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者庄园之身世篇》翎星散落

15、Death.15

　　帝国驻阿尔夫烈德行星行政处的建筑的外观庄严，建筑内部却装饰得富丽堂皇，四处摆放了许多珍品和精美的绘画作品，象征帝国的国徽镂刻在各个角落，于奢华中透着一股庄重的味道。

　　可惜在这建筑里行走的不是什么贵族绅士，而是一个个身着黑色军服的军官们，因为事务繁忙他们行走匆匆，甚至连瞥一眼珍贵名画的时间也没有。

　　明日四国会议就要正式举办，整个帝国行政处都在为此事而忙绿。

　　当然，也有少数悠闲的军官。比如德赛维亚的幕僚亲信威尔·艾尔索普上校怀揣着一瓶酒，来到某间办公室前，刷卡开启了门边的通讯器，礼貌的说道：“布鲁巴克少校阁下，我是威尔·艾尔索普，请问你在吗？”

　　片刻后门打开了，霍格林·布鲁巴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说道：“艾尔索普上校阁下，请问有事吗？”

　　“前几天不是约定好一起喝酒吗？”艾尔索普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在霍格林的邀请下走进了办公室内。

　　霍格林歉意道：“艾尔索普上校阁下，十分遗憾，我今天还有公务在身，恐怕没有喝酒的空闲。”

　　“难道就我一个闲人？”艾尔索普长叹了一口气，表达了内心的遗憾之情。

　　“艾尔索普上校阁下，您怎么算是闲人呢？您的来意并不仅是请我喝酒吧？”霍格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毫不客气的说道。

　　“所以说我最讨厌应付太直接的人了，你就不能给我留些余地吗？”艾尔索普用夸张的语气抱怨道。

　　“自从见识到艾尔索普上校您吊儿郎当的真实面目，我就明白对您不能太婉转。”霍格林当着艾尔索普上校的面将整理好的资料放进公文包里，丝毫不避讳。

　　艾尔索普喃喃道：“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从你这里得到有用的情报，但是我还是带着美酒来犒劳你了，你就不能给我留些残渣上交给长官吗？”

　　“您的长官是元帅阁下，我的长官是威廉森少校，交情可在，情报不共享。”霍格林不吃艾尔索普装可怜那套，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

　　“你真是无情啊！亏我上次还帮你调查资料，你这负心汉得了甜头就要忘了恩人吗？”艾尔索普连说带骂的低吼道。

　　“与情报相比，元帅阁下更想知道的是威廉森少校阁下的现况吧？”霍格林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如果连枕边人的情况都要向下臣打听，也未免太失格了。”

　　“没办法，威廉森少校阁下若是不想说的话，谁也逼不了他吧？”艾尔索普对于自己的差事也十分苦恼，他不能直接询问威廉森少校阁下，而眼前这个男人又很狡猾，自己所掌握到的情报更是少之又少，如何能在今夜将报告书交给元帅阁下啊？

　　“明明有一位强大的情人在身边，威廉森少校阁下却不与其商讨，而是独自承担，元帅阁下应该认真的思考一下，造成这种状况的源头是什么呢？”霍格林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一闪即逝。

　　艾尔索普沉思道：“元帅阁下无法给予威廉森少校阁下完全的信任，是有缘由的，监控的意义并不在仅在于控制，也有保护之意。”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元帅阁下不懂何为大爱。”霍格林摇头道。

　　“大爱？”对于连爱情的意义都含糊不清的艾尔索普来说，这个词语更陌生了。

　　“与小爱不同，大爱是一种更无私的感情。比如威廉森少校阁下，明明知道元帅阁下将要娶他人为妻，但却不加以阻止。因为威廉森少校阁下明白，这是无可避免之事，帝国需要一个女主人，元帅阁下需要一位妻子，贵族们因此也会稍稍安分下来。而且元帅阁下心中所想的霸业，需要贵族们的支持，与贵族小姐联姻不施为一个很好的选择。”霍格林解释道，“让爱人完成自己的心愿，为此可以牺牲其他一些东西，在我看来，这就是威廉森少校阁下对元帅阁下的深情。”

