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024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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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香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却不愿意清醒过来，或者说，她清醒不过来。
这个梦仿佛很长，又或者很短，却是很多画面从眼前晃过，从有记忆开始的那些东西，一一浮现在眼前。而占了那些记忆大部分的，无疑是她和姐姐苏妲己在一起的日子。
七岁的时候：
“妹妹，你说爹爹为什么不许我识字呢？”
“因为，因为你是女孩子？”
“可是你也是女孩子啊，为什么爹爹就教你识字，却不许我识字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姐姐，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识字呢？”
“因为你现在在学识字啊，而且兄长也识字，只有我不会……”
“这样啊，那不如我偷偷教你吧？”
“好啊好啊！只是……如果爹爹知道了一定会教训我们的……”
“不会的，我偷偷教你，谁也不知道。”
“那好，妹妹，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
……
偷偷教姐姐识字被发现了：
“凝香，凝香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爹，你别打妹妹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话，不该逼着妹妹教我识字的……”
“不，不是姐姐的错，是我想和姐姐一起识字，爹，你不要怪姐姐……”
“爹，为什么不许女儿识字，难道真的如那些下人所言，爹根本不喜欢女儿……”
“姐姐你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爹，明明你那么疼爱女儿，为什么就是不许女儿识字，不许女儿看书，不许……啊！”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姐姐你没事吧？”
“爹，你居然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今天就为了这件事情，你居然打我？我讨厌你！”
“姐姐，姐姐……”
……
十一岁和姐姐一起学琴：
“姐姐，你好厉害，只听了一遍就会了呢！”
“凝香你觉得很好听吗？”
“是啊，跟大公子弹的一样，优美悦耳，姐姐你好聪明！”
“是吗？我觉得很简单啊……”
“可是我就不会……所以，还是姐姐最聪明了！”
……
十三岁一起去上香的时候：
“凝香，你说为什么，这些盘龙舞凤的柱子，都是龙在上凤在下呢？凭什么龙就要比凤高一头呢？”
“姐姐，这只不过是世人约定俗成的惯例罢了，就如同我大商君王永远是王子而非公主一般……”
“可是凭什么呢，明明有很多事情，女人能做到，男人却做不到，这个天下为何要男人来做主？而且，没有女人哪儿来的男人？”
“圣人云……”
“凝香，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没读过书，那些圣人的言论更是没看过，摆在眼前的事实比那些圣人说的更容易理解，不是吗？”
“姐姐，你这样未免太强辩了……”
“我才没有强辩，便是上古圣人也有造人的女娲娘娘，不也是女人吗？世间男人何故总贬低女子抬高男子，还不是怕女子强过男子，就想办法在女人思想上加上各种禁锢各种枷锁……唔……凝香你干嘛？”
“姐姐你别再说了，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这可是庙里，被人听到了可不好！”
……
在庙里被陈塘关总兵李靖射出的三箭之一“忠”箭追逐：
“咦，凝香小心！”
“啊！”
“凝香快逃啊！”
“姐姐我们一起走！”
“你不用管我了，这箭是冲着我来的，你先走！”
“不要姐姐，要走一起走！”
“你！你这笨蛋！”
“姐姐，啊！疼！”
“这该死的箭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凝香小心！”
“姐姐！”
……
十六岁一起去西岐游玩
……
十七岁一同入宫
……
失宠后姜王后寿宴姐妹俩的第一次见面：
“凝香，好久不见了。”
“姐姐！……”
“我在迎香宫等你回来，等了好久。”
“姐姐，对不起……”
“我理解你。”
“姐姐……我不想的……”
“凝香，我明白的。”
……
画面停留在姐妹二人迎香宫叙话一处，苏凝香原以为这个梦至此结束，却没想到，稍微的停滞过后，画面突然走马灯似的飞速划过，她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苏妲己，不是从前的单纯天真，也不是如今的清冷孤傲，而是……妖媚绝伦！
