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016章 计量 ...
-
当雅蕴领着苏凝香一干人等进了大门时，苏妲己早已起身迎了上来。
双方宫人相互见礼后，两姐妹凑在一处打了招呼。苏妲己面上虽不热情，好歹清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态度也比起对待其他人多了几分什么，唇角微弯，道：“妹妹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迎香宫了？”
虽然语气不怎么热切，甚至还有些不客气的味道，但对比起上午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在旁人看来却是好得多。
这话其他人听不懂，苏凝香却是听出了其中含义，包括对于她上午不随众人一齐过来恭贺却选在此时单独求见的疑惑，以及那对于迎香宫隐隐透出的掌控欲——之前她们二人初入宫，共同居于迎香宫，后来她一朝得宠搬入了离宁元殿更近同时也更富丽堂皇的寿仙宫，迎香宫只余下她苏妲己这么一位失宠贵妃，如今她话里话外却是“我迎香宫”，自是已将迎香宫纳入自己个人掌控范围，从此不再同属姐妹二人所有。
而她看似不客气的话中，却透露出一个讯息，也就是她苏妲己，似乎一如既往的直白，有话就说，从不懂遮掩婉转，也不会故意绕圈子或是客套。
苏凝香对此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该觉得难受，对于姐姐再见之后骤然转变的态度，她真不知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对是错，也许当初她也有几分故意遗忘姐姐的意思，但是她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决定，居然会让苏妲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却开始主动有意无意地争宠……
按理说，这样的姐姐根本就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可是心里又隐隐有种庆幸，若是姐姐不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姐姐，那么原先那么喜欢她宠爱她在意她的人，还会一样那么喜欢她宠爱她在意她吗？
不是不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可是苏凝香克制不住自己往下想的念头，她甚至曾经动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苏妲己，只有她苏凝香，那该多好？
那种想法只在心头一闪而过，不曾停留，却无疑埋下了一颗种子。
当她看到一颦一笑风华绝代的苏妲己出现在帝辛面前，一下子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时，她不是不惊慌，不是无动于衷的，当苏妲己复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宫时，她不是不惊疑，不是毫不在意的。
深知姐姐魅力的她很清楚，一旦姐姐复宠成大势所趋，那么她将再也没有和她姐姐相比的可能性！
虽然对姐姐苏妲己存在着羡慕甚至偶尔会有嫉妒的情绪，可苏凝香不得不承认，曾经那个天真单纯的苏妲己，的确有着被人宠被人爱的魅力，不说千人宠万人爱，父母兄弟和周围的人都是喜欢她宠爱她的，就是她自己，也不能说她自己讨厌那个无辜的苏妲己。
只是那种无辜却或直接或间接使得她次次心伤的态度，却让她心里头百味陈杂，说不清是爱是恨。
而这一次，苏妲己有意加入争宠行列且无疑已经大获全胜的行为，终于让那颗深埋在心中的恶毒种子开始发芽。
眼前素面朝天却不掩高贵雍容的苏妲己，似乎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即使她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她的复宠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苏凝香看着眼前清冷超逸却不乏出尘绝色的姐姐，勉强压抑着汹涌而上的情绪，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餐桌上丰盛的午膳，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面上的笑容几分清纯夹杂着妖媚，道：“姐姐，可是妹妹来得不是时候，耽误姐姐用膳了？”
“这倒没有，妹妹应该也还没用膳吧，不如坐下来一起吃些东西？”眼神比惯常面对其他人多了柔和与其他含义，慵懒的嗓音多了些柔软，苏妲己虽然敏感，到底不是神，即使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和情绪，又怎能强求人人都喜欢她？
更别提这个算是“背叛”了苏妲己却偏偏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更不曾恶意对她的苏凝香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妹妹，她虽并不会因为这血缘关系而对对方另眼相待，却也不会轻动恶念。
“姐姐……”大约是听出了其中柔软的关心，苏凝香心中原本肆意发芽的恶念一下子被压制下去，眼眶迅速湿润了，声音哽咽得有些哑，“你不怪我吗？”
