，但是却能让人一目了然的差异……
呵呵……这些年来第一次，我笑了。真正从内心发出的笑声，我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塔楼里。
蓦然，你伸出细弱的手，抚上我的脸，轻轻的说：
“呐，哥哥。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好漂亮，漂亮的让我想把你藏起来。”
“呵呵，好啊。小晴喜欢的话，哥哥就让你藏起来，藏多久都可以。”哥哥永远不会拒绝你，知道么？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弟弟……
那天以后，我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了你的存在，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的美丽起来，就好象灰色的世界瞬间被涂上了斑斓的色彩……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用一张“面瘫脸”来面对别人，开始学会微笑。身边的人震惊于我的变化，我却用一个灿烂的笑脸来回答他们的疑问，然后趁着他们呆愣的瞬间离开。因为小晴说过，“知道么？哥哥，你的脸可是最有效的武器呐～”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的流逝，我们也一天一天长大。每天我除了接受日常的练习和训练外还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去禁地的黑塔。仿佛那边不再是阴暗神秘的子桑家禁地，而是我美丽可爱的游乐园，只是因为你在那里，如此简单的理由就已经足够。
每天带给你各种好吃的食物和各式有趣的小玩意，因为你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每天教你各种有用的知识和简单的文字，因为你是个很聪明而好学的孩子；每天帮你按摩那因常年昏睡而萎缩僵硬的四肢，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坚强而且好动的孩子，期待着有一天能像我一样奔跑，并且拥有保护自己重要人的力量……
但是上天是公平的，你虽然有一个从未曾运动过的淳弱身体，但是你却天生有着很强的精神力，所以你能借着我们双子的特殊感应和我联系，并且能透过我来观察附近的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有意的训练，你甚至可以窥探到同样留着子桑家血液的族人的梦境……
每次看着你因为肌肉恢复的收缩而痛得冷汗盈盈、脸色苍白的样子，我总是很自责。
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没有尽到作为哥哥的义务，如果我强一些，也许……
这时，你总会懒懒地靠在我的身上随意地说着心里的疑惑，你的手抚上我的眉心，似乎想把上面的皱褶抹去……
“呐～哥哥……”
“恩？”
“为什么你总是带着那六个奇怪的发饰？”
“这个叫做‘牵星嵌’是我们家族继承者的象征，小晴喜欢？”
“不喜欢，不过我也要，哥哥有的我都要。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好～只要哥哥有的就全部都给你，这个‘牵星嵌’只有一套呐，不会有一样的哦。”
“……那哥哥没有的话我也不要。”
“呵呵，那我们一人一半吧～每人三个，那就一样啦……”
“呐～哥哥……”
“恩？”
“为什么你每天不但要完成他们给你的功课不算，还总是看书和练习鬼道？”
“因为我要变强，比任何人都强！这样就能保护你，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重要的人。因为在这里，弱者，没有说‘不’的权力，只有死路一条。”
“……哦。”
“呐～哥哥……”
“恩？”
“为什么那些家族中的人都讨厌我，但是你却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拥有同一个灵魂的……”
“……哦。”
“呐～哥哥……”
“恩？”
“那个女人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疼么？”
“……还好，不怎么疼，都已经那么多年，已经没关系了……小晴不用担心～哥哥可是很强的！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
“恩！我也要变强！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呵呵，好～哥哥等着你变强。”
“呐～哥哥……”
“恩？”
“你好美……就像阳光一样闪亮……”
“我们两个一摸一样，所以小晴也同样的漂亮～”
“…………不一样的，哥哥和我不一样。完全不同。”
“嗯哼？哪里不同？”
“你知道么？哥哥，你的美丽隐隐约约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艳丽，美的令人心碎……”
“哈哈……小孩子哪里学来的那么奇怪的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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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平静的表象下面掩藏着波涛汹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总是有种诡异的宁静，命运的齿轮滑入了它相应的轨道，向着早就预设好的方向缓缓移动……
那一年，我们接近成年。慢慢的从孩子蜕变到翩翩少年，圆圆的娃娃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漂亮得近乎妖媚的精致面庞，尖尖的下巴到锁骨形成漂亮的弧线，曾经短小的四肢神奇地变得笔直修长，白皙透明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光芒。虽然带着几分稚气未脱，却是韵味特别的纯真诱惑。
周围的人也同样注意着我的变化——我感觉到侍女们看着我的眼光带着明显的倾慕；家臣们因为我偶尔的一个微笑而呆愣半时；父亲时不时盯着我的视线里暗含某种我不懂的猥琐；母亲怨恨的眼神像针一样，常常刺的我坐立不安，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比往常更凶狠得鞭打我，好像要用完她所有的力气那般；长老们看到我总是摇头叹息，嘴里喃喃的说着“妖孽啊……真是妖孽啊……越长越是引人犯罪的脸……”
那些我都不在意，我想看见的只有你的变化，看到你第一次站起来，慢慢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心中那一瞬间涌出的兴奋简直比我一辈子累加起来更多……
只是……我们始终逃脱不了命运的作弄。
虽然儿时唯一的愿望实现了，你身体恢复了健康，我们也离开了那个家，但是用的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用的……最最糟糕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浮生如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