那个妖媚绝伦的苏妲己，轻易地媚惑了帝辛，使其变本加厉，不听劝谏，沉湎于酒色之中，为讨好妲己，亦为求长生之法，神仙之道，劳民伤财填了无数枯骨兴建摘星楼。
那个苏妲己心狠手辣，为了报复以及稳固自己的地位，暗地里下手将姜王后、杨贵妃等人一一陷害，姜王后被剜眼、炮烙了双手，凄惨死去，
杨贵妃被扔进了虿盆，被万蛇噬咬，惨叫着活活痛死！
西宫黄妃被骗,将嫂嫂武成王夫人贾氏引入宫中，却被帝辛秽语调戏，黄夫人贾氏不堪受辱，坠楼而亡！黄妃为嫂不平，想要讨回公道，却被帝辛一时冲动，掷下摘星楼！
得知爱妻亲妹惨死，武成王黄飞虎冲天一怒，反了大商！
帝辛不思己过，反而怀疑其忠心，下达了追缉令。黄飞虎干脆反出五关，直奔西岐！
苏妲己却是一直颇得帝辛宠爱，被封了王后，在摘星楼设宴迎接“仙人”降临，与大王同乐……
苏凝香越看越心惊肉跳，虽然这些事情并未发生，可是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却是让其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对于梦中那个心性大变、心狠手辣的苏妲己，又是痛心又是难以置信，明明觉得不可思议，姐姐根本不可能作出这种事情，但是那逼真的画面那逼真的画面和顺理成章的事情经过却是让她心里头无法生出怀疑其真实性的念头。
难道说，姐姐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作出危害大商的事情，成为……成为西伯侯口中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苏凝香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听到的事情……
姐姐出生之时，风云变色、万狐来朝的异象，还有当时西伯侯所占的卦；
父亲不允许姐姐识字，甚至因为自己偷偷教姐姐识字而打了姐妹俩一顿，而后又黯然去了书房；
那次进香姐姐所说的龙上凤下的言语，陈塘关总兵李靖射出忠、孝、义三箭，那支忠箭却一直追着姐姐；
还有姐妹俩初入宫时西伯侯、王叔比干等人的死谏……
苏凝香只觉得自己似乎拨开了一层云雾，看到了更深层面的东西，那些让她心惊肉跳、难以置信地猜测……
若是，若是姐姐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凝香骇然失色，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转回那些飞速划过眼前的画面上，却发现了让她几乎肝胆俱裂的一个画面——一个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白须道人举刀狠狠向跪着的姐姐砍去！——
“不要！”那一瞬间，所有复杂的念头全部消失，化成一句惊呼，苏凝香猛地坐起身，香汗淋漓、发丝凌乱，看起来相当狼狈。
“凝香？”侧方传来有些迟疑却也透着几分惊喜的慵懒女声，这独一无二的语调她自是万分熟悉，不由得转头看去，眼中还带着几分惊惶几分迷茫，嘴中喃喃：“姐姐？”
“你醒了？”苏妲己站起身往她床边走来，姿态是熟悉的清冷，带着几分漠然，眼神却是柔和的，与梦中那个娇媚妖娆、魅惑众生的苏妲己截然不同，如果说梦中的苏妲己是混入人间的妖，那么眼前的苏妲己就是坠落凡间的仙……
她所梦见的，真的是自己的姐姐苏妲己吗？
苏凝香对自己原本的那种猜测有了怀疑，也许，是她搞错了，那个苏妲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姐姐苏妲己？
眼见到她独独在面对自己时柔和了许多的眼神，那清冷脱俗、遗世独立的姿态，苏凝香恍惚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苏妲己呢？
“你还好吗？”见苏凝香满目惊惶转为迷茫不解，苏妲己柳眉颦蹙，在她床边坐下，问。
“姐姐？”苏凝香这才惊醒过来，收敛了神色，想起自己那睡着，不，或许应该说是昏迷前的事情，复而疑惑地问，“姐姐，我怎么了？”
只不过因为杨贵妃的刻意勾搭和大王的来者不拒气急而已，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
明明她的身体还很不错的……
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晕倒的时候，是被姐姐扶住了？
而这里，应该是姐姐的迎香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喜了。”苏妲己并不迟疑，见她神色并无异样，也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有喜？”苏凝香一下子懵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愣愣的看着苏妲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你有喜了。”苏妲己微微勾起唇角，大概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虽然对于她眼中的迷茫有些不解，却还是肯定的重复道。