即使上次在迎香宫已经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她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次。
她这一次来，自是因为上次她暗中让人查的关于小古怪的事情有了结果，如今迎香宫早已不存在曾经的那些痕迹，她却无法忘记这些日子所发生过的，她所看到的那些蛛丝马迹……
小古怪原是被杨贵妃下令杀死的，还当着姐姐的面烹了，姐姐愤怒和春梅争执，却终究没有结果，反而使得迎香宫凌乱不堪，自己也受了伤……
那时候姐姐有多苦有多痛？一向生活在天真单纯的世界不曾真正面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苏妲己，在面对这个世界复杂残酷的一面时，是什么感觉？
姐姐在这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迎香宫等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回来，没有等到她遵守诺言的那天……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想的，每当迎香宫大门打开的时候都期盼地看过去，却始终没有见到等待的人……
是不是忍不住怨怼，却又无法真正去仇恨自己一同长大一同入宫的亲妹妹，只能把这个等待当作支撑她在这种环境中活下来的借口，最后终于忍不住……？
苏妲己听到她这么个突兀的问题，唇角的弧度僵住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苦涩，却不是不懂的样子，注意着苏凝香的神情，淡淡地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便是怨怪，又能改变什么呢？无论如何，你总是我妹妹。”
苏凝香听了这话，眸中雾色/欲滴，更是楚楚可怜，心里却是明白，果然姐姐还是怪她的，只是如今她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能日后想办法再行补偿了，一事归一事，这上面她已经有了决定，旁的却还有待观察。伸手去抓苏妲己的手，她忍不住低唤了一声：“姐姐……”
正欲再言，却被苏妲己打断了：“妹妹，先不说这些了，如今已是午时了，你大概也饿了，还是先用膳吧。至于其余的事情，待用膳过后再说，可好？”
说着，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勉强勾起唇角，转身便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一边吩咐伺候用膳的二等宫女谨茉、谨萱添了一张座。
苏凝香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怔忪，却是低声应了下来，再扫了一眼四周，却是发现有些宫人面孔似曾相识，不禁暗暗疑惑，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几个似曾相识的大宫女，不都是在宫中其他妃嫔身边见过么？
这么一想，苏凝香就明白过来，看来这些都是宫妃们送过来的，大概看在姐姐根基不稳不能公然反对的份儿上安插人来了？
之前她在寿仙宫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当初她正受宠，整日里和大王黏黏腻腻的，不过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现在她身边除了王后派的人之外，都是她自己看着还算忠心的、施过恩的，以及帝辛安排的宫人。
姐姐这里却是不好说，虽说复宠，昨日却是姜王后寿辰，大王并未留宿迎香宫，要把这些钉子打发掉，难度就有些大了，更别说姐姐还不一定有这个心思……
看了一眼身后随侍的紫玉、青玉（青玉大家还记得不，就是之前奉王后之命迎接伯邑考去中宫的那个宫女），苏凝香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顺从地往姐姐身边走去，就坐在谨茉、谨萱所添的位置上，面前早已摆好了青铜碗、竹箸等一干餐具。
苏妲己看她扒拉着饭有些心不在焉，眉峰微蹙，突然伸手夹了一些菜放到她碗里，面上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收回了手。
苏凝香回神后看着碗里的菜，呆了一下，只不过一走神的功夫，怎么碗里就多了这菜，而且还是她最爱吃的乌龙赏月？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不由得猛地抬眸看向了苏妲己，却见对方虽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耳根却稍稍有些红了，她慢慢地弯起了唇角，笑了。
对方见她一直望着自己，一开始还作不在意状，后来却有些绷不住的样子，开口催促道：“快些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苏凝香突然觉得一直以来的不平和嫉妒都在这不自在的催促声中冰消雪融了，她一直在纠结计较的，到底是什么呢？她们是亲姐妹，血脉相连、阻隔不断，不是吗？
夹起碗里的菜吃掉，苏凝香垂眸不再看对方，种种情绪在胸口翻腾着，却逐渐在这种安宁中平静下来。
苏妲己见她认真吃饭不再说话，也就沉默了下来。