　　“威廉森少校阁下确实很伟大。”艾尔索普赞同霍格林说的这一点，这也是他支持威廉森少校与元帅阁下在一起的原因，因为威廉森少校无论何时都会顾全大局，是一位合适站在掌权者身边的男人。

　　“根据我对威廉森少校阁下的了解，我敢肯定少校阁下他绝对不会背叛元帅阁下的，元帅阁下应该对少校阁下持以信任，在某些事情上放松些。谁也受不了全天候的监控所带来的窒息感，我认为少校阁下在这一点上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一直在配合警备队和侍从官们的监控工作，虽然过着如同犯人般的生活，却从来没有丝毫抱怨，换作是我也未必能有那样的涵养。”霍格林为长官吐了一口气后，就抱着文件离开了，威廉森少校还在等着他的报告呢。

　　艾尔索普虽然什么情报也没有收集到，但也离去向长官报告了。

　　自从被刺杀后，狄斯每天早上都会在花园里呆上一会儿，因此每日的例行报告也都是在外面进行的。

　　“威廉森少校阁下，关于格穆西亚·葛瓦谢尔达的情报我已经派人再去调查了，并未发现可疑之处。”霍格林说完，将再次调查的情报交给狄斯。

　　“至少知道他是阿曼达元帅阁下的人了，你朝着这个方向查吧，顺道发一份资料给庄园，让他们找其他渠道查一下。”狄斯一边翻看文件，一边下令道。

　　“不用避讳吗？”霍格林询问道，他从长官嘴里听过两句关于昨晚与阿曼达元帅交涉的结果，其中一句是庄园里有叛徒。其实他也不清楚此事的内情，只是大略知道长官有这个推测。

　　“不用，这并不算是机密。”狄斯派人调查格穆西亚·葛瓦谢尔达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了，哪还有机密可言？

　　倒是阿曼达元帅阁下手中握着的文件和那份录像，正在时刻威胁着D组织的存亡。

　　文件上的内容是一件由D组织犯下的陈年旧案，那时凯莱还没加入D组织，D组织在弗莱德星系的地位与名声也未达到鼎盛之期。

　　那时D组织接了一桩引爆化学工厂的委托，狄斯派泠泠去负责此事，委托在一个月后完成了，但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五位帝国政要秘密出行参观化学工厂，被牵连进爆炸案中，而秘密跟随他们前来的某位媒体工作人员碰巧将泠泠引爆炸弹的画面拍摄下来。当时泠泠已经发现那名媒体人员了，但是炸弹已引爆，三十秒内就要爆破，泠泠只好先撤离那里再另做打算。

　　那时擅长伪装的凯莱还未加入组织，泠泠只是稍微在脸上做了些化妆而已，若是细究将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狄斯立刻运用情报网帮他找出了那位媒体工作人员的身份，泠泠在事发半个小时后找到那位正在准备稿子的男人，将他杀害并取走了录像。

　　这个录像只有D组织的人看过，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在看完后就销毁了。

　　但是这份录像如今出现在阿曼达元帅的手上，这意味着什么？

　　阿曼达元帅想要泠泠，极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是有人暗示于他。如今泠泠已深入兰克罗特国的总研究室，与他们的联系暂时中断，这里的情报根本无法转达于他。

　　其实文件里只写了怀疑泠泠借助牧羊者庄园的员工身份做掩饰，毕竟任谁也不会相信弗莱德星系最大的委托组织只有几个人，但是他不可能将泠泠交出去，那份文件也不能落到德赛维亚的手上。泠泠是D组织成员的事情，若是被本就怀疑他与D组织有关系的元帅阁下知晓的话，D组织的真实面目就有暴露的危险。