“姐姐，你……”苏凝香蓦地想起自己之前的心思，惊讶的看着苏妲己，几分迟疑几分错愕, “你就没什么想法么？”
她有喜了，那就是大王的骨肉，同为大王的妃子，姐姐难道都不会介意吗？又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
苏妲己眉头微颦，认真的看着她，似乎在确认着她的想法，半晌，才貌似不经意的道：“无论如何，你总是我妹妹，血脉相连的妹妹。”
“姐姐，你真的甘心？”苏凝香眉头紧皱，眼中闪过迷茫之色，仿佛仍陷在梦里不可自拔，恍恍惚惚地问。
那个梦太过真实，即使有些内容她已记不清，但梦中那个狠厉毒辣、犹如拥有致命诱惑力的食人花般的苏妲己，却深深地印在心头，怎么也忘不掉。
苏妲己娇躯一僵，坐直了身体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邃如一汪泓潭，直到她几乎受不住想要避开视线，她终于淡淡的道：“我活下去的目标只有一个，为父兄洗刷罪名，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出现在大商的国土上。至于凝香你，除了之前所言，其他都随你自己，顺其自然。”
“父亲和兄长到如今都音信杳无，怕是凶多吉少，姐姐难道就不会怀疑吗？”苏凝香听得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转念一想，却是忍不住半信半疑地问道。
苏妲己眸中冷光一闪即逝，快得叫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一点却瞒不过知之甚深的苏凝香，她被苏妲己从未表现过的一面慑住了，虽只是一瞬，但苏妲己那般清冷高华，那一瞬却如刀锋冷冽，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彩，让她忍不住为之一痴，眼神迷离。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中却忍不住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怪道大王为了姐姐不惜大动干戈，兴起刀兵之祸，西伯侯爷亦占卦姐姐为祸国红颜，姐姐那般姿容气质，便是传说中的月里嫦娥也不过如此吧？
“不会的，父亲和兄长，定会好好的。”苏妲己却并未注意她的神色和内心感叹，只是转向窗外，似乎不想让对方看见她此时神色，幽深清瞳透过窗棂遥望天际，语气分外坚定，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
苏凝香神色迷惘，却是忍不住想要相信她的话。
“姐姐，我怎么会在姐姐寝宫？青玉、紫玉……还有大王呢？”
虽然第一眼见到的并非帝辛，苏凝香很是失望，但是想到帝辛当着她的面和杨贵妃柔声细语、温情脉脉，如今又不见他在身边，心中更有了怨愤之意，更是觉得自己晕倒前心中那个决定没错，也许她真的不该渴望这些，有姐姐在就好……
“你气急攻心晕倒，我便带你来了。”苏妲己站起身来，似乎毫不在意地随口道。
苏凝香一蹙眉，很快又松开了，却是想到了自己晕倒前所见的，正是姐姐苏妲己扶住了自己，前后一连通，她便明白过来，大概是姐姐着急自己无故晕倒的事情，便直接将她带来了迎香宫。
可怜她心之所系的大王，却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
杨贵妃好本事，这一局，算她输了！
不过，她是不会就这么认了的，即使为了姐姐，为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父亲和兄长，她也绝不会就这么将大王让出去！
苏妲己也不管她心中做何感想，只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道：“我已命人去通知大王，你好好歇着罢。”声音中有着不易觉察的疲惫。
苏凝香正要说什么，却发现苏妲己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神情略显疲惫，再一想自己初醒之时，便听到姐姐的声音，突然明白过来，莫非，姐姐是在这里守了她一夜？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若是不愿歇着，闭目养神亦可，昏睡两日水米未尽，我已吩咐兰雪弄了些清粥，你可用些饱腹。”苏妲己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顿了顿，说了这么些话，便转头离开。
苏凝香微咬下唇压抑着情绪，闭了闭眼，眼角却悄悄滑下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024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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