食不言寝不语，这也算是一种习惯了，即使大商还并没有这么一种说法，王宫中也没明确定下这么个规矩。
姐妹二人就在这种静寂得有些古怪的氛围中用膳完毕，起身往大殿而去。
当然，她们要去的不是大殿，而是偏殿的小书房，姐妹二人聊个天儿，在比较私密一点的空间也没什么。
尚膳间，到底不是谈话的地方。
大概是从苏凝香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苏妲己对此次谈话还是比较重视的，毕竟她撒下的饵，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至于今日苏凝香为何表现得如此惹眼，总会有套话的机会。
进了小书房，苏凝香的眼神在书房各处逡巡而过，对于这里雅致而充满书香气息又不失条理的布置还算满意。
只是，这也勾起了她的怀疑，以前的苏妲己并不懂这些，以她眼前所见的来看，实在变化太大了些，现在的她，真的还是她的姐姐苏妲己吗？
摒退了其他宫人，只留美音、清涟二人守在门口，苏凝香所带的紫玉、青玉亦守在外头。
并不将书房的门关上，姐妹二人独坐一处，吩咐人上了茶，苏妲己方正色看向苏凝香，问：“凝香，你想和我说什么？”
“姐姐，我……”苏凝香很想向她求证小古怪的事情，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怕又惹了姐姐伤心，迟疑了一下，才道，“姐姐，那些王后安排的宫女，你可得好好注意一下，别一不小心中了她们的暗算。”到底问不出口，她不想再一次揭姐姐的伤疤。
“无妨，大王不是安排了青衣过来吗？”放下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架子，苏妲己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有了几分笑意，道。
“大王？”苏凝香听得怔愣了一下，心头忍不住苦涩。
“是啊。”苏妲己点点头，又问，“妹妹莫非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不是，我……”苏凝香将苦涩压下，勉强笑了笑，问道，“姐姐，你这样出风头，到底是怀的什么打算？如今父亲与兄长都没了消息，只有我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要怎么办呢？”
一提到苏护和苏全忠，苏妲己也忍不住泪意盈眶，强忍着哽咽，道：“父亲与兄长如今音信杳无，我从宫人那里零零碎碎得了消息后几乎五内俱焚，只是身处王宫，无法打探具体情况，没奈何，只能想办法出头了。若是无法见到大王，我又如何了解具体情况，然后依据实情向大王求情呢！”
苏凝香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想到这段时间所受的压力和各种负担，她忍不住泪如泉涌，哭倒在苏妲己怀里。
她这么一哭，苏妲己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姐妹两个相拥而泣，差点把眼泪哭干！
…………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好不容易收住泪，苏凝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地问。
“妹妹，我已经有了计划，若无意外，能够救出父亲和兄长，你愿意帮我吗？”苏妲己迟疑了一下，目露坚决之色，问道。
她说的“救出父亲和兄长”，自然不是说父亲和兄长被谁关起来了，然后她们只需要找个人把他们救出来这么简单。
如今的反叛之罪，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否则即使父亲和兄长出现了，那也是叛臣，也是大商君王下令追缉的人！
这一点，苏凝香自然也是明白的。
“姐姐，真的可以救出父亲和兄长吗？”苏凝香惊喜地看着她，急切地问。
苏妲己胸有成竹地点头：“自然可以。”只是到底是哪种救出，就不好说了。
“那好，姐姐，我听你的。”苏凝香毫不迟疑地道。
“妹妹，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真的答应下来，那么我很可能会让你去做一些你不一定愿意做的事情。”苏妲己眼神闪了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苏凝香却是握住她的手，点头道：“姐姐，我相信你，只要能救出父亲和兄长，我什么都愿意做。无论怎么说，我都是苏家的女儿。”
“凝香，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答应，以后必须都听我的。”放柔了声音放慢了语速，苏妲己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却充满着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能诱人走入那幽深黑暗的漩涡。
苏凝香怔怔地与她对视，眼神逐渐恍惚，回答是毫不迟疑的肯定。
“好，凝香，那你可要记住了，以后，你要都听我的，只听我的。”苏妲己继续与她对视，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凝香都听姐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016章 计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