　　就算他策划盗取录像，但是依着阿曼达元帅的个性，他不可能没有备份。

　　阿曼达元帅掐着他的死门，逼他就范，手段太狠了。

　　“威廉森少校阁下，菲尔先生传来消息，海吉拉·杰菲萨西斯一直呆在酒店里，并无异动。”霍格林汇报道。

　　“继续监视。”狄斯想了想，又说道，“你等下出去一趟，帮我办件事情。”

　　“遵命。”霍格林接到狄斯的密令后，就离开了。

　　狄斯此时的心情颇感沉重，也有些许的疲惫，于是决定小憩一会儿。

　　“狄。”一道低醇缓慢的声音打破了花园的寂静，风声一下被拉得远远的了。

　　正支额浅眠的狄斯被呼喊声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同时，刚开始还带着些许茫然的眸子随即被清明所取代。

　　“你的身体不好，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德赛维亚说话间已弯腰抱起狄斯，迈步离开亭子。

　　在这块偏远的行星上，绿色远离，四处都是黑色的植物，暗色的景色更衬托出周围死气沉沉的气氛。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意外的整齐，似乎所有侍从的脚步都紧紧跟随着他们元帅的节奏一般。

　　在这样静谧的气氛里，让人有说话的冲动。

　　“元帅阁下，我知道这世上并没有一层不变的事物，但我仍然期求它不发生改变。”狄斯看着德赛维亚完美的下巴，低声说道，“奢求、欲望、猜忌、犹疑不决……被这些包围着的我，与其他丑陋的人没有丝毫区别。”

　　片刻后，德赛维亚在狄斯耳边低语道：“这些都是人所具有的最寻常的情感，你只是遇到困境了。”

　　“元帅阁下，只有强者才能站在您的身边，所以我是不能软弱的。可是我常常觉得，自己还不够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还不够。”狄斯只要想起伙伴中有人可能背叛了组织，想到泠泠此时危险的处境，想到自己的身份有可能在德赛维亚眼皮底下暴露，就觉得自己还不够强，不够实力保护自己和他人。

　　无论在何处，每个人在权势与利益中挣扎。他所能够做到的，只是保护身边伙伴们，而仅仅这些，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思。

　　“人的强弱不是通过生存方式来判断的，你只是选择了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的生存之道，并非软弱无能。你厌恶黑暗，比谁都一意孤行的寻求光明，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你怎么称得上是软弱？”德赛维亚心中明白怀里的小情人隐藏着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与背叛无关，只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而已。

　　那位名为霍格林·布鲁巴克的警备队长说得对，狄斯·威廉森正在小心翼翼的爱着他，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自己。他应该多给狄斯一些自由与权利，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与其拘束着一颗不屈的灵魂，不如让他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展翅高飞。

　　两人沉默的回到了卧室，德赛维亚将狄斯放到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然后便起身打算离开了。

　　突地感觉到右手被人握住，德赛维亚俯首看去，白皙的五指与他的手指交叉相缠，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那双越来越单薄的手掌。

　　“元帅阁下，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怎么做呢？”狄斯不确定的询问道。

　　“狄，你为何会如此不安呢？”德赛维亚就像看着任性的孩子一般，脸色柔和了几分。

　　“我想知道答案，您不能回答我吗？”狄斯眼中都开始泛着泪光了，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

　　德赛维亚坐到床边，拉着狄斯的手贴到自己的侧脸上，沉着有力的说道：“狄，你只需用眼睛看着我，用心感受我，将我当做你的全部，那么你就能读到你想要的答案。”

　　狄斯暗暗想到：“真是霸道啊，元帅阁下，‘想要’和‘得到’是完全不同的字眼。您不愿直接给我答案，而是暗示我自己想要得到怎样的答案，您霸道的想要占据我的身心，又吝啬感情上的交流，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睡吧。”德赛维亚低语道。

　　“好。”狄斯放开德赛维亚的手，他应该习惯独立，不要想着去依靠